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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茶摊前的四个人 同日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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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氏商会的灵茶摊开张第七天。赵小四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到告示牌旁边站岗的时候先买一杯桂花灵茶——反正便宜,两枚灵石一杯,比膳房的蒸菜还便宜。他喝完第一口的时候总会皱一下眉——因为桂花味里总有另一种花香,他说不上来。长宁告诉他那是槐花。他问槐花是哪来的。长宁说"你别问了。知道太多不好。"
今天下午的茶摊比平时热闹。因为同时来了四个人。
第一个到的是燕惊羽。他刚从擂台下来——顾长惜教的第四招"借力打墙"练了三遍。浑身是汗。右手上沈潇新换的绷带又被剑柄磨出了一点血迹——不严重,没裂。他站在茶摊前面,盯着那张火蚕丝保温垫上的绣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两枚灵石——这两枚灵石大概是他一个月的月例。
"一杯。"
茶摊伙计接过灵石。递给他一杯冒着热气的灵茶。燕惊羽双手捧过来——像捧一件不太确定怎么用的东西。他把杯子凑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愣住了。
味道。桂花的甜。槐花的清。还有一点点——几乎分辨不出的——寒峰蜜的凉。他以前从来没喝过灵茶。月例都攒着买剑鞘上用的粗布缠带——剑柄太旧了,不缠布会把他的手磨得更烂。但他在沈潇的袖子上闻到过这个味道。桂花。槐花。寒峰蜜。她每天早上从东偏院出来的时候,袖子上就是这个味道。茶摊的香气被东风带上了掌门峰。她路过的时候没喝。风替她喝了。
他端着茶杯站在原地。喝第二口。喝得很慢。
然后第二个来了。
顾长惜从西偏院方向大步走过来。他今天下午本来打算去演武场找沈潇练第五招——然后发现她不在。老赵说她去茶摊了。他就来了。他不喝茶。上次站在茶摊前面问伙计"开到几点"——那是踩点。今天他走到茶摊前面的时候,看到了燕惊羽——端着一杯灵茶,站在保温垫旁边,喝得一脸郑重。在执行某项任务。
"你喝茶?"
"嗯。"
"以前喝过吗。"
"没。"
"那你怎么——"
"她喝过。"
三个字。燕惊羽说得很平。跟他平时说"不疼"一样平。但顾长惜听懂了——他在尝她知道的味道。
顾长惜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两枚灵石往桌上一拍。
"一杯。"
伙计递过来。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下眉。太甜了。他不喜欢甜的。但他把整杯都喝完了。一滴没剩。
然后第三个来了。
温时砚。
他出现在外门和内门交界处的青石路上时,旁边路过的几个外门弟子集体愣了一下。他的青色长衫上沾着炉灰,左边的袖口扎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比早上那个散掉之后重扎的更歪了),头发上还挂着一片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枯叶。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人从丹房里连哄带骗拽出来的——因为他确实是。
裴雪晴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给他空间。前面已经有两个人在茶摊了。一个是化神期剑修。一个是炼气六层的外门弟子。两个人都刚刚在演武场上跟沈潇有过近距离接触。温时砚的脚步在离茶摊大约两丈远的地方停住了。他的腿在社交距离的感知上拉响了警报。但他没有转身走。
"温峰主。"顾长惜举了举手里的空茶杯,"你也要喝茶?"
"……"
"他不是来喝茶的。"裴雪晴在后面替他说了。"他来找人。"
"找谁?"
"沈潇。"
顾长惜放下空茶杯。燕惊羽转过头。温时砚的耳朵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但他没有否认。他只是把袖子上的蝴蝶结又捏了一下——像是捏紧一个护身符。
"她不在茶摊。"燕惊羽说。语气还是一贯的平。但他接下来补了一句——语气没有变,但字多了。"她刚走了。往丹峰方向。大概半盏茶前。"
温时砚怔了一下。然后转身朝丹峰方向走了。步伐比来时快。是追。虽然他大概不会承认。
裴雪晴看着他走远。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茶摊的伙计。伙计正在低头写着什么。她凑过去瞄了一眼——看到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未时四刻。外门弟子燕惊羽购茶一杯。双手捧杯。喝得很慢。喝完之后把空杯放在保温垫旁——用袖子擦了一下杯沿。然后放在桌子正中央。对准了保温垫上的绣字。"
"未时五刻。散修顾长惜购茶一杯。皱眉喝完。一滴不剩。然后对空杯说了句'太甜了'。然后走人。方向——丹峰。"
"未时六刻。丹峰峰主温时砚到茶摊。未购茶。在外门交界处停留约二十息。然后折返丹峰。袖子上有炉灰。蝴蝶结歪了三度。裴雪晴跟在后面。摇头。"
"未时六刻半。三人全部离开。方向一致朝丹峰。距离递增——燕惊羽最前,顾长惜中间,温时砚最后。距离递减中——顾长惜步伐在加快。"
裴雪晴看完这四行字。嘴巴张开了又闭上。然后她抬头看了一眼茶摊伙计那张笑眯眯的少年面孔。
"你们商会——连这个都记?"
"柳左使交代的。'客户观察报告'。每日一份。只记事实。不加判断。火漆封印后送九幽域。"
"……你们魔尊看这个报告看了几天了。"
"七天。"
裴雪晴沉默了。她想了片刻,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每天一份报告。七天。从开张第一天就在看。每封信的最后一行大概都是同一句话——"今日沈潇未至茶摊"。然后今天。沈潇还是没来。但三个跟她有关的人全来了。在她已经走了之后。
她把脸上的表情调回正常状态。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两枚灵石。
"一杯。"
伙计递过来。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桂花。槐花。寒峰蜜。温的。不烫——泡茶的人在看到她往这边走的时候就已经把水温调好了。为所有跟沈潇有关的人调的。
她端着茶杯往丹峰方向走。走了一段之后忽然停下来。自言自语了一句——
"哥。你还有二十二天。这边的战况——很激烈。"
同日下午。噬月宫书房。
殷无渊打开茶摊伙计的第四份观察报告。他的视线在"三人全部离开。方向一致朝丹峰"这一行上停了两息。然后翻到下一页桑麻纸——背面是空白的。他提笔在上面写了两个字。字迹是那个潦草的行书。
"快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这次没有看太虚宗的方向——他看的是桌上那罐从北境冻土寄来的寒浆果种子。他的线人寄回来的。跟温时砚后山药圃里的是同一批冻土。同一个植株的后代。
"魔尊。"柳听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今天早上的营收报表。"茶摊这个月亏了将近三千灵石。你再这么亏下去——"
"温时砚在北境找到了一株寒浆果母株。他在试着移栽。但北境冻土的灵气浓度太低——移栽到太虚宗的正常灵土上。寒浆果会在第一个夏天枯死。需要一种共生菌粉。菌粉只在冻土里长。"
"所以?"
"本尊让殷氏商会在北境开了一条新的供应链。冻土直运——不经过万川域中转。成本加三成。但冻土的活性保鲜能维持七天。足够运到太虚宗。"
柳听雪握着剑鞘的手在发抖。这个人在研究北境冻土的供应链——为了让温时砚后山的寒浆果活过夏天,不惜增加三成运输成本。他帮他的情敌种水果。
"你——在帮温时砚——种寒浆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