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残月记》申可

37、第 37 章 第五节

　　第五节

　　帮主就职仪式结束后的那天晚上，沈听晚一个人坐在码头上，看着澜水河面上的月光。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靖安侯府的高墙，想起了父亲的书房，想起了那封留书——"我此生不想做沈家的儿子，也不想做林家的继承人。我想做一回我自己。"

　　她做到了吗？

　　她现在叫"沈晚"，是一个帮派的军师、一个帮主的战友、一个被信任的人。

　　但她的秘密还在。

　　她的性别、她的身份、她的过去——这些东西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底最深处，从来没有被搬开过。

　　如果有一天，江九离知道了真相呢？

　　如果有一天，江九离知道"沈晚"其实是个女人，知道她是靖安侯的女儿，知道她逃婚、离家、改名换姓——

　　江九离会怎么看她？

　　沈听晚不敢想。

　　"在想什么呢？"

　　江九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听晚没有回头："……没什么。"

　　"骗人。"江九离在她旁边坐下来，双腿悬在码头边缘，"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都是在想很重要的事情。"

　　沈听晚沉默了。

　　澜水河面上，月亮的倒影被波纹碎成了一片银色。

　　"沈晚，"江九离忽然说，"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但一直没说出口的话？"

　　沈听晚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她转过头，看着江九离。

　　月光照在江九离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子。她看着沈听晚，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

　　沈听晚的嘴张了张。

　　她想说的太多了。

　　我想告诉你我是女人。

　　我想告诉你我是靖安侯的女儿。

　　我想告诉你我逃婚了，逃的那个婚，嫁给我父亲的人，是我曾经喜欢的人。

　　我想告诉你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沧澜帮，不是为了帮派，是为了你。

　　我想告诉你——

　　我喜欢你。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没有。"沈听晚低下头。

　　江九离看着她的侧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沈听晚完全没想到的事——

　　她把头靠在了沈听晚的肩膀上。

　　"那就以后再说吧。"江九离轻声说，"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沈听晚全身僵住了。

　　江九离的头发蹭着她的脖子，有一点痒。她的体温从肩膀传过来，暖融融的。

　　沈听晚不敢动。

　　她怕自己一动，江九离就会发现她的肩膀在发抖。

　　她怕自己一动，就会忍不住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

　　"……嗯。"她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两个人就那样坐在码头上，肩并着肩，看着月亮在澜水河面上慢慢地移动。

　　夜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和远处渔船上飘来的烟火气。

　　沈听晚想，如果时间可以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没有秘密、没有身份、没有过去和未来——

　　只有她，和靠在她肩膀上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