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残月记》申可

27、第 27 章 第二节

　　第二节

　　他们在猎户小屋里躲了三天。

　　这三天里，沈听晚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她上山采药。这座山她来过一次——半年前，她跟着江九离"熟悉地形"的时候，江九离指给她看过哪些草药可以止血、哪些草药可以退烧。她照着记忆，找到了黄芩、蒲公英和一种她叫不出名字但江九离说"可以治内伤"的草根。

　　第二件，她生火、煮水、熬药。她以前从来没做过这些——在侯府里，她有专门的丫鬟伺候；在望月坡，她有顾眠照顾。但现在顾眠不在，丫鬟不在，侯府不在。她只能自己来。

　　第一锅药，她熬糊了。

　　第二锅药，她放多了黄连，苦得江九离直皱眉。

　　第三锅药，终于像点样子了。

　　江九离喝了药，出了一身汗，烧慢慢退了。

　　第三件，她出门打探消息。

　　第三天傍晚，她换了装束——把原来的少爷装束扔了，换上了一身从猎户小屋里翻出来的粗布衣裳，又把头发散下来，用炭灰把脸抹黑。

　　她下了山，混进了澜水镇。

　　镇子上的气氛很诡异。

　　沧澜帮的旗帜已经从码头的位置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黑色的旗帜——那是黑水帮的旗。

　　赵坤自封为新帮主，发布公告说"霍红缨因病退位，由赵坤接任"，同时在全镇搜捕"杀害霍帮主的凶手"——当然，凶手是她自己的人，但她对外宣称是"外敌入侵"。

　　沈听晚在镇上转了一圈，把消息听了个七七八八。

　　她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江九离靠在干草堆上，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但还是很苍白。

　　"怎么样？"江九离问。

　　沈听晚坐到她旁边，把打探到的消息一一说了。

　　赵坤掌了权，第一件事就是清洗霍红缨的旧部。原来跟着霍红缨的十几个小头目，有的被抓、有的被杀、有的投降了赵坤。沧澜帮已经不叫"沧澜帮"了——赵坤把它改成了"黑水沧澜帮"，说是为了"纪念黑水帮和沧澜帮的合并"。

　　"合并？"江九离冷笑了一声，"那是吞并。"

　　"对。"沈听晚说，"他在一点点吃掉沧澜帮。"

　　江九离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人……"她说，"我原来的那些弟兄，还有没有人活着？"

　　沈听晚想了想。

　　"有。"她说，"我打听到了——你手下的'五虎将'，有一个还活着。叫……小石头。"

　　"小石头？"江九离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还活着？"

　　"活着。但他现在不敢露面——赵坤在抓他，因为他是你手下最能打的。赵坤怕他带头反抗。"

　　江九离的拳头攥紧了。

　　"我得回去。"她说，"我得把人组织起来。"

　　"你现在这个样子，回去就是送死。"沈听晚按住她的肩膀，"你的伤还没好，赵坤的人在全镇搜捕你——你一露面，不等你组织人，你就先被抓了。"

　　"那怎么办？"江九离看着她，"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沈听晚看着她。

　　"你说得对。不能一直躲。"她说，"但也不是现在。再等几天——等你的伤好一些，我们再行动。"

　　"怎么行动？"

　　沈听晚在干草堆上摊开了一张从镇上偷来的地图——那是澜水镇及周边地区的简易地图，画得很粗糙，但大致方位是对的。

　　她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点。

　　"赵坤虽然占了码头，但他的人手不够。黑水帮本来就不大，他带了几十个人过来吞并沧澜帮，看起来声势浩大，但实际上——他控制不了这么大一片地盘。"

　　"他的兵力分散在码头、镇中心和南边的仓库三个地方。每个地方最多十几个人。"

　　"我们不用正面跟他硬碰硬。"沈听晚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我们可以从外围入手——先联系上你那些还活着的旧部，在镇子外面建立一个据点。然后一点点蚕食赵坤的力量。"

　　江九离看着地图，眉头微微皱着。

　　"你说得容易。"她说，"但怎么联系？赵坤的人在镇上到处设了哨卡，任何人进出都要盘查。我的人不敢出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所以我得先出去。"沈听晚说。

　　"你？"

　　"我现在的样子，没人认得出来。"沈听晚指了指自己的脸——脸上的炭灰、散乱的头发、粗布衣裳，"我是'路过的'，不是沧澜帮的人，赵坤的人不会注意我。"

　　江九离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太危险了。"她说，"如果赵坤认出你来——"

　　"他认不出。"沈听晚说，"他根本不认识我。他只知道'沈少爷'，不知道'沈听晚'。"

　　她停了一下。

　　"而且——我有这个。"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那块令牌她一直带在身上——是霍红缨给她的，上面刻着"沧澜"两个字。

　　"这是霍帮主临死前给我的。"沈听晚说，"她说——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这块令牌可以调动沧澜帮所有还忠心的人。"

　　江九离看着那块令牌，眼眶又红了。

　　"师父她……"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什么时候给你的？"

　　"你被抬进去治伤的时候。"沈听晚说，"她把我叫到旁边，说了几句话。然后她把这块令牌给了我。"

　　"她说了什么？"

　　沈听晚想了想。

　　"她说——'小沈，我看得出来，你不是普通人。你的眼神里有东西——有大事。我没资格问你过去的事，但我请求你一件事。'"

　　"什么？"

　　"她说——'帮我护着九离。那孩子命苦，但我教不了她更多了。她需要一个人……推她一把。'"

　　沈听晚看着江九离。

　　"霍帮主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很弱了。但她一直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

　　"她说——'沧澜帮不能亡在我手里。但它也不能落在赵坤那种人手里。'"

　　"最后她说——'小沈，拜托你了。'"

　　小屋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