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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信谁 不要相信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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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渊从地下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没回办公室,也没去医疗部,直接回了宿舍。二十平米的单人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四面白墙。他在这屋里住了五年,墙上没贴过任何东西,桌上没摆过任何照片。
以前不觉得这有什么。今天推开门,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屋子空的有点过分。
制服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口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在桌上排成一排。三颗草莓糖。一张旧照片。一把刻刀。
糖纸在灯下泛着淡粉色的光,照片边角微微卷了,刻刀刀柄上“YZ & XY”的刻痕磨得有些模糊。
谢渊在桌前坐下来,盯着这四样东西看了很久。
他不是一个会被外物干扰的人。五年了,生活里只有任务。吃饭是为了维持体能,睡觉是为了保持反应速度,一切服务于一个目的,只是执行。
但现在他坐在这儿,对着四样毫无战术价值的东西,已经看了二十分钟。
这不是好兆头,我应该把他们扔掉。
他伸手拿起那张照片。照片里,年轻一些的自己站在实验室窗边看文件,殷九烛站在旁边,端着杯咖啡,侧头看着他笑。
谢渊试着从这张照片里找到一点熟悉感。当时他在看什么文件?殷九烛为什么笑?那天是三月十二号,搭档一周年,他们后来去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记忆是空的。照片上的人是他自己,但他的大脑匹配不出任何画面,声音,气味。
只有手触碰到的时候,会有一点感觉,很陌生,他很不喜欢脱离掌控的东西。
但……
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边缘,力道很轻,像是怕把照片捏坏。
这根本就不是他,S级执行人谢渊的手指只会两件事扣扳机,翻档案。
他把照片放下,拿起刻刀。
刀柄上的字母是手工刻的。Y和Z的笔画很深,X和Y的笔画很浅。殷九烛刻“YZ”的时候用力均匀,谢渊刻“XY”的时候像是犹豫了,那个“Y”的最后一笔拖出去一些,像是刻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手肘。
把刻刀翻过来。刀刃上有一层极薄的暗红色残留,五年前的因果残渣。
因果线。维持时间秩序的基本单位。每一条因果线都代表着一个事件的发生,发展和结果之间的必然联系。正常的因果线是金色的,被污染的会变成暗红色。
他用左眼看了一下。刻刀上缠绕的因果线,一根极细的金色丝线,从刀尖延伸出去,穿过墙壁,走廊,时空管理局层层叠叠的钢板。
因果线。维持时间秩序的基本单位。每一条因果线都代表着一个事件的发生,发展和结果之间的必然联系。正常的因果线是金色的,被污染则会变成暗红色。
因果线的另一端,是殷九烛。
谢渊收起左眼能力,把刻刀放下。
然后是那三颗糖。他把糖拿起来,一颗一颗码好,放在照片和刻刀之间。
草莓味的,同一个牌子,同一款包装。殷九烛每次出现都给他一颗。废墟里一颗,审讯室一颗,加密频道一颗。
剥开一颗糖纸,展平。糖纸上干干净净,没有字。只有审讯室那颗写着那句关于戒指的话。他把那张糖纸单独拿出来,压在照片下面。
然后他做了一件五年来从没做过的事。从抽屉里翻出一支笔和一张纸,开始写字。
“殷九烛,代号烛龙,原时空管理局研究部首席研究员。2075年与本人组成搭档,2076年3月12日摄有搭档一周年合影。2081年6月15日,于地下十五层实验室发生实验事故,被判定为污染源。本人执行清除令,开枪击中其……”
笔停了。
“眉心”两个字没写下去。
谢渊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天花板上的裂纹还是那一条,从灯座爬到墙角,像这间屋子的旧伤疤。
他在这屋里住了五年,从没在凌晨四点半醒过来。可现在他醒着,因为一个男人往他口袋里塞了糖,塞了照片,塞了一把刻刀,塞了满脑子他够不到的过去。
他到底忘记了什么,但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伸手关了灯。黑暗中,桌上的因果线在左眼视野里发着微光。金色的,暗红色的,纠缠在一起,从他胸口延伸出去,和另一端的某个人连在一起。
他闭上眼。
明天,他要去找陆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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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整,谢渊准时出现在主楼。
换了一身干净的制服,目镜重新戴好,和往常一样的面无表情。走廊里遇到的同事照常敬礼,他照常点头回礼。没人知道他口袋里装着什么。
他先去了一趟执行部档案室,调出副局长陆凛的公开日程。
陆凛职级比他高两级,理论上不能直接接触,但他是S级执行人,有临时汇报权限。
日程显示今天上午九点在办公室,十点有一场高层会议,十一点之后飞日内瓦参加国际时空管理局的联席会议。
谢渊看了眼时间。七点十五分。他还有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
这段时间里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重新调阅五年前那场“实验室事故”的全部公开档案。公开档案内容很少,就一页。事故日期、地点、伤亡情况、处理结果。
处理结果栏写着“已由执行部处理完毕”,签名是陆凛。
第二件,查陆凛的履历。陆凛,五十二岁,原时空管理局监察部副部长,五年前实验室事故后调任副局长,主管安全监察。
他从监察部副部长的位置上直接下达了对殷九烛的清除令。
但按条例,清除令需要执行部长联署。当年的执行部长在事故后一周就被调离了,继任者是陆凛的人。
第三件,查了“因果干涉装置”这个关键词。系统显示:该条目已被删除。删除时间,五年前。删除人,陆凛。
谢渊关掉屏幕,站起来,走向电梯。
电梯上行到二十三层。陆凛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口的值班秘书看见他,表情意外:“朱雀长官?您有预约吗?”
“临时汇报。”
“陆局长九点才……”
谢渊看了他一眼。秘书喉咙动了一下,没再说话,按了内线。
“让他进来。”陆凛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带着一种长辈式的温和。
谢渊推门进去。办公室比他的大五倍。落地窗,红木办公桌,墙上挂着历任副局长的照片。
陆凛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边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而不是掌管全球因果安全的人。
“朱雀,难得你主动来找我。”陆凛放下手里的文件,笑着示意他坐,“什么事?”
谢渊没坐。
“关于五年前的地下实验室事故,我有几个问题。”
陆凛的笑容没变,但取下眼镜的动作慢了一拍。
“怎么突然问这个?”
“最近执行任务时接触到一些相关信息,”谢渊说,“需要核实。”
“什么信息?”
“当年的清除令,是由您直接下达的。按条例,清除S级威胁需要执行部长联署。我查了当年的记录,执行部长在清除令下达后第二天就被调离了。”
陆凛把眼镜放在桌上,靠进椅背。他看谢渊的目光还是温和的,但温和里多了一层评估。
“你在质疑程序?”
“我在质疑程序正义。”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三秒。然后陆凛笑了。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窗边。窗外是时空管理局的园区,整齐的草坪,笔直的跑道,穿制服的觉醒者来来往往。
“朱雀,你是一个很好的执行人。五年来你的任务完成率全局第一。我很欣赏你。”他转过身,阳光在他背后形成逆光,表情看不太清楚,“但有些事情,不是执行层面需要了解的。”
“什么样的层面?”
“安全的层面。五年前的事故处理得很干净。污染被封锁,时间线没受影响。结果是好的。至于过程……有些细节被简化了,是为了保护一些人。”
“保护谁?”
陆凛没回答。他走回办公桌,拿起一份文件翻开。是谢渊的人事档案。
“你的记忆丧失,是在那次事故中执行任务时留下的后遗症。体检报告很清楚。我知道你一直在试图找回那段记忆,这是人之常情。但我建议你不要深究。”
“为什么?”
“因为有些记忆,”陆凛从档案上抬起眼,“是你自己选择忘记的。”
谢渊的左手在大腿侧微微收紧,又是左手。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是时空管理局最好的执行人。我不希望你被无关的事情干扰。”陆凛合上档案,笑了笑,“这样吧,降临派首领还在逃。把他抓回来。证明你的忠诚没有动摇。”
他把“忠诚”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谢渊看着陆凛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平静,温和,不可穿透。
他没找到任何破绽。
但殷九烛说过,陆凛才是污染源。
“我明白了。”谢渊站直,“我会完成任务。”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陆凛叫住他。
“朱雀。”
谢渊停下,没转身。
“你口袋里的东西,是糖吗?”
谢渊的瞳孔在目镜下微微收缩。
“是。”
“草莓味的?”
“是。”
陆凛笑了,笑声不大,像长辈听到晚辈的趣事。“你以前不爱吃糖。我记得你搭档爱吃。”
谢渊的手指在制服口袋里碰到那三颗糖。没说话。
“去吧。”陆凛重新拿起文件,“把人抓回来。这一次,不要再放走了。”
谢渊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呼出的气在空气里凝成淡淡的白雾。他走了十步,停下来,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手在抖,整只手都在抖,从指尖到手腕,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敲击着骨头。他攥紧拳头,把颤抖勒在掌心里。
陆凛知道糖。知道草莓味。知道他的搭档爱吃糖。但五年前,谢渊个人档案里“搭档”这个词被全部删除了。除了孟晚棠,没人知道他曾经的搭档是谁。陆凛是怎么知道的?
他抬起右手,按住左手手腕,强制它停止颤抖。然后走进电梯,按了地下十五层。他需要再去一次那个废墟。
电梯下降的过程中,左眼又开始疼。目镜下的那只眼睛在发烫,金色因果线和暗红色污染丝线交织在一起涌入视野。在那些涌动的因果线中,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五年前,同一间办公室,同一个人。陆凛坐在办公桌后面,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朱雀,执行清除令。目标,你的搭档,殷九烛。”
画面里的他没有说话。他拿起文件,走出办公室。
走廊很长,他走了很久。走到尽头的时候停下来,低下头。画面太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握着文件的手,那只总是干净利落,从不在任务中发抖的手,在抖。
电梯到了。门打开。
谢渊睁开眼,这一次他没摘目镜。走出电梯,走进地下十五层的废墟。站在那扇合金门前,看着门上的心形刻痕,把手伸进口袋。
口袋里多了一样东西。他掏出来,是一张纸条。普通的打印纸,折得四四方方。上面只有一行字。
“朱雀同志,不要相信一个污染者的话。你曾经对他开过一枪,是因为你知道他必须被清除。请相信你自己。”
署名陆凛。日期是五年前。
谢渊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的墨迹是反的,写着另一行字,被划掉了,但划痕很浅,仔细看还能辨认。
“不要相信陆凛。”
这行字的笔迹,是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