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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携手 你的秘密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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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九烛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行军床上。
天花板是灰扑扑的混凝土,墙角挂着蛛网,空气里一股陈旧的机油味。不是时空管理局的医疗室,也不是降临派的据点。一个他没来过的地方。
他想坐起来,右臂刚撑到床板就软了。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膀都在抖,好像里面的因果线被人抽走大半,剩下的还没来得及接上。
“别动。”
谢渊的声音从左边过来。殷九烛偏过头,看见他坐在一把折叠椅上,制服外套脱了,只穿一件黑色战术内衬。面前支着台便携式医疗终端,屏幕上跳着一堆他看不懂的生命体征数据。
“这哪儿?”
“我的找到废弃工厂,也是安全屋,总之局里的搜捕网格没覆盖到这块。”
“你的秘密基地?”
“以前执行任务记下的,没人知道的地方。”谢渊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他右臂上那些暗红色裂纹,“反噬止住了。但因果债已经超载。接下来七十二个小时,别碰因果重置。”
“碰了会怎样?”殷九烛欠欠的问。
“碰了会死。因果线从内部断裂。不再是反噬,是彻底崩溃。”
殷九烛把这句话放嘴里嚼了嚼,笑了。“就是说我现在是个废人。”
“你不是废人。”谢渊转身从旧工作台上拿起一瓶营养剂,拧开盖子递过去,“你是我的……”
我的什么?
谢渊说出来很顺口,但他接不上来。
殷九烛看着那瓶营养剂,又抬眼看他,似笑又非笑。“你的什么?”
谢渊又不回答了,把营养剂塞进他手里。“喝。”
殷九烛没追问。低头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原味的,没加任何调味剂,味道像液态纸板。时空管理局标准配给品。他在降临派吃了五年糖,味蕾早忘了这玩意儿的存在。
“你们局里天天喝这个?”殷九烛大惊。
“嗯。”谢渊点头。
“怪不得你五年都不笑。”殷九烛感慨。
谢渊没接这话。回到折叠椅坐下,把医疗终端的监测频率调到每分钟一次。屏幕上的数据稳定下来,进了安全区间。殷九烛把营养剂喝完,空瓶搁在床脚地上,开始打量四周。
这间车间很大,旧生产线锈成一排黑骨架。谢渊在角落用防水布和行军床搭了个简易营地,一盏应急灯,一台医疗终端,两把折叠椅。够一个人用的,不像给两个人准备的。
“你备了多久?”
“三天前。”
“三天前你就在准备这个?”
“从我知道陆凛是污染源开始。”谢渊说,“你需要一个安全屋。局里每个据点都在他眼皮底下,降临派的据点你比我清楚。只能找陆凛不知道的地方。”
殷九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三颗草莓糖。糖纸在废墟和战斗中压得有些皱了,但没破。他拣出一颗,把谢渊的手拉到自己面前,很欠揍地仔细摸了摸,然后把糖塞进他的手里。
“补给。”
谢渊立刻收回手,忍住了没给他一拳,看着那颗糖。“你只剩三颗了。”
“所以给你一颗。”殷九烛把剩下两颗收回口袋,说的话理所当然,一点都不像刚开完油样子。,“我现在是废人,打不了架跑不了路,只能靠糖维持生命体征。你要负责我安全,所以这是预付款。”
谢渊瞟他一眼,把糖拿起来,放进制服内侧口袋。和那颗弹头搁在一起。
“第一个节点毁了,”他说,“陆凛会怎么反应?”
“他会加速。”殷九烛靠在行军床的金属框架上,闭着眼,“节点是通道的基石,三个毁两个他就开不了门。现在丢了一个,剩下两个会被他加固到极限。而且……”
他睁开眼,眼里多了一层谢渊见过的志在必得,认真的那种。
“他会亲自来追。不是派追捕队那种追。丢了一个节点,他已经不用再装‘副局长’了。”
“他还有什么可装的?”谢渊说,“通缉令已经发了。我是叛国罪,你是污染源。都格杀勿论。”
“不。他还披着一层皮。他还没公开自己是污染源。通缉我们是以‘清除污染’的名义,局里大部分人还信他在维持秩序。只要这层皮还在,他就能调全局的资源围我们。”
谢渊想了片刻。“第二个节点在哪?”
殷九烛没马上答。他看着天花板上那些裂纹,像在数有多少条。然后说了一个位置。
“主楼天台。”
时空管理局主楼。十八层。天台下面是副局长办公室,最高议会会议厅,因果监控中心。都是整个局的心脏。
把节点藏在那儿,等于把刀架在所有人脖子上。没人会想到拆自己脚下的炸弹。
“陆凛把他办公室正下方设成了节点。”殷九烛说,“每天坐在节点上面办公,呼吸节点的污染排放。他已经被污染到骨子里了,靠高维意志的力量在维持人形。”
“天台上有什么?”
“一个通讯塔。塔顶有个信号放大器,用来转发因果监控数据。陆凛把它改了。放大器内部藏着一个因果阵列,跟地下十五层那个一样,更小,更隐蔽。监控中心每一组数据都经过它。陆凛靠它实时监控全球因果线异常。所有人都在找他,但他就在所有人头顶上。”
谢渊站起来,走到墙边摊开一张纸质园区地图。从后勤部档案室带出来的,标注了主楼每层结构和通道。他用手指在天台位置画了个圈。
“主楼防御?”
“常态下天台是无人区。但第一个节点被毁,陆凛一定会加防。污染体、觉醒者、因果陷阱,能调的全堆在第二个节点周围。”
“正门进不去。”
“进不去。”
谢渊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副楼到主楼,地下通道到外墙维修梯。“有一条路。主楼北侧维修电梯井,直通天台设备间。电梯五年前就停了,井还在。从副楼空中走廊爬到主楼北墙,沿维修梯上天台。”
殷九烛看着他画出的路线。“最后一段是外墙。十八层高的外墙,没任何防护。爬的时候如果有人从对面楼顶开枪,你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要夜间行动。”
“还要有人在天台接应,先把通讯塔周围的防御清掉。”
“我来。”
殷九烛摇头。“一个人不够。天台防御如果是满配,你刚到维修梯顶端就会被火力钉死。你需要一个能开路的。我现在不能用因果重置,但还能看,我的眼睛没被封印,能看到所有因果陷阱的位置。至少帮你绕开最密的那一圈。”
谢渊转过身看他。“你刚才说,七十二个钟头内不能再碰因果重置。”
“只是说。用眼睛不算碰。”殷九烛对他眨眨眼。
谢渊没被他糊弄。殷九烛说的“看”不是普通的看,是因果视野。要用残余的因果能力去扫描周围环境。因果债超载的状态下,任何一点微弱的因果调用都可能引发连锁崩溃。
“你现在这个状态,用因果视野多危险,你很清楚。”
“不比你用左眼危险。”殷九烛靠在床头,把右手举到眼前,看着手背上那些裂纹,“你在实验室里开的那一枪,因果干扰弹。反噬打你自己身上了。以为我没看见?你左眼现在看到的东西,是不是比平时更清楚了?”
谢渊没说话。
因为说中了。
从开枪帮殷九烛抽掉最后一根因果线之后,左眼就一直在变强,被污染得更深。那只被封印的眼睛正在一点一点突破封印,能看到的因果线越来越多。不是好事。看得越多,烧得越快。
“所以我们俩都是半残,都要小心被收人头。”殷九烛把手放下,笑了一声,“一个不能用因果重置的降临派,一个左眼在自燃的执行人。陆凛要是知道了,大概会笑出声。”
“他不会知道。”谢渊把地图折好放回口袋,“今晚行动。你看陷阱,我清人。到了节点,我来毁。”
“时间回溯要烧记忆。”殷九烛道。
“烧不了多少。”
殷九烛没追问“烧不了多少”到底是“多少”。他们都知道谢渊在撒谎。也都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两个半残的人,一间废弃工厂,一张手绘地图,七十二小时,要端掉陆凛的第二个节点。成功率不到一成。
谢渊走到行军床边,伸手探了一下殷九烛的额头。体温还是偏凉,但比在废墟里的时候暖了一点。手指在他额前停了一瞬。
“再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殷九烛没答。拉着谢渊手贴在自己脸上。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保护好自己,如果你又把我忘了,我会惩罚你。”
谢渊没动,只是看。
“好。我记住了。”
他看着谢渊走回折叠椅坐下,重新打开医疗终端,把监测频率调到每三十秒一次。应急灯的光映在谢渊侧脸上,棱角分明。
“渊哥。”
“嗯。”
“如果今晚我要是没撑住……”
“不会。”
谢渊没抬头。语气很平,跟他每次说“任务完成”一模一样。殷九烛把后面的话咽回去,闭上眼,把被子拉到胸口。口袋里两颗糖硌在肋骨上。
行军床硬,空气里机油味散不掉。但他睡着了。
几个小时之后,夜雾罩住了主楼。谢渊推醒他:“时间到了。”
殷九烛睁开眼。谢渊已经穿好作战服,腰间挂满弹匣。枕边放着一颗糖。草莓味,粉色包装纸。
是他给出去的那颗,谢渊又还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