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我非我》旅行杰

75、空心人 祠堂里弥漫

　　祠堂里弥漫着陈旧的霉味，红嫁衣在昏暗的烛火下刺眼。

　　沈渡看着那颗跳动的心脏，熟悉感让他窒息。那是他在槐阴村每一个夜晚梦里都会出现的场景。

　　“第十万次？”沈渡缓缓上前，没有看心脏，而是看向母亲那张被油彩涂抹得惨白的脸。“我鉴定过的死者加起来都没有这个数。”

　　女人手里的心脏剧烈抽搐一下，化作无数黑色飞蛾扑向祠堂屋顶。屋顶消失，露出一个巨大的、覆盖着厚重玻璃的穹顶。

　　透过穹顶，沈渡看到了一座极其现代化的城市。街道上的人全静止不动，所有人的胸口开了个碗大的洞，里面空空的。每个人身后都连着一根细长的透明丝线，丝线最终全汇聚到槐阴村的这间祠堂里。

　　“这里是所有人的中枢。”女人转身，把油纸伞递给沈渡。“这三十年来，你不是在给死者缝合，你是在给这座城市缝合灵魂。你的手一停下，整座城市的人下一秒就会彻底腐烂。”

　　沈渡手心冰凉。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系统实验品，没想到他竟是这座死亡城市的唯一支撑。

　　“所以，我父亲把我留在这里，不是为了让我查案，而是为了让我当缝补匠？”沈渡冷笑，把手术刀插在祠堂供桌上。

　　砰。祠堂地面剧烈晃动，整间屋子倾斜。他盯着那个女人，眼里满是寒意。“既然我这么重要，那我想看看，如果我不缝了，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女人脸上的油彩像纸一样掉落，露出一张和宋予安一模一样的脸。她笑得凄厉哀伤。“渡儿，你以为你有选择？你看看你背后。”

　　沈渡猛转头。

　　祠堂大门外站满了人。全是他过去三十年鉴定过的、以为已经火化或深埋的死者。他们没有腐烂，没有怨气，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里都拿着一根缝合针。领头的正是他在省城法医处遇到的第一个死者——那个被鉴定为意外死亡的流浪汉。

　　“沈法医。”流浪汉开口，声音嘶哑刺耳。“缝合没完成之前，你不能死，也不能停。”

　　沈渡背脊发凉。

　　手里的手术刀发出清脆鸣响，刀身上的刻痕向外喷涌蓝色电流。电流在空中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罩住了祠堂里所有人。

　　“这是归档程序的最后一步。”女人的声音冷得像铁。“只要你签下那份合同，你就能从缝补匠变成真正的神。到时候你想让谁活，谁就能活。”

　　她掏出一份合同，笔尖沾着鲜红的血。

　　沈渡看着合同，又看了看门外无数双空洞的眼睛。他突然明白了一切——循环，真相，全是为了让他心甘情愿拿起那根针，完成最后一步绑定。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合同签名处大笔一挥。

　　“既然要做神，那我就毁了你们所有的信仰。”

　　他没有写自己的名字。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那是他三十年前第一次在槐阴村祠堂用针线勾出的第一个图案。

　　圆圈落下，祠堂大门轰然崩塌。门外无数死者迅速坍缩，化作一道道精纯的逻辑代码疯狂涌入他的身体。他的意识开始无限扩张，这一刻他清晰感知到了这座城市每一个人的心跳、每一个人的死因。

　　他看到了那双巨大的、俯瞰整座城市的眼睛——不是系统，是宋予安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那枚碎掉的戒指。

　　就在他即将彻底掌控一切时，那个坐在椅子上一直没有动静的父亲从怀里掏出一块表。指针正在飞速倒转。

　　“时间到了。”父亲对着沈渡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你看看自己的影子。你确定你还活着吗？”

　　沈渡低头。他的影子正在缓缓从脚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