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我非我》旅行杰

70、死因鉴定 那座由尸体

　　那座由尸体堆砌的王座，在破碎的天花板下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每一具尸体的脸都长着沈渡的模样。有的穿着几十年前的警服，有的穿着染血的实验白大褂，有的赤裸着，身上布满狰狞的缝合线。

　　“这就是你要的真相？”宋予安的声音不再机械，带上一丝悲悯。“这才是你存在的真正意义。你根本不是什么法医，你是这座死亡之城的守门人。每一具进停尸房的尸体，都是送给你的贡品。”

　　沈渡踉跄后退，脚下踩到一个滑腻的东西。他低头一看，一只断裂的手掌，虎口处有和他一模一样的胎记。

　　“我不信。”沈渡死死咬牙，手里的手术刀在抖。“如果我是死神，我为什么要查那些案子？为什么要一遍遍切开自己，去缝补那些漏洞？”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保持清醒。”一直站在储备室里的那个男人缓缓从台上坐起来。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但那双眼睛里透着沈渡熟悉的、冷静到近乎残忍的智慧。“你做的每一次鉴定，都是在剥离你身为死神的本能。”

　　他站起身，走到沈渡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以为你在救人，其实你是在把活人的魂魄缝进死人的皮囊，让他们在这座虚假的城市里苟延残喘。这三十年来，你制造了多少个活着的怪物？”

　　沈渡心头剧震。他想起了烂尾楼里的住户，想起了那个身体腐烂还能正常工作的清洁工，想起了那座城市里每一张看似正常的面孔。他们不是系统模拟的，都是自己缝出来的行尸走肉。

　　“我是怪物？”沈渡抬起头，眼神迷茫。

　　“你是神。但你是被诅咒的神。”男人指了指王座上方，虚空中悬着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天平。“这座城的寿命，完全取决于你缝合的数量。一旦你停止鉴定，整个城市就会瞬间崩塌成虚无。”

　　大厅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无数穿制服的执法人员闯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手术刀，眼神空洞，动作僵硬。那是三十年来沈渡经手的所有死者，他们终于认出了自己的主宰。

　　“杀了我们，沈渡。”领头的清洁工嘶吼着冲向他。“只要杀了我们，你就能夺回最后那份记忆，就能彻底终结这场炼狱！”

　　沈渡握着手术刀，看着密密麻麻涌上来的影子。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三十年来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监视他——因为他一直都在被自己杀死的怨念包围。

　　“要我杀光你们？”沈渡抬头看向王座上的自己，刀柄泛起暗红的光。“如果我杀光了所有人，这城市里的真相还会剩下什么？”

　　“真相就是。”王座上的男人诡异地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沈渡父亲最后写下的解剖遗书。“你父亲不是为了留遗产。他是为了让你在杀掉自己之后，能亲眼看看那个空空如也的世界到底有多美。”

　　沈渡举起刀，对着冲在最前面的清洁工狠狠劈下去。

　　劈空的瞬间，清洁工身后露出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没有法医处，没有王座。镜子里坐着一个正在写小说的男人。那男人的桌上放着一本书，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死因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