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我非我》旅行杰

52、回声 坠落的感觉

　　坠落的感觉停了。沈渡闻到了一股浓重的、刺鼻的福尔马林味。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省城法医处的解剖台上。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滋滋响着，摇摇欲坠。没有树洞，没有纯白空间，也没有父亲的背影。只有四周冰冷的金属墙壁，和一排排摆放整齐却空空如也的骨架标本。

　　门被推开了。穿着白大褂的宋予安拿着一份报告走进来，神色如常。

　　“沈法医，你又在解剖台上睡着了。”她把报告放在沈渡手边，语气带着无奈。“刚才送来的那个意外死亡案，家属在外面等了很久，你还要继续发呆吗？”

　　沈渡没说话。他盯着自己的手心，那里有一道淡淡的、像缝合过的伤疤，随着灯光隐隐作痛。

　　不是幻觉。

　　“刚才发生了什么？”沈渡缓缓坐起，死死盯着宋予安。“我们不是去城北的停尸房找幸存者了吗？”

　　宋予安停下动作，困惑地看着他，眉头皱起。“停尸房？我们不是一直都在处里加班吗？你是不是累糊涂了？”

　　沈渡的心沉下去。他翻开手边的报告。一份很普通的车祸死亡鉴定，每个数据都严丝合缝，没有错漏。

　　可最下面那一栏的签名处，不仅有他的名字，还有一行极小的字迹刻下的笔记：【别相信现在的记录。】

　　那笔迹，和他自己在那个白色世界里父亲亲手写下的遗言一模一样。

　　“予安，你真的不记得了？”沈渡猛地站起身，想去抓宋予安的手。

　　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衣袖，指尖就传来一阵触电般的麻木。眼前的宋予安像一层被风吹散的沙砾，身体边缘出现一圈圈胶卷断带般的虚影。

　　“沈渡，你怎么了？”她依旧笑着，但那个笑容僵硬得像贴上去的面具。“快去干活吧，局长还在监控室看着呢，他今天心情不太好。”

　　提到局长，整个解剖室的灯光瞬间暗下来。窗外原本明亮的清晨阳光变成了灰蓝色死寂。路边那些原本正常的槐树开始疯狂敲击窗户，像无数只指甲在抓挠玻璃。

　　沈渡知道，他没有逃出来。他只是被那场最后的切割强行推进了一个更深、更完美的伪装循环。这个循环里，连宋予安都不再是原来的她了。

　　他转过身，看向解剖室一角。那里本该放着那枚他从伪神心脏里抠出来的铭牌，现在却躺着一个早已枯萎却还在缓缓跳动的心脏。心脏上连着一根红线，顺着地板延伸到监控室的门缝里。

　　沈渡捡起地上的手术刀。他没有再理会那个伪装的宋予安。他走到解剖室墙壁前，在那副人体骨骼标本的肋骨之间用力按了一下。

　　机关启动。墙壁后面露出的不是储物室，而是一条写满沈家祖辈名字的长长甬道。甬道尽头传来那个五岁小孩写字的声音。

　　“原来这才是第一层。”沈渡冷笑，扯掉脖子上的工牌扔进那颗跳动的心脏。“既然你们想玩死循环，那我就把这整座城都变成解剖台。”

　　他刚迈步踏入甬道，身后那个伪装的宋予安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她的脸瞬间崩塌，露出监控室里局长的真容。

　　“沈渡，你以为你跳得出档案吗？”局长的声音在空气中回响。“只要你还在查案，你就是那个永远逃不出的死者！”

　　沈渡没有回头。他对着黑暗挥出一刀。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被切断了。那是他三十年来，对这份职业最后的一点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