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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戒指 脚踝处的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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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踝处的冰凉像附骨之疽。沈渡低下头,看着那只枯瘦却有力的手。戒指在暗红灯光下泛着灰蒙蒙的银光——不是什么昂贵的装饰,是他在法医处证物柜里见过无数次的、被死者亲属遗弃的旧物。
“放开。”
沈渡没有挣扎,只是静静看着那只手,语气平静得像在跟解剖台上的陌生人说话。
那只手没有松开,反而微微用力,将他向棺材方向缓缓拖动。
父亲站在祭祀台上,放下手中的祭祀簿,那张三十年前的脸在阴影中有些模糊。他似乎不急于看这场父子对峙的结果,转过身慢条斯理地擦拭那柄长长的不锈钢剔骨刀。祠堂里的血腥味淡了些,换成一种陈旧宣纸的干涩气息。
诡异的静谧。
沈渡感到那种时刻紧绷的、要把心脏挤爆的压迫感,随着婚戒的出现竟有了一丝缝隙。他甚至能听到房梁上那几只木雕槐树鸟扇动翅膀的声音——这片地狱里罕见的、属于日常生活的琐碎节奏。
他慢慢蹲下身,指尖轻轻触到戒指的戒托。
戒指内侧刻着一串极小的数字——他父亲的警号。警号旁边还有一个极其模糊的、被岁月磨损的字迹,沈渡眯眼看了许久,才辨认出是“安”字。
安。宋予安的安。
“你一直想知道,这三十年的法医工作到底在查什么。”父亲一边磨刀一边淡淡开口,声音带着让人昏昏欲睡的疲惫。“你以为在查槐阴村的案子,其实你一直是在帮我缝合。”
他停下磨刀的动作,抬头看着沈渡。
“这枚戒指,是我当年从宋予安那个所谓的‘幸福家庭’里取出来的。你所谓的抗体,从始至终,都是为了把这个安字重新缝回宋予安的骨头上。”
沈渡的手微微一颤。他看着棺材里那具尸体的轮廓——一个穿着粗布衫的男人,脸部被彻底磨平,看不出任何五官,唯有这枚戒指成了唯一的身份标签。
“如果我缝了,会发生什么?”
沈渡感到那种想要杀人的冲动消失了,换成一种深深的、疲惫的清醒。他甚至觉得,如果就这样在这里睡过去,听着父亲磨刀的声音,似乎也不错。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放松,像多年未解的悬案终于找到了唯一的缺口。
父亲笑了,把那柄剔骨刀随意扔在棺材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
“你会重新变成五岁的沈渡,重新在那场大雨里接过我手里这把刀。”
他走到沈渡面前,伸出那只腐朽的手,想摸摸沈渡的头。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到沈渡头发的刹那,沈渡手腕猛地翻转。他从那具尸体的手指上,将那枚婚戒硬生生拽了下来。
祠堂里的光线再次暗淡。父亲脸上的狂喜突然变成彻底的惊骇。
“你怎么敢——”
话没说完,戒指在沈渡掌心里裂开了。从中流出的不是金属碎屑,而是一滴活的、滚烫的、宋予安的眼泪。
沈渡看着掌心的泪滴——那是久违的、人类的热度。他突然抬头,看向祠堂那扇紧闭的后门。
门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像钥匙在锁孔里轻轻拨动的声音。
有人在撬门。有人想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