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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那个雪姑娘 我很抱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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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雪夫人张张嘴,又不甘心地合上了。
“伯母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吧,没多少时间了。”
她以为萧芸口中“没多少时间”的意思是她只在这待一会儿,等会儿就走。
大量的信息在雪夫人脑中杂乱地飞着,撞得她脑核生疼。
不知为何冒出一点类似旧衣裳洗多了就会出现的线头,紧接着越拽越长,直到她混沌的脑子慢慢理出那么一点头绪。
“你……”雪夫人张张嘴,似乎又不太确定,萧芸多年来根植她心中的形象,完全不支持她下这样的定论。
“伯母。”
萧芸不耐烦地打断,让她从自己的思绪中茫然抬头。
萧芸脸上还挂着那恬静的笑。
太吓人。
萧芸脸上的笑总让雪夫人心里发毛。
“伯母到底想说什么。”
这句话丝毫没有疑问的意思,很平淡,仿佛雪夫人接下来发出什么言论都不会让这姑娘感到难堪或窘迫。
“是你动的手。”她喃喃。
萧芸拖着下巴凑近了些,“什么。”
“是你动的手,”这回声音大了,但也只够萧芸听清,“是你,杀了萧祺。”
“嗤。”
这声笑让雪夫人更加笃定内心的想法,她双目欲裂,死死盯着萧芸,接着发出困兽般的无助嘶吼。
“他还是个孩子啊,他还是个孩子啊,你怎么……”
你怎么能下这样的狠手。
她揪着胸口单薄的布料,红艳艳的指尖刺破肌肤。
歪歪扭扭的红痕,像蓁蓁手臂上的那些,不愧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的高作。
“他不小啦,有二十二岁啦,比我哥哥还大,不是孩子。”
萧芸细心指正她的错误。
“你不是人!你不是人!”女人吼叫着,“我要禀报萧执长老,让他——”
“让他怎样?”萧芸只觉好笑。
“我父亲母亲乃南鸢之主,他能怎样?”
一片死寂,只剩雪夫人急促的喘息声。
记忆中的萧芸,温婉,安静,虽然时不时会捡些野玩意儿回宫,却从没耍过性子,温柔得没脾气似的。
这一点常常让笙鼎之境的人忘了她是萧厌的女儿,无法将她和那四个人联想成一家人。
萧芸向雪夫人伸出右手,她以为萧芸要打她,下意识地偏头。预料中的耳光没有落下了,反而是将她额前凌乱的碎发挽向耳后。
“别怕,我不喜欢打人。”
萧芸拍拍她的发顶。
“伯母,芸儿又不是鬼,您抖什么。”
雪夫人打开她的手,狠狠啐了一口。
“你少在这里当好人,外面全是下人,你刚才那番话叫人听了去,这辈子都将遭人唾弃!”
“我说了什么?不过是怕伯母一人寂寞,给您讲了我小时候的故事,怎么就遭人唾弃了呢?”
她此踏进这屋子起便布下结界,谁能听到她们的对话?
萧芸拍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俯视面前的女人。
“伯母还不准备将事情的缘由告知芸儿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雪夫人翻了个身。
“你恨萧祺,对吗?”
话音刚落,被中的女人身子明显一僵。
“那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我有什么好恨他的。”
“对不住,是我方才用词不当,你恨的——”萧芸在口中细细酝酿那个词,“是整个萧氏。”
萧芸没等雪夫人接话,接着说道:“韦雪,清都人士,你的家族世代专攻迷药,研制出的药品多年来专供绝尘宗使用。”
“你调查得还挺仔细。”韦雪冷嗤。
“您身为韦家长女,年满十六就已然与绝尘宗一位长老座下的弟子定亲,”萧芸娓娓道来,“自你长成,每年运输的药品都由您和令尊亲自护送去绝尘宗,从无纰漏。变故是绝尘宗一年一度的宗门大会,您和令尊照常去送货,碰巧遇上了玄远宗三房的公子,那男人看上你了,对吗。”
“哈……哈哈哈……这都被你查到了?本夫人都快忘了是哪天与我夫君初遇的,你倒清楚?快快快,再多讲些,好怀念啊。”韦雪哈哈大笑,眼底却闪着泪花。
“你不愿意,你都定亲了,有了两情相悦的男子,怎么愿意远走他乡,来人生地不熟的帝都呢。这门亲事,说到底也是沾了家族的光,那少年未来可能继承自己师尊的衣钵,加上韦家和绝尘宗这层利益关系,也算联姻了,对你们都好。”
“可我那伯父却横插一脚,贪恋妙龄少女的美貌……”最后九个字几乎是萧芸咬着牙说出来的,“他没什么本事,就是背靠他们那一脉先祖的荫蔽混得个闲散公子当当。可就算是个废人,以当年的萧家,不会不管他,那家伙都求到自己的伯父宗主头上了。”
“老爷子果然答应了,虽然他知道你已有婚约在身,可那又如何,只要没拜堂,没进族谱,谁管那个狗屁婚约。”韦雪印象中从没听过萧芸爆粗口,饶有兴趣地看向她。
“那时的玄远宗就是五宗之首,绝尘宗宗主都不想同他争,更何况是个长老座下尚在修炼关键时期的弟子?”
韦雪渐渐收敛回嘴角。
“一切都没了,爱人,家人,……自己。萧家送去了丰厚的聘礼,婚礼那日,新郎官没去接你,他嫌路程远,修书一封,说自己在洞房等着你。”
“从来都是新娘子在婚房等着丈夫,从未听说丈夫等新娘子的,”萧芸也露出嫌弃的表情,“你冷笑一声,把信烧了,烧在了你悄悄给自己之前那位定亲公子立的坟前。”
说到这儿萧芸又笑了:“伯母,你怎么想得这损招,给活人立坟,叫人发现了如何是好。”
“发现了就发现了,我都嫁进萧家了,能奈我何?”韦雪翻个白眼。
萧芸清清嗓子又说:“嫁过来后,本想着心如死灰地同他过日子,结果这家伙偏偏作死,夜夜笙歌,喝醉了酒就打你,他也不是什么都不会,打人挺疼的,我阿爹小时候就经常被他打。”
“那段日子,你腿上,胳膊上被他打得青紫,生下的孩子也没有你一丝痕迹,和他爹简直一个膜子刻出来的,性格也是。你越想越气,叹上天对你如此不公,竟碰上萧家这烂摊子。”
“复仇的计划是在我爹当年篡位时就埋下的,你话里话外撺掇我那伯父和我爹对着干,说我爹不过是个私生子,成不了气候,如果他能杀了我爹,有护主之功,说不定老爷子会让他继承宗主之位。那蠢货还真信了,你心中清楚我阿爹的实力,预料到尘埃落定后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你预料的没错,他真的死在新一任南鸢之主的剑下了。”
韦雪连连鼓掌,听着自己当年的战绩,满眼自豪。
“但是还有个萧祺,你总不能把他怎么样,于是想了个更绝妙的方法——捧杀。十几年来,你装出对故去夫君一往情深的样子,变着花样宠他,夸他,对外人也演,你们母子树敌无数,终于有一天,也就是昨天,他被我杀了。”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韦雪摸着下巴:“原来我竟做了这么多大事。”
“当然,可谓是,战功赫赫。”
“你这语气一点也不阿谀谄媚,没意思。”
我又不是专程来夸你的。萧芸心想。
虽然韦雪此刻还是病恹恹的,但脸上早已没了方才那痛不欲深恨不得将萧芸千刀万剐的失去爱子的痛苦表情。
“所以你今天来,就是为了拆穿我这么多年精心搭起的戏台?”韦雪从被窝里爬出来一点,靠在背后的软垫上。
她将发丝尽数拢到胸前,用手指慢条斯理地梳理着。
“我是在为萧家除害,你们应当感谢我才是,没什么事了就滚吧。”
“为萧家除害?你若坦坦荡荡地说是为自己扬眉吐气我尚且能让你走得舒服些。”
静谧的空气中,细微的指甲刮蹭床板发出嘶啦声,叫人听了心脏发麻。
“你苛待蓁蓁,这么多年,从莫尘阁抬出去的下人还少吗?当年那个小厮,你明知道是萧祺自己硬拉他出去的,可你还是叫人削了他的四肢,他们都只是想在这里搭个窝活着而已。”
“少在这里故作清高。萧芸,我虽不知你五年来被带去了何处,可变化骗不了人,我敢肯定,你是杀过人的,既然杀了人,何必在这里指责我呢?”
“你不过区区五年没回过家,可我——”她的手颤颤巍巍地贴在心口,深呼一口气,“我已经,整整二十年没回家了!二十年!二十年前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如今都有了孩子,我却见不到父母,见不到亲朋好友,日日守在这一亩三分地里和你们姓萧的演戏!就连父母的葬礼,我都没回去,还是,还是,还是三年后才得知!我怎能不恨,怎能不愿!”
她歇了一下,咳几声又道:“如今,树倒猢狲散,我都快记不清我家住在清都哪里啦,也不知道姐妹们嫁去了何处,过得好不好……”
韦雪的声音小下去,她阖着眼,却没有听到预料中萧芸的讽刺或反驳,有些茫然地抬眼。
那个姑娘像木头似的,一动不动,韦雪看到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在说什么?
或许是老了吧,她有些耳鸣啦。
韦雪眯起眼睛,去观察她的口型,思来想去拼凑出几个字。
我,很,抱,歉。
哈哈,跟她倒什么歉,反正她想做的都做完了,她觉得很值。
眼眶里有水往下滴,外面下雨了吗?屋顶都漏雨了。她仰头望上看,没雨往下滴啊。
唉。
丈夫和儿子都没和她倒过歉,反倒让这个丫头说这话。
还怪难为情的。
“你这些年,是受了很多苦,我不想和你比谁更惨,但是,比起那样的日子,嫁进萧家可能还是略微好上一些。”
这丫头真是个漂亮的姑娘,心思又细腻,如果是她的女儿就好了。这样,在莫尘阁的日子,也不会那么难熬了。
白浣的命真好啊,也不知为什么,她又鬼神使差地羡慕起帝后来。
今天想得着实有些多了。
“好了,还有什么要审判的,快来吧。”
她是做了很多恶事,可她的心早已死去,感知不到人间冷暖,只有对自己年华逝去的哀恸。
萧芸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自己鲁莽地跑进来,好像只是为了给她讲自己的故事,又给她讲她的故事。
虽然都是听起来或多或少有些惊悚的故事。
“没事了,你睡吧。”
她转身就走,快到门前,她微微侧头,淡淡开口:“我把蓁蓁带走了。”
说完,她掀帘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