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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瑞兽食人案 那鬼地方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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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帝都不似望秋谷那般空气中散发着一阵阵灼烈而清纯的泥土混着烂树叶的气味,新蒸好的包子的香气就这么争先恐后地挤出蒸笼,肆无忌惮地漫在街上。
往日早该有一群小老百姓扎在铺前拼命伸长手臂将钱两抛入店家的瓦罐中,那清脆叮当的响声,无疑是世上最悦耳的声音。
也许是今天太早,也许是刚下完暴雨没什么人愿意让鞋沾上混着泥的雨水,毕竟能住在帝都的,不是天潢贵胄,就是宗门弟子,再不济,也是不愁吃穿的商贾。
空旷的道上传来马蹄声,并不急促,像是来闲逛的。
店小二摆好蒸笼,用脚勾过斜在一旁的摇椅,哼着小曲窝进铺着软毯的摇椅里。好不容易掌柜的不在,可让他逮着空子打盹儿了。
马车缓缓停在包子铺前,小二似是嗅到了生意的气息,睁眼从摇椅上跳下来,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道什么时候不来,非在哥休息的时候来。转而挂上常年摆给客官的谄媚脸,摩挲着双手迎接客官下车。
他等了半天也不见人,不免泛起疑惑,眼看笑容快挂不住了,马车里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见到一阵剧烈摇晃,才有一名身着玄色劲装,束着长发的女子下来。
小二又提起嘴角,笑问姑娘想吃什么馅儿的包子。
“六只肉馅儿的,劳烦选皮薄馅大的,赶了一天路,着实饿着了。”她轻声细语地回道。
眼前的姑娘挺拔地站着,剑眉衬上那双狭长凤眼有些冷漠疏离,只因她的轻柔微笑和那让人如沐春风的语气,小二倍感亲切。温文尔雅的客人不少见,倒是很少见到这般和颜悦色又风华绝代的女子,也愿意给她解释。
“姑娘这话说的,咱家这包子哪用挑啊,个个是皮薄馅大呢!”小二笑嘻嘻地从蒸笼中取出六只肉包用油纸仔细包好,双手递给她。
她接过包子,刚一转身,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狗朝她直奔而来。
“头子!头子!”路上稀疏的人被奶狗拨向两边,奶狗的后头跟着个人高马大的男子。
小二:“……”
估计是它小黑豆似的鼻子隔老远就嗅到了美味的包子香,撒欢儿地奔来,伸出的舌头被身体带起的风吹得挂在左边嘴角,上面还滴着口水。
眼看狗要扑上来了,终于被身后的男子揪住后颈一把拎了起来。
“惊到姑娘了,还有这位伙计,对不住,真对不住!”他拍了一下狗头,发出清脆响声,向二人弯腰道歉。
而怀中的奶狗并没有让他省心,也许狗也有爱美之心,小二一整笼的包子没让它为之倾心,独独对那姑娘手中的包子垂涎欲滴。
“公子,给您的爱宠买个包子吧。”
“……”
不愧是在帝都混的风生水起的包子铺,连只狗都不放过 。
“……对不住,我没带钱两。”
他人长得倒是俊美,但商家认钱不认人,况且他也不是姑娘家,没理由再客气了。
小二的嘴角不住地抽搐两下,终于忍不住赶人了。
“小的看公子爱犬饿的不轻,公子还是早些带它回去吃饭吧!”说着将擦汗的抹布“咻”的一甩搭在肩头,回铺中忙活去了 。
他揉揉狗头,刚要转身,一只素白的手托着一只肉包出现在他的眼前。
“拿去吧。”
见他久久不接,她便将包子抛进他怀里,转身上了马车。
“多谢姑娘美意。”
“也谢谢马车里那位姑娘。”
听到这,她身形一顿,头微侧,随后掀开车帘,跨进车厢。
灵力驱使的鞭子抽在马儿身上,马车又缓缓运行,朝金光万道驶去。
良久,他喂着奶狗包子,不知是在跟它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脸上挂着微笑。
萧芸啃着包子,嘴早已油光锃亮,因坐马车时晃动的劳累和烦躁在包子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你说说你,好不容易买个包子,还送出去一个。”萧芸终于从美味中抬头,略带埋怨地看着玄衣女子。
“这不是殿下您亲口说的吗,遇到有需要的人,应尽力相助,莫待他日后悔,无处发泄自己的满腔善心。”
“……”
得,这是还没消气。
方才看到包子铺,萧芸一个劲儿的要吃肉包,眼前这人不让她吃,说饿久了吃油腻的不免引起腹痛,萧芸不管,差点便要自己下车去买,哪料被她拦住,一来一回差点从车窗里摔下去。
“柳疏桐,那你记不记得,我说要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不是给您买了心心念念的包子吗。”
两人穿着上大相径庭,一个青色罗裙上绣绿叶翠竹,黑丝间镶着一支梅花白玉簪;一个劲装修身,腰侧挂着银制腰牌,右手是一条从手腕缠到无名指的手链,外形似蛇,长发被一丝不苟得梳起,无一根多余垂在脸侧。
萧芸埋头啃着包子,没空搭理她,只是撇撇嘴。
她本想给柳疏桐留两个,可人家说自己修炼即将突破瓶颈,需要辟谷,怎么也不肯吃,只是找出随身携带的水囊灌了几口,一抹嘴角,便闭目养神,不再多说什么。
萧芸吃完包子,将油纸对角折好,放入袖中。
不知何时,雨又淅淅沥沥地下,清晨的风透着些刺骨,掀开帘卷入马车,吹得方才放松下来的柳姑娘眉间轻蹙,紧了紧本就单薄的衣裳。
她无奈叹气,正欲睁眼将帘子拽住,以免风再灌进来。哪料下一刻,带着体温的大氅轻柔地罩住她的身子。
“自己身子不好,还有空操心别人。”
她没有睁眼,说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我不冷啊。”
萧芸揉揉鼻子,随后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还嘟哝着谁说她坏话。
二人此次出宫,是奉帝后之命,秘密调查上月望秋谷瑞兽食人一案。
望秋谷属祈安门,是其门主用于豢养祈福瑞兽的山谷。说来,这山谷还是柳疏桐多年前执行任务时躲避追袭偶然发现的,是个蛮荒之地,柳疏桐在那待了一晚,腿都没知觉了,回去在塌上躺了五日才缓过劲儿来,此后每逢阴雨天,腿便疼痛难忍。偏偏这姑娘是个犟种,不舒服就硬扛,憋的面部苍白冷汗直冒才肯承认自己是真的落下病根儿了。
按柳姑娘的话来说,就是那鬼地方阴气重,煞气多,谁去谁倒霉。
然而这祈安门门主秦福偏不信邪,说自家的瑞兽多,宗门已经没什么地方用来收录新生的瑞兽了。可祈安门就是个靠培养瑞兽造福百姓为生的宗门,所谓纳福迎祥,以慰平生所愿。
瑞兽供不应求,百姓买不到瑞兽祈福,宗门少了生意,弟子学来的本事无处施展,自然闲话滋生,扰的门主茶不思饭不想。
可他平日为人尖酸刻薄,穷苦人家别说瑞兽了,连个宗门弟子用来练手的福袋都买不来,其他宗门与他们处得又不融洽,无人愿意借地给秦福养瑞兽。
眼看祈安门一天不如一天,帝都的宗门托着腮帮,等着他灰溜溜的退位。不知这老家伙怎么得来的消息,日日跑去帝君跟前哭得昏天地暗,差点儿在殿前悬梁自尽,帝君陛下不怕他没命,怕自己被他吵的折寿,这才挥挥手把地送他了。
老家伙得了允,屁颠屁颠跑回宗门,开始大张旗鼓地将瑞兽运往望秋谷豢养,宗门也开始慢慢回血。
正当他以为自己东山再起时,出了意外。
帝都的盐商世家侯百万的公子娶了媳妇,今年得了个胖乎乎的孙子,一落地便哭得贯耳彻霄,给这一家高兴得见人就塞红蛋,招呼着参加小公子的百日宴。
日子到了,侯百万的儿子去祈安门买来一头瑞兽,用于保佑孩子岁岁安澜。哪知百日宴的前一夜,侯大郎亲自去彩饰瑞兽后,一夜未归。
第二日去牵瑞兽出来的小侍从见瑞兽咂巴着大嘴,雪白的毛发上沾着血,侯大郎的鞋子和衣服碎料七零八落的散在地上,当即一声尖叫,吓晕了过去。
闻声赶来的下人们哪见过这般场景,当即颤颤巍巍地禀报给了侯百万,老爷子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倒地不起,侯家的老夫人和少夫人哭得撕心裂肺,一场喜事一夜之间成了丧事。
事发后,侯老夫人和儿媳日日跪在祈安门外,找门主讨公道,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一查,果然是从望秋谷的那批瑞兽中挑出来的。秦福一张老脸没地搁,能给的好处全给了,硬是将这事压了下去。
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壁,很快传入帝君帝后的耳朵里,秦福被召入宫中,也不知两位陛下同他说了什么,只见他回宗门时拉耸着老脸,第二日就传位给了自己的关门弟子秦佑。
秦佑新官上任三把火,当即下令将望秋谷围了起来,禁止任何宗门以查案为由入内。
若不是帝后的眼线观得祈安门正在秘密处理养在望秋谷的瑞兽,这事恐怕真得被这对师徒搪塞过去。
“秦福这个老狐狸,动作还真够快的,闹了这么大一出,还想着全身而退呢。”
柳疏桐不容拒绝地将大氅重新披到萧芸的肩上,顺便系上一个漂亮的结。
她们这一程去了三日,望秋谷中的瑞兽与正常无异,嗅着她们的气味也不曾亮出利爪,更别提什么生吞活人了。
眼看着它们四肢铐着锁灵链,往日亮泽的毛发蒙着灰,时不时发出两声绝望的低吼,不免唏嘘。
萧芸指尖绕着自己的发丝,并不在意。
她想赶紧回去沐浴更衣,美美睡上一觉。三日不曾合眼,她现在浑身酸痛,上下眼皮子打架。
这马儿的脚程也忒慢了,她撑着额角,好几次刚要陷入梦乡,一脱力,又被马车震醒,只得将头后仰靠在车厢上,静静看着对坐着的柳疏桐。
这丫头别的暂且不提,吃苦这块倒是天赋异禀,她抱着胸,斜靠在角落,一动不动。
约莫半个时辰吧,拉车的马儿才停下蹄子,轻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