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落难记》沉恣

88、你变丑了

　　蔡平居然能把杀人灭口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这是姜瑜没料到的。

　　就像宁承川说的，他自幼看着自己长大，即使见面不那么频繁，可也一直是身边亲和的长辈。别说信任了，姜瑜一开始压根没怀疑到他脑袋上去。

　　“蔡平，你看你是真的疯了，”宁承川手里死死攥着水泥里的一根枯草，“这值得你杀人吗？”

　　“你算个什么，高中就辍学的二流子，你有个屁的能力，没有姜海平那个偏心玩意，你估计还带着你那精神病母亲打流呢，”蔡平手掌摊开，狗腿将打火机扔了过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宁承川，冷笑着，“你配得上姜瑜吗，他打小成绩就是一等一的优秀，顶尖研究生，你不觉得你这么干毁了他的一辈子吗？”

　　宁承川咬着牙，脸色异常难看。他第一次被人当场赤裸裸地戳破一切，本以为自己不在乎这些早已磨破耳朵的侮辱话语，可在喜欢的人面前，他竟什么也反驳不了。

　　“蔡叔叔，我和宁承川是自由恋爱，不是包办婚姻，”姜瑜趴在地上，脚尖蹬着地朝宁承川移过去，“打小你就告诉我，人最重要的是品行，低学历也不能彻底否定一个人，尤其是我的爱人。”

　　“我看你是被他的脸迷惑了，”狗腿子吭哧将汽油浇了满地，放下后站在一边，蔡平冷哼着，站起来打开手里的打火机盖，“我就不信等这崽子的脸烧成焦炭，你还能喜欢。”

　　“没什么不喜欢的，他怎么样我都喜欢，”看着蔡平就要动手，姜瑜心里有点没底，“蔡叔叔，其实我们还可以商量商量，没必要这么绝。”

　　“小瑜，别再说了，我既然这么干，就已经想好了，”蔡平竟然还是一副说教的口吻，看着姜瑜叹了口气，“我会好好做场法事，让你早日投胎进入轮回。”

　　“我认为留在您的梦里制造些小麻烦也挺好，”姜瑜甚至还对着蔡平笑了笑，看起来一点没带怕的，“蔡叔叔，我的想法怎么样？”

　　“你！”蔡平瞪他一眼，上了年纪的人都很忌讳这方面，他冷笑着向宁承川的脸上踢了一脚，又碾了碾他腿上的伤口，“我先让他毁容，看你的嘴是不是还要这么硬。”

　　“你他X的！”宁承川的鼻尖溢出鲜血，姜瑜脑袋一股热血上涌，也不管周旋了，直接吼着，“你动他一下试试！”

　　姜瑜都被困住，只想像个虫一样蠕动，在蔡平踢上第二脚时，他用尽力气一扑，压在了宁承川的身上，脑袋生生挨了蔡平一脚。

　　真他大爷的疼。姜瑜眼前冒着一溜烟花。

　　蔡平这人模狗样的，使出的力道是真的想要他俩的命。

　　黑暗中，他听到宁承川的呼喊，蔡平得意的笑......似乎还有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

　　姜瑜绝不认为自己是个挨一脚就会倒的弱鸡，可那一脚像是恰好踹在了脑神经似的，他再也承受不住般晕了过去。

　　宁承川见着背上的姜瑜闭着眼无知无觉的模样，可他却连触碰都做不到，眼前一片血红，嘴里鼻腔都冒着腥气。

　　可还没等他开口，门口就传来叮铃哐当的巨大噪音，硬生生把铁皮卷闸门捅了个坑，还伴着一个挺讨厌的慵懒声音没感情的重复着，“里面的，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紧举手的话还有一条生路。”

　　“警察吗？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快，”狗腿闪到一边，飞快得拿起自己的包，也没空管蔡平，立马走为上策。

　　蔡平倒也没动，只是站在原地，眼尾垂着，像是走到穷途末路的歹徒，眼睁睁看着一切灰飞烟灭。

　　在门要被撞开的时候，蔡平突然转身，打火机一按，往地面一抛，显然是想拉着这里的人一起陪葬。

　　“我儿，爸爸在天上会看着你的，”蔡平喃喃着，看着一片火光，跪在了地上，“即使死了，国外的资产也让你一辈子不会发愁。”

　　“没人理解我，也没人有资格定我的罪。”

　　宁承川看着疯了似的蔡平，拖着背上的姜瑜就往外移动，火光顺着地面的油流淌一片，闷得人喘不过气，幸好那墨镜捆绑手法拙劣，估计是刚入行没多久，趁着他绑绳子的时候自己使了点手段。

　　手上的绳子瞬间弄开了，宁承川抱着姜瑜一转身，三两下将腿上的绳子一并解开。

　　“谁这么缺德啊，还打算放火熏晕我，开什么玩笑，”肖攀齐的声音对着扬声器还在继续叨叨，丝毫不关心里面人的死活，肖攀齐一把攥着开车门的刘秀，“你去找死吗？”

　　“我要进去救人，姜瑜他们还在里面，”刘秀着急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了进来，“你在外面又烧不着。”

　　“行行，我去，你在这里面等着，别乱跑。”肖攀齐跳下和他形象极为不符的拖拉机，拍了拍没什么灰的袖口，走上前冲火光里象征性的喊了一句，“还有活人吗？”

　　肖攀齐本想着烧死算了，刘秀少两个天天惦记来惦记去的人，可答应了刘秀的事他就得干。

　　捏着鼻子走进去一点，就看到有大片黑影正在往这片靠近，又看着火光离着很远，不会伤到自己，才走进去将死里逃生的两人拽了出来。

　　“你俩真得磕头感谢我，要不是我及时过来，你们今天死着估计都没人收尸，”肖攀齐还在念叨，“我真是疯了，要不是刘秀，我才懒得管你俩。”

　　“里面还有蔡平，”宁承川不停咳着，背着姜瑜不放，“你的人不一定能进去，他寻死的信念很强。”

　　“和我有什么关系，不过这种人缺胳膊断腿也没关系，你说对不对？”肖攀齐抱着臂，咧着嘴角笑了笑。

　　“肖攀齐，希望你能在刘秀面前也能这么说，”宁承川抬眼，刘秀已经立在眼前，溜圆的眼睛正瞪着肖攀齐。

　　“秀儿，你怎么下来了，不是让你在里面等吗？”肖攀齐一改刚才无所谓的态度，换了个讨好的笑，跑到刘秀跟前不停解释，“我是跟宁总开玩笑呢。”

　　他这性格估计也只有在刘秀面前，才会收敛些。一物降一物，每个人各有各要栽的跟头，即使不是现在，以后也会变成回旋镖扎在自己心上。

　　“你最好是。”刘秀转身抛下肖攀齐就走。

　　“你求人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肖攀齐委屈地说，跟了上去。两人就这么走远了。

　　—

　　姜瑜的梦里一片光怪陆离，以前的事情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不停闪着，总感觉踏过了几条记忆的河流。

　　奇怪的是，最后出现了宁承川。

　　出现宁承川也并不奇怪，但宁承川在他面前一点点变小，还牵着他家那条黑狗。

　　“宁承川，你偷我家的小黑！”姜瑜指着他，又突然发现自己的手也变短了，白白嫩嫩的标准小孩手。

　　还没等他吓得乱叫，就听见笑宁承川低低地说，“这是我捡到的黑狗。”

　　“你个负心汉，你还骗人。”姜瑜气得胸脯上下起伏。

　　“我怎么骗你了？”小宁承川有些无措，他拧着自己的手指头，“是你把我忘了。”

　　姜瑜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他妈妈呼唤的声音，他立马转身往房子里跑，“我得去找我妈妈了。”

　　“别去，”小宁承川着急地伸手，却发现两人之间隔着道铁门栅栏，“姜瑜，你别不要我。”

　　“可是，”姜瑜的脚步停了，再次回头看了宁承川一眼，“我妈妈在找我。”

　　“把我们一起带走吧，我能保护你一辈子。”宁承川从栅栏里将手伸进去。

　　“我是个男子汉，不需要你的保护，”姜瑜撇了撇嘴，看着宁承川难过的表情又沉思了一会，“行吧，那你要天天陪我玩，不能欺负我。”

　　“那你跟我拉勾，”宁承川又把手臂往里塞了塞，伸着小拇指勾了勾，“永远不能变。”

　　看着姜瑜乖乖走过来，宁承川嘴角上扬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他再也走不了了。

　　两人手指勾上的那一刻，中间的坚固严实的铁栅栏消失了，姜瑜被拉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一切开始崩塌。

　　“别再忘记我了，”宁承川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长大后再见。”

　　姜瑜正想再问，不知哪来的刺鼻消毒水味儿突然灌进嘴里，姜瑜睁开眼睛喘了口气。

　　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花花的，身体也很轻，有种来到天堂的飘乎感。

　　难道自己真的被烧死了？

　　宁承川呢？

　　仿佛是听到他的呼唤似的，周围一阵骚乱，日思夜想的那张脸凑了过来。

　　不是他想象中的模样，而是黑眼圈浓重一片，憔悴到认不出样子了。

　　只是两人对视着，宁承川的眼睛像是突然生出了光芒。看着倒稍微顺眼了那么一点。

　　姜瑜盯了半天，忽然眼睛里涌出泪水。

　　宁承川着急了，立马凑上去擦了擦问，“怎么了？”

　　姜瑜嘴巴一张一合，他将耳朵伏在姜瑜嘴边，仔细听着姜瑜哽咽的灵魂拷问，“宁承川，你为什么死了后会变得这么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