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落难记》沉恣

70、股权

　　说着竟抹了一把眼睛，似是一副老泪纵横的模样，语气沉痛。看着自小以来的长辈如此无助的模样，姜瑜也生出几分不忍，他轻轻拍了拍蔡叔叔的肩膀。

　　“让你看笑话了，我一个五十多的老头，还在小辈面前如此丢脸，”蔡叔叔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叹了口气，缓了好一会，他抬头看着姜瑜，扶了扶眼镜，话锋一转，“你父亲当年力排众议让没资历的宁承川当二把手，我和各股东都劝过，但也因为我不够重视，才会有今天宁承川夺权的局面，这一点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蔡叔叔这番话说得极有技巧，他对于公司现在的局面首先做的不是推脱，而是在晚辈面前承认自己的失误，任谁看一个临近退休的公司老人说出这番话，都会觉得他将全部心思都放在经营公司上。

　　姜瑜知道姜海平和蔡叔叔年轻时关系很好，和其他合伙人联手将公司扶持长大，但他们对公司发展规划的理念基本相同，这让两人的关系在当时最为紧密，蔡叔叔也是看着他长大，在姜瑜的印象里一直是以为温和大方的形象。

　　即使在他被姜海平丢去项目后第一次返回公司就见到两人的争执，也感觉到了现在的关系也许不再像以前那样好了。

　　并不是不能理解，几十年过去，时代变了，思想变了，两人的理念有变化也不奇怪。

　　毕竟他们也都是为了公司的利益考虑。

　　姜瑜叹了口气，安慰到，“我知道我父亲一直都相当固执，只要是他认可的人或事，都会雷厉风行的去实施，不会管他人想法，谁也说服不了他，所以这不是蔡叔叔的问题。”

　　“现在只觉得四面都是火，公司资金面临断裂危机，你父亲希望渺茫，我实在是无能为力，所有人都来问我，可我却什么都解决不了，这是工作以来第一次觉得这样无助啊。”

　　蔡叔叔说着，又狠狠一拍茶桌，像是要将心中的不平和无助发泄出来。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姜瑜问。

　　“他在公司的这段时间，将内部全都翻搅得人心动荡，股东纷纷低价抛售，凭着姜海平的信任，大肆收购股权，但只要我在这里，就决不会让宁承川得逞。”蔡叔叔语气低沉，他摘下老花镜，抹了把脸，缓好后又将眼镜戴上，端着茶水喝了一口，转头盯着姜瑜，“十五年前，我记得你父亲说过，无论你愿不愿意继承公司，都会留存百分之十的股份到你手中，不过他那时不打算说出来，要在你真正想好的那刻再将一切都告诉你。”

　　姜瑜愣住了，他完全不知道姜海平竟会给他留了股份，而且多年前就已经想到了自己儿子长大后并不愿意接手公司的可能性。

　　姜海平从来没有强迫他一定要子承父业，而是让他自己做选择。

　　“你父亲早为你打算好了，即使你不愿意继承，这份股份至少能保你衣食无忧，你的那份放在以前，并不显眼，但......”蔡叔叔顿了顿，又叹了口气，“放在这次的股权争夺里，就牢牢占据着最重要的一部分。”

　　蔡叔叔跟他详细解释着，他父亲的股权多年来已稀释至百分之三十六，宁承川趁着低价疯狂收购股权，现在已经把持了公司将近百分之三十二的股份，他自己和其他合伙人则是百分之二十二，剩下的是姜瑜那部分从未工商公示过的百分之十。

　　“姜瑜，时间不等人，一个月后公司将会召开股东大会，等到尘埃落定，一切都晚了，现在正是公司生死存亡的时候，你得好好考虑清楚股份的去向，”蔡叔叔拍了拍姜瑜的肩膀，很大度的说，“我知道你在宁承川的底下做事，你信任他，但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的举动已经彻底暴露了野心，你爸爸给你取名“瑜”，就是希望你能通透聪明，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所以我不会让任何人逼你。”

　　“这段时间，你就住在我这儿吧。”

　　蔡叔叔将他安顿在了公寓一楼的客卧，而后让他早点休息，看见姜瑜脖子上垂下来的纱布，蔡叔叔还很好奇的问了一句。

　　姜瑜尴尬地挠挠头，将掉下来的一截长长纱布系好，“这是一种......个性！现在大街上不都是这样吗？各种穿搭都有自己的风格。”

　　蔡叔叔恍然大悟，他点点头，“确实，偶尔坐地铁也会碰到一些彩色头发的年轻人，挺有活力，只可惜世界一直是年轻人的时代了，而我已经老了。”

　　“不老不老，您年轻得很，跟我第一次见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姜瑜连忙说。

　　“你对你父亲应该也多开点玩笑，嘴甜些，他其实一直......”说到这，蔡叔叔的话语止住了，他叹了口气，关上门走了出去，“你好好休息，饿了告诉我，我让人送饭来。”

　　姜瑜连忙道谢，又应了一声，将蔡叔叔送到门口，他听着蔡叔叔沉重的脚步声慢慢上了二楼。

　　蔡叔叔为了公司殚精竭虑，一生都奉献在这里，他作为公司元老级人物，影响力不比姜海平差。

　　姜瑜走到床边的书桌旁，茫然地环顾着这间小小的卧室，竟不知道今天到底是什么时候。

　　他被关起来的这几天，不是看书就是吃饭或者睡觉，毫无作息概念，宁承川估计挺忙，大部分时间都是送个饭，看他吃完后就匆匆收走，偶尔在书柜前晃悠会，姜瑜起先还会骂他几句，但看着宁承川没反应的模样又觉得特没意思，导致他不是坐着就是躺着，还硬生生胖了一圈。

　　姜瑜翻了翻背包，发现里面塞满了东西，不过都分类放好了，衣服、裤子也整齐叠着，两人相处了这么久，姜瑜对于宁承川摆放物品的龟毛习惯也相当了解，很轻松的就找出了手机。

　　将开机键按到手疼，屏幕都没有任何反应，姜瑜只得又从背包里翻出充电线，给手机插上。

　　焦急等待的时间里，姜瑜走到窗边，看着在夕阳下在交错马路间狂奔的车辆，估计是刚下班，还没到拥堵的时间，赶着回家的人纷纷涌出来争着抢夺着宽裕的道路。

　　姜瑜攥住了窗帘，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寄人篱下的小孩，他身处一场纷争里，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

　　姜海平自以为给他挑好了对的人，却没想到竟会栽在自己的选择上。

　　姜瑜撇开头，拿起手机打开消息。

　　姜瑜挺久没有和狐朋狗友们联系了，一直忙着查线索，本以为又会是满满的来自朋友们的关心问候，却发现最上面只有几十条消息和电话的周霖光，其余没人任何动静，包括程起、强哥那群人。群聊里寂静得可怕。

　　姜瑜点进去，昨天的消息都有四、五条。

　　—接电话！

　　—宁承川说你没事，可我总觉得不放心。

　　—明天再不回消息我真的会报警。

　　—靠！你老爸的事不知道谁说出来了，所有人都在讨论！

　　姜瑜皱了皱眉，给周霖光回了电话，那边几乎秒接。

　　“祖宗！你终于给我回电话了！你都五天没和我联系了，虽然以前你闭关突击复习时也这样，但那可没超过五天。”

　　“说来话长。”姜瑜趁着周霖光放炮似的一堆话说完，才找到空隙插了句。

　　“所以你不打算说是吧，行行行，习惯了。”周霖光叹了口气。

　　“谢谢关心，前几天你不是说帮我查东西太辛苦，结束了要去马尔代夫度假，你怎么没去？”

　　“哎......”周霖光又叹了口气，语气愈发沉重，“你爸被带走、你家被抄的事，在整个圈子里都传遍了，一个个都问到我这了，压根走不了。”

　　“你别管了，总之迟早都会知道。”姜瑜看着窗外的夕阳，眼里的光黯了黯。

　　“问题就在于，我正想找程起帮我定酒店，一发消息，居然把我都拉黑了，估计是看我跟你走得近，为了避免牵连，也真是.....明明官方都还没发通告，今天十多个群聊都把我踢了，删了的差不多都上百了。”

　　姜瑜沉默着。

　　周霖光听着电话里的呼吸声，感觉到姜瑜的不对劲，他连忙补充道，“哎，你也别太伤心，正好趁这个机会将朋友清理一遍，省得以后再发现不靠谱的人。”

　　姜瑜应了声，等周霖光唠叨完后就放下手机。

　　刚开始忙着去看周霖光的消息了，压根没注意其他人，姜瑜翻了翻消息，也是无数个“你已被XXX移出群聊。”

　　甚至还有些人张狂的发消息向姜瑜表明不屑。

　　“风水轮流转，可终于轮到你家了，要不是看你家有钱有势，就凭你那嚣张模样，没人看得惯。”

　　......诸如此类的嘲讽。

　　姜瑜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他扔掉手机，往床上一扑。

　　习惯了被其他人众星捧月，某天却突然跌入谷底，没人向他伸手，只是对着井底的他议论纷纷或视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