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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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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承川真的答应了,并且还牵着他的手上了他父亲现伴侣的车,这出乎了姜瑜的预料。
毕竟他将父亲的房间封存,进去就会触犯他的逆鳞,付出的代价也是惨痛的。姜瑜已经深刻体会过了。
“为什么?”姜瑜凑在他耳边,小声地问。
“你脸上写着让我去。”宁承川没看他,拿着手机和曾野交代手上需要完成的工作。
姜瑜白了他一眼。
他只是想到了姜海平,就算自己恨了他很长时间,再也不想和他产生交集,可当得知要眼睁睁看着他进监狱的那一刻,无论如何他都骗不了自己的心。
毕竟他的家庭曾经圆满得无可挑剔。
只有那些得到过幸福的人,在经历人生的天翻地覆后,才会生出同等甚至更大的恨意。
“你还要看多久?”宁承川从手机上挪开目光,转过头扫了姜瑜一眼。
姜瑜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无意识盯着宁承川的侧脸很长时间。他的脸猛然涨红了。
前面的男人也听到了,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俩人一眼,终于忍不住问,“你们谈了多久了?”
不得不说,宁承川他爸的这位伴侣不仅死皮赖脸,更是没有任何边界感。
也不知道宁承川他爸知道自己儿子找了个男朋友会是什么反应。
空气寂静了几秒后,宁承川淡淡地开口,“你应该说明找到我工作地点的办法,毕竟我跟他已经断了几十年的联系。”
那男人说是从宁宇那翻到的纸条,昨天偷偷拿到他的手机后就拨了过去。
宁承川嗤笑了一声,“我当他删了,毕竟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联系他儿子。”
男人没有出声。
姜瑜轻轻捏了捏宁承川的手,在他的手背上来回划着。
上了高速才知道,原来宁承川的父亲病得严重,医院居然在省会城市,也就是姜瑜的家。
下了车后,那男人接了个电话说是医生找他聊病情就先上去了,走之前告诉了宁承川他父亲的楼层和病房号。
中午的阳光刺眼,姜瑜受不了外面热辣的温度,拉着宁承川的手就走。
没拉动。
姜瑜回头看了一眼,宁承川背对着他,盯着那男人的丰田。
“看什么?”
“车,”宁承川收回视线,转头拉着姜瑜离开,“从这辆车来看,他们的日子大概率过得不错。”
姜瑜抿抿唇,上下摸了摸他的背。
宁承川凭着自己从泥泞里走出来,从没得到过父亲的帮衬,父爱成了他不可触碰的伤口,从不让人揭开。可如果不是在意,又为什么要将那份时光封存。
大医院的人很多,两人在附近买了些水果,才到了病房前,宁承川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姜瑜。
姜瑜目光坚定地回视他,手抓得更紧了。
宁承川叹了口气,两人走了进去。
房间里有三张病床,中午正是热闹的时候,每个床边陪护的家属正说着话,见两个陌生人进来,都好奇地看着他们。
唯独靠窗的床没有陪护的家属,帘子冷冷清清地拉着,宁承川的判断和他一致,没有犹豫直直走了过去。
一张蜡黄崎岖的脸映入眼中,闭着眼睛,靠在枕头上,带着甩不掉的病气。
和姜瑜在宁承川家里见到的相框里的男人差距太大,这男人清瘦的只有一把骨头了。
宁宇睡得很浅,听到脚步声,以为是陶阳给他送午饭,挣扎着起身看了过去。
那张日思夜想只存在照片上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他眼前,只不过眼睛带着比空调还冻人的冷。
他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就这么愣愣地看着。
“不认识了?”宁承川将果篮放在他旁边的床头柜上,拿了个苹果出来,“还是忘了你曾经有个儿子。”
“川儿?”宁宇的声音颤抖,手拿出来停在半空中,久久没有放下来。
宁承川在隔壁床位探究的目光中借了一把小刀,转身进了洗手台边清洗。
姜瑜提起的心放了下来。
他还以为宁承川被恨意冲昏头脑,拿着刀是打算报复他父亲。
宁宇的目光从比印象中高大了许多的身影旁挪开,看向呆呆站着的姜瑜。
“你好,”姜瑜看见男人朝他平和地笑笑,“你是宁承川的朋友吗?”
姜瑜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宁宇很惊讶,之前从陈丽娟的消息里,从来没有听说宁承川结交过一些新朋友,更何况这个男生明显比宁承川小太多。
宁承川洗完苹果走过来,很自然地踢过一旁的椅子,示意姜瑜坐着。
姜瑜坐了下来,宁承川走到垃圾桶边,削起了苹果,也没看宁宇,“有人不辞辛苦找到我的工作地点进行骚扰,只求着我过来看你一眼。”
宁宇低着头,头发掩盖了他憔悴的眼神,“对不起,他不是......”
“我不想听这些。”
“好,”宁宇的声音嘶哑,头垂得很低,“我死后,该给你的遗产,分文不少。”
“这算对你几十年来不闻不问的补偿?”
“我不敢问,”宁宇用枯瘦的手抹了抹眼睛,“川儿,我对不起你。”
或许是人之将死,宁宇的话多了起来,在宁承川的印象里,父亲总是不爱说很多话,所有的关心都藏在小时候每晚给他削完皮的苹果中。
宁承川沉默着,将削好的苹果还给了宁宇。宁宇小心地接过,像是捧着什么宝贝。
余光扫过一旁捂着肚子皱着眉的姜瑜,宁承川又将另一个苹果削好后递给了他。
“不用,你吃。”姜瑜摆摆手,瞟了一旁的宁宇。
可宁承川又将苹果切了一小块递到他的嘴边,姜瑜无奈地凑过头咬了口才收回手,又一抬头,宁承川正将他咬过的那块放进了自己嘴里。
靠!
姜瑜猛地看向宁宇,果然,他那蜡黄的脸一下变得青白,瞪着眼睛看着他俩,嘴唇颤抖着。
“你们......”
“有其父必有其子,这个道理您不明白?”
这人摆明了就是故意给宁宇看的。
宁宇猛地咳嗽了起来,好半天才停下。
“这条路,很难。”
“至少我不会像你一样抛家弃子,让自己的儿子辍学在这里到处流浪打工,没给家里寄过一分钱,”宁承川冷冷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宁宇,将所有的话倾倒了出来,“冬天的洗盘子的水冻得刺骨,手上冻疮的疤痕永远都没法抹平,你在外面不顾着家里,我妈的生活费还都让奶奶给,几十年里从来没有一句询问,方方面面你都不配为人父。”
“你还指望我会像一个正常人,结婚生子延续后代吗?”
整个病房都安静了下来,姜瑜深吸口气,伸手准备将帘子拉得更严实,却被一只手挡住了。——是宁宇的伴侣。拿着一叠片子,脸色难看得瞪着宁承川。
手上传来冰冷的触感,冻得姜瑜一哆嗦,可宁承川牵住他的手,掀开帘子就走,他跌跌撞撞地跟在宁承川身后。
“川儿!别走!”
宁承川步子没停,就在踏出病房门的那一刻,一个尖利的声音带着愤恨喊了出来。
“我受够了!你他X每月给他妈寄了钱还每年都给你儿子写了信,为什么不说?是要犟到你死掉才罢休吗?”
宁承川步子一顿,身后的姜瑜毫无防备地撞了上去。
“我在家里到处翻,才在枕头下找到你儿子的地址,藏得可真够深,你干脆就带着秘密进棺材得了。”
一阵风从身旁刮过,那男人喘着粗气擦着他们的肩走出了门。
宁承川的手将他攥得很紧,还在发抖,姜瑜抬手摸了摸宁承川毛茸茸又带刺的头发,心揪成一团。
为宁承川从小抗家的艰难,也为父子俩如出一辙的倔强。
宁承川松开他的手,边拨着号码边走向了楼道。
姜瑜不安的在原地打转,幸好不到半分钟,宁承川就再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只是,他的表情很空,像是迷茫又像是解脱。
不需要问,姜瑜已经全部明白了。——那男人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主动牵起了宁承川冰凉的手,十指相扣,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
宁承川在病房门口踌躇了很久,最后还是拉着姜瑜的手臂让他在外面等。
姜瑜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白帘里。
宁承川一直被他父亲放在心上,只是他的爱从不开口。两人就这么阴差阳错的误会了许多年。
可当一切真相解开的时候,命运却残忍地让他们两人越走越远,直至生离死别。
姜瑜的心一阵疼,宁承川从辍学就一直在这里打工,直到进了他爸的公司,他自己却完全不了解这一段空白的过去。
会不会他们曾经在这个城市的一角擦肩而过?
他靠着墙边,胡思乱想着,甚至有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都没有反应。
“姜瑜,走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他抖了一下,边慌忙答应着边被牵着下了楼。
“想吃什么?”宁承川转头看着他,声音很平静,像是之前的一切没发生过。
姜瑜看着宁承川心情还算行,鼓起勇气看了他一眼,“我想去你曾经打工的地方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