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落难记》沉恣

51、床底的心跳

　　"我的床，我想做什么都行。"

　　“你！”

　　不得不说，宁承川的这种地盘论让他竟觉得似乎有那么点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瞪了宁承川半天后，姜瑜推开他翻身下床，气冲冲地换上衣服跑了出去。

　　清晨的大地带着湿润的清香，朝阳格外刺眼，零星的几个工人已经挥着汗操纵着仪器忙活着。

　　报告里提到有问题的样品并没有提到具体是在哪个区域，姜瑜只得对着照片一点点摸索，还得避着人，可他一连找过几个区域，都没有发现可疑的实物。

　　日头越来越烈，人越来越多，姜瑜却丝毫没有头绪，他走到办公楼的屋檐下，擦了擦额上的汗珠。

　　要不问问宁承川？

　　这个念头刚浮现就被姜瑜打断了。

　　可一码归一码，姜海平的事迫在眉睫，如果不去向经验更丰富的人请教，他得什么时候才能调查出个结果。

　　姜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朝着宁承川所在的二楼走过去，一路经过走廊，他的余光瞟到了旁边一道掩着的门。——那是宋班的办公室。

　　宋班作为项目整个组的管理负责人，所有工人的工作都得在他这里汇总，宁承川跟他对接的次数也最多，可见此人的重要性和宁承川对他的信任度。

　　姜瑜不是没和宋班打过交道，他行事作风是挺讲规则的，但这不代表他就不会为了一些好处就铤而走险。

　　姜瑜朝周围看了看，没有人往这边观望，看起来都在忙活着。

　　要不先自己去打探会，实在不行再去找宁承川也不迟。

　　姜瑜犹豫着走了进去。

　　宋班的办公室没开灯，空气中带着一股灰尘味，想来是周边因为频繁的施工导致的沙土飞扬所形成。

　　靠墙立着两排铁皮文件柜，里面满满当当摆着资料，正中是宽大的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施工记录，材料报审单，边角还散落着几份盖好公章的验收单据。

　　姜瑜快速扫了桌面的表层单据，上面的送检记录看着四平八稳，规格型号合格证对应齐全，以姜瑜这样半吊子的水平也能判断出这东西合规得无可挑剔。

　　但姜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切都太完美了。

　　姜瑜又看向一旁的铁皮柜，扯了一下没动，他又用力拽了拽，那柜子立马晃了晃，一副要倾倒的样子。

　　他整个身体都靠上了柜门，稳住柜子后，姜瑜的眼神又瞄准里面的休息间，里面的几件工服正随风飘着。

　　姜瑜很警觉地看了几眼窗外，周围没有人靠近，才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就看一眼，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里面只摆着张和他房间里一样的床，干净整齐，没什么生活气息，大概率是偶尔午休的时候睡会。

　　毕竟在活动板房里，空调就算开到十六度都抵不住夏日里对着太阳蒸桑拿的火辣。

　　他又摸了摸工服的口袋和床垫，都没有发现钥匙或者可疑的资料。

　　真他大爷的，又一无所获。

　　姜瑜叹了一口气，准备走出去，却听见凌乱的脚步声往门口靠近，伴随着宋班和一个熟悉的声音。

　　“明天上班前我要看到截止上月的台账流水记录。”

　　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晰，会以这样命令式口吻说话的人，只有那个疯子。

　　人面兽心的家伙。

　　姜瑜暗骂一句，身体又缩回房间里，可里间没有门，只要走进来就能看见他大喇喇地站在床边。

　　姜瑜盯着勉强不算干净的地面，捂着鼻子钻进了床底。

　　“宁总，这时间有点急啊，能再宽限几天吗？下面的人我还得催着他们一个个汇总，您知道的，他们每天的活都挺重，让他们晚上坐在电脑面前打字简直难于登天。”

　　宋班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无奈地叹气。

　　“来这里的第一天，就已经跟你交过底，之前在赶工期，你次次晚半个月交过来，我体谅你的工作，但现在工程已经正式步入收尾阶段，除了钱班，其他人应该有相当的时间。”

　　“对，对，但是......”宋班一叠声应着，听得出来声音有点慌。

　　“我没记错的话，前几天都有人向我反应有工人中午蹲在楼里喝酒，被安全巡查人员当场抓到。”宁承川眯了眯眼睛，“是在你手里管辖的吧？”

　　宋班哑口无言，只原地一脸愁苦地站着。

　　“知道你压力大，手底很多不认字不服管的工人，但我还记得你来这里之前斩钉截铁地保证说会担起责任，将这里收拾规矩，不会因为收尾而懈怠。”

　　“领导，我明天一定按时完成任务。”宋班欲哭无泪。

　　“行，有什么困难及时跟我反应，我整晚加班，随时出面解决。”

　　姜瑜在床底一字不漏地听着。宁承川这个疯子，为了向姜海平邀功，加起班来真是不要命。

　　宋班应了一声，接着又问宁承川要不要换衣服，正好他在里间有一些洗了的工服。

　　换衣服？

　　姜瑜还没反应过来，宁承川的脚步声已经缓缓往里间靠近。

　　靠！

　　姜瑜又往床底最里边挪了挪，手肘却不小心压上了地板。

　　嘎吱——

　　大爷的！这到底是什么破质量的木地板！

　　宁承川的脚步声顿了顿，皮鞋停在了床边，姜瑜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盼着宁承川没发觉，换了衣服就走人。

　　姜瑜的愿望似乎被老天爷听见了，他听见衣架被取下又碰撞窗框的清脆声音。但随着嘭的一声响，衣架掉在了地上。

　　宁承川似乎是没拿稳，让衣架直接掉在了地板上，还砸到了铁质床脚。

　　姜瑜和床脚挨的极近，那声音几乎是贴在他耳边响起，将他震得一个机灵，心脏都差点跳出来。

　　他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出，免得吃了一嘴的灰。

　　宁承川啧了一声，一只脚踢在衣架上，直直朝着姜瑜的眼睛撞了过来。

　　姜瑜条件反射地闭上眼，心里早已将宁承川的大爷骂了个上下十八代。

　　“怎么了？”宋班听到动静，也走了进来。

　　“没。”宁承川扫了宋班一眼。他的目光让宋班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走进来。

　　“宋班在吗？”有个黝黑的工人跑进了办公室，喘着气。

　　“来了来了。”宋班仿佛得到了救星般，快速迈着步子跟着走了出去。办公室又恢复一片静默。

　　再睁开眼的姜瑜发现床前已经没有人，又静静待了会，确定宁承川和宋班都出去了之后，他又用手支撑这身子一点点向外挪动。

　　不幸的是，他似乎又按到了老地方，刺耳的嘎吱声又响了起来。

　　万幸的是，宁承川已经出去了。

　　姜瑜叹了一口气，手从那块异响的地板挪开后才发觉情况有点不对劲。

　　那块方正的木地板随着他的一按一松中居然上下弹了弹，就像是和地面完全没有粘贴在一起过。

　　这不可能，他一路走进来，从办公桌到柜子，整间办公室的地板都没有发出这样的声响，可见质量很好。

　　唯独只有这块床底下的地砖。

　　姜瑜皱了皱眉，又吹走地砖上的灰尘，沿着没合上的地板空隙，将那块异常的木地板抬起来放到一边。

　　是一个布包着的A4纸大小的东西，牢牢嵌在本该属于水泥的位置。

　　姜瑜的心跳了跳，毫不犹豫地拿了起来。

　　第六感告诉他这个东西相当重要。

　　这里很危险，他得尽快出去。

　　那东西太重，一只手不太好拿，姜瑜只能将文件托在双手上，跪着将下半身挪出去，最后才将脑袋移出来。

　　他站起来面对着床，松了一口气。

　　窗外阳光刺眼，他在床底对着满地灰尘，又因为紧张闷出了一头汗，现在起来只觉得身心都一阵轻松。

　　姜瑜根本来不及抹掉汗水，他捧着文件，美滋滋地转身却对上了一双深潭般的眼睛，差点喊了出来。

　　宁承川冷淡地抱着双臂站在里间隔断前，不知道看着姜瑜从床底撅着屁股狼狈地跪着擦地板了多久。

　　两人对视间，姜瑜看见宁承川向他的脑袋伸出了一只手。

　　不会是要揍他吧？

　　姜瑜条件反射地闭了闭眼，同时却感受到额上的汗水被轻轻擦了擦。

　　他睁开眼，看着宁承川放下手，面无表情又将手递到他拿着文件的右手上。

　　“给我。”宁承川姿态放松，不像是讨要，更像是一种上位者的理所应当。

　　姜瑜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即使他和宁承川分手了，宁承川也对他说了过分的话也做了过分的事。

　　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可能就是很贱，就是觉得宁承川是可以信任的，也一定能帮他。

　　这样的信任或许是来源于宁承川像个疯子一般不要命的一次次救他，就算宁承川亲口说不曾喜欢他，一切只是为了他自己利益的考虑。

　　更可能是他刚给自己擦汗的那份轻柔。

　　姜瑜低着头递了过去。

　　宁承川当场拆开了包在上面的布，里面是一袋厚厚的资料，鲜红的章子和签名数字映在姜瑜眼里。

　　这是......账本！

　　姜瑜有点激动，他抬头看了宁承川一眼，却发现宁承川眼里相当平静，像是早已预料一般。

　　宁承川总是有种牌都捏在自己手里的掌控感。

　　姜瑜忽然想起宁承川在城市新区的车旁，按着他的唇，以近乎温柔到残忍的语调问自己是不是为了救姜海平什么都愿意做，并且暗示姜瑜以自己的身体和他做交易的画面。

　　他真的有这样的底气。

　　“出去，记得带上那块布。”宁承川拿着东西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