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落难记》沉恣

46、像小狗一样撞进了怀里

　　车辆驶入了一条泥泞小路，明明是中午，却一丝日光都看不见，闷雷作响，黑云连绵成一片，来势汹汹，几乎马上要将这个小小的村落吞没在黑暗中。

　　从无尽的田野里穿过，夏日的麦田绿得发沉，直到熟悉的三层小楼出现在挡风玻璃前，平时习惯紧闭的大门也敞开着。

　　宁承川刚将车停在崭新的院子里，拿着包出来，就看见他母亲陈丽娟小跑了出来喊着他的小名，她笑着向宁承川招手，眼角挂着被岁月磋磨的皱纹。

　　“刘秀那孩子这次没跟你一起回来啊？”陈丽娟往车里看了看。

　　宁承川没解释，只摇了摇头。

　　“刚我还在和豆豆说，外面那车轱辘的声指定是你，她还不信，我说你陈姨眼神不好但耳朵可灵呢，”陈丽娟将手在满是污渍的围裙上擦了擦，伸手想接过宁承川的背包，“菜快弄好了，你坐沙发上等等。”

　　看宁承川躲开了她的手，陈丽娟有些不满地嘟囔着嫌弃她老了之类的话，宁承川叹了口气将车里的腊肉和米油提进了屋子里，又不顾她的阻拦进了厨房。

　　“川哥，你回来了啊。”厨房里正挥着锅铲炒辣椒的豆豆看到他进来有些惊讶，连忙说这里油烟味重太呛，让宁承川去客厅。

　　宁承川皱了皱眉，将冰箱打开，看见了满满一冰箱不知放了多久的各类菜，他撸起袖子，伸手将外皮发黑的白菜，枯萎的油麦清理出来扔进了垃圾桶，不一会，满满的冰箱就空了大半，宁承川又拿走豆豆手里的锅铲，在锅里熟练地翻了两下，并且很专业地晃了几下锅。

　　豆豆站在宁承川身后，看着宁承川小麦色手臂上虬结的肌肉，脸上一阵热，她搓了搓手，站到宁承川身旁，小声说，“川哥，你这么扔，陈姨会生气吧，而且......”

　　“我不在的时间辛苦你了，”宁承川打断了她的话，拿着锅将冒着油光的辣椒炒肉装盘，又在宽敞的水池里过了道水，将锅置在灶上，里面的水珠跳动着雾化，“这次过来我带了谢礼，别客气。”

　　豆豆愣了愣，又勉强笑了下，知道推脱不过，她又说，“不累的，现在已经方便很多了，厨房都有煤气了，都不用烧柴了，两年前你说将家里重新翻修，虽然陈姨刚开始觉得浪费钱，但现在我看她也挺满意的。”

　　宁承川利落地拿着刀将丝瓜切成很小的片，倒入锅中，炒得发亮出水后，又接了碗水煮成汤，趁着煮汤的时间，他回头看了看，发现豆豆还在旁边看着他，而陈丽娟却仿佛消失了一般。

　　豆豆是他隔壁邻居，从小就认识，两人自小一起长大，但她小学读完后便辍了学在家里帮忙料理饭店的生意，偶尔出去打零工，两人人生重合的部分小的可怜。

　　宁承川清楚的知道陈丽娟的心思，豆豆家里条件不差，还经常在他不在家的时候照顾陈丽娟，如果两人成了，就是青梅竹马的一段佳话，宁承川是很感谢豆豆，但多的谈不上。

　　现在反倒成了一段令人头疼的需要偿还的情分。

　　豆豆的家人都在隔壁，但陈丽娟反应很强烈的要留她吃饭，豆豆也顺理成章的答应，三个人在明亮的大厅饭桌上坐下了。

　　“这丝瓜还得是你川哥才会弄得这么香软，在外面这么多年，没想到厨艺倒是一点没落下，以后跟他在一起的女人可相当享福呢。”

　　“谈不上，只会简单的样式。”宁承川夹着一个鸡腿放进陈丽娟碗里，陈丽娟笑开了花。

　　“我怎么觉得川哥做菜的风格跟您倒差别很大，就像丝瓜吧，陈姨您都是滚刀块，川哥就是小片。”

　　此话一出，陈丽娟嘴角的笑有些挂不住了，脸色也有些难看了起来，话也落在了地上。

　　豆豆环顾四周，无措地搓了搓筷子。

　　“跟我爸学的，”宁承川挺平静地回应着，手机在桌上亮了一瞬，有消息进来，他扫了一眼，却发现屏幕上明晃晃地映出了姜瑜的脸，背景是花里胡哨的美颜背景，他坐在床边吐着舌，头上顶着夸张的虚拟狗耳朵，挑衅地微笑着，还比了一个耶。

　　陈丽娟离他最近，看见手机上的男生，愣了愣。

　　她是见过姜瑜的，宁承川的呼吸停了一瞬，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陈丽娟皱了皱眉，思索着，“跟上次豆豆带我看的电视里的小鲜肉长的挺像。”

　　“是吗？”豆豆也凑过来，看见照片上的人愣了愣，半天没说话。

　　也许得益于相机的美颜指数拉得有些夸张，陈丽娟第一眼并没有认出来，又也许时间过得太久，她已经记不起姜瑜的样貌了，毕竟也只是一面之缘。

　　宁承川拿起手机起身走开了，消息是来自曾野，有份文件甲方要的十万火急，得先找他签字，完事后还得去姜海平的公司盖章。

　　宁承川给他发了个位置，又返回消息列表，置顶的小鱼头像依旧是没有动静。

　　这个置顶宁承川完全不知道他的用处，还是姜瑜拿着他的手机理直气壮地说情侣都要这样，才能体现出两人的不一样。

　　虽然他并不喜欢，因为他们的生命只是短暂的交叉，留下太多痕迹只会更麻烦，但小少爷却很喜欢发这些对于两人来说特定意义的照片。

　　这张照片明显是在昨晚设置的，在他们在一起后第一次分开睡的夜晚。

　　有时候宁承川也弄不懂姜瑜怎么想的，他点着烟，看着院里已经轰然落下的雨，在雨棚上打出凌乱的声音，整个村落都被这场雨笼罩在浓重的雾里，他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听说前几天的暴雨把隔壁村都淹了大半。”豆豆的声音被雨棚的遮盖几乎听不见。

　　宁承川握了握贴在胸口的小鱼项链。

　　“那个男生是上次医院见过的姜瑜吧？”豆豆走到他前面，抬头盯着他，“如果陈阿姨知道的话......”

　　“你最好知道你在说什么，”宁承川低着头，直直的朝她吐了一口厚重的烟，豆豆被呛得咳嗽了起来，她惊慌抬头，从浓重的烟里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像是从来没认识过的人，“相应的钱我会转过去，不要再来了。”

　　豆豆捂着脸，冒着雨跑出了大门，宁承川追了几步，看见她的身影进了隔壁的院落，才转身回了屋。

　　只站了几秒，他浑身已经湿了个透，本来他已经不觉得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了，现在又莫名打了个寒战。他直接进了浴室。

　　陈丽娟在后面追问着豆豆怎么就回去了，宁承川没多说，她也只叹了口气就走了沙发，拿出遥控器看着电视。

　　到了下午，这场雨仍旧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

　　宁承川给曾野打电话，想让他不要来了，这里的路经不起雨水的冲刷，相当危险，可电话打过去，就只有冰冷的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姜瑜仍没有发消息过来，连问他去哪，什么时候回来都没有。

　　虽然他已经在纸条上交代了去向和回来的时间，可姜瑜醒来后没有发消息质问他之前怎么没跟他提过，这相当符合他的作风，但考虑到昨天的不愉快，也许是两人感情变淡的开始，这也许是好事才对。

　　宁承川盯着手机上姜瑜的微笑，手在那道弧度上轻轻蹭了蹭。

　　快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天更黑了，远远的似乎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在这个除了轰然的雨水，连狗叫都不甚清晰的小山村格外刺耳。

　　宁承川打开房门，穿过客厅，发现陈丽娟也站了起来在窗边站着看外面，可惜雨水将窗户涂成了一团扭曲的线条，什么也看不清楚。

　　“是不是有什么声音。”陈丽娟的声音有些担心，她已过了耳顺的年纪，还是个独自在家住着的女人，在这里，有时候得有相当的防备心，即使在这个表面和谐，互相皆熟人的村里。

　　“我同事，你别过去了。”宁承川抄起一把透明的尖头雨伞，走了出去。

　　“哎呦，你这孩子，怎么不提前和我说，我得烧水泡茶去。”陈丽娟急匆匆地进了厨房。

　　曾野估计不会停留，他做事麻利，不会下车的可能性很大，不过宁承川不太想和陈丽娟解释，天下母亲的通病就是爱操心，不让她干活还挺不乐意。

　　院里停着一辆车，开着的双闪在大雨中一闪一闪的，像是要刺穿这场毫无缘由的雨夜。

　　他向车靠过去，后座的门却突然被打开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像流星极快地向他冲了过来。

　　宁承川被撞得向后弯了背，右脚往后退了一步才稳住身体，可那把伞却没这么好运了，直接飞到了地上，孤苦地倒向一边。

　　怀里埋着一个黑色的脑袋尖，甚至像小狗一样往里拱了拱，熟悉的温度传来，薄荷清香在他怀里扩散。

　　宁承川的心像久久飘荡的树叶，此刻终于落在了大地上，他甚至没有考虑车里的曾野和屋里的陈丽娟，借着这样能将一切掩埋的大雨里，他将颤抖的手落在了姜瑜的背脊，闭着眼紧密地环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