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落难记》沉恣

36、真假告白

　　　　“宁……”姜瑜看着宁承川，喉咙跟堵了东西似得，窒息感涌上每条神经。

　　他听到了？姜瑜自己手都不知道往哪摆了，甚至不敢再看宁承川。

　　宁承川看着姜瑜惊慌无措地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用漆黑的发顶对着他，他伸手摸了几下。

　　“掉厕所了？”宁承川说完，就看着那发顶一震，猛地抬头打量着他。

　　“没事，我就是到处逛了逛。”姜瑜的手紧紧地握成拳，硬挤出了个紧绷的笑容。

　　“走吧，他们都在问你。”

　　姜瑜点点头，深呼吸了一口气就往前走了。

　　宁承川看着他的背影，点了根烟，慢慢往外走着。

　　后面有脚步声跟了上来。

　　宁承川没有回头。

　　“哥，给一根呗。”周霖光凑到了他面前。

　　宁承川将烟盒抛给了他。

　　周霖光看着烟盒里最后的一根烟，点上了。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虽然有点任性，但自己的事儿总拎得最清。”周霖光眯着眼瞄了瞄准，将烟盒准确无误地投进了垃圾桶。

　　“哥，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况你这么优秀，说句难听的，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吧。”周霖光弹了弹烟灰，看着明灭的火光。

　　宁承川等他这番倒豆子一般说完后也没再吭声。

　　两人靠在门边，安静地抽烟，中间的距离像隔着一条银河。

　　棚里依旧热闹，姜瑜正被强哥塞了个烤好的串在手里，“来来，这个正好给你补补。”

　　“这不是牛肉吧。”姜瑜盯了半天这个椭圆形物体。

　　“我看你回来就跟被夺舍了一样，一句话不说，光喝闷酒了，”强哥拍了拍他，“吃点这个压压惊。”

　　“我不吃内脏。”姜瑜一脸嫌弃。

　　“这是牛宝，牛的蛋蛋，”强哥相当邪恶地笑了笑，“试试呗，瑜少今晚兴许用得上。”

　　姜瑜咬了咬牙，将强哥一把推开了。

　　“哎哟，我走还不行吗？”强哥碰了一鼻子灰，一脸委屈地走人了。

　　强哥跟他这名字可相当不适配了，简直就是个老受气包。

　　姜瑜叹了口气。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胆就跟兔子一样。

　　按宁承川的反应来看应该没有听到他说的那些话。

　　可他想起宁承川在拐角那面无表情的脸，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姜瑜手撑着桌子，不知道愣了多久，突然感觉沙发有些下陷，有人坐在了他旁边。

　　“怎么不吃？”宁承川看着一盘子分毫未动的各式牛肉烤串，拿起一串吃了起来。

　　姜瑜盯着宁承川慢条斯理地吃着。

　　宁承川吃相也挺赏心悦目的。

　　他暗暗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都这样了，还能想这些有的没的。

　　“强哥刚给我一串内脏，弄得我没胃口了。”姜瑜随口胡诌。

　　“牛宝？”宁承川拿起那串在众多牛肉里格外不同的那个。

　　“你喜欢这玩意？”姜瑜皱了皱眉。

　　“以前爱吃，内脏便宜管饱。”宁承川随口说着，将牛宝塞进嘴里。

　　“靠，难怪你现在爱吃蔬菜，吃腻了是吧。”

　　“可能是老了，咬不动了。”宁承川挑了挑眉。

　　两人笑了半天。

　　姜瑜心里也轻松了一些。

　　看来宁承川是没听到他俩的对话。

　　本来他想着解释，可周霖光这个大灯泡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一屁股坐宁承川旁边美滋滋地和程起他们插科打诨，半天不带挪一下的。

　　姜瑜看了看表，快到出发的时间了。

　　他扯了扯宁承川的衣角，悄悄在他耳边说让他先出门。

　　宁承川弄不清姜瑜的目的，但依旧站起身走到了门口。

　　姜瑜看着他消失在拐角，便也起身走了出去。

　　后面一片起哄声响起，“哎，没必要这么瞒着吧，谁不知道你要干什么啊。”

　　“别闹！不许跟上来。”姜瑜回头狠狠瞪了几人一眼，跟耗子见了猫似的溜了出去。

　　马场上，中午的天略微转阴，阳光不那么刺眼了，来玩乐的人基本都散了个干净，整个草场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草木反射着莹润的光泽。

　　“跟我来！”姜瑜冲着宁承川喊了一句，飞身上马往前奔去。

　　宁承川看着姜瑜骑着那匹白龙马，甩着臂格外飒爽的背影，也一脚踩上马镫，把着缰绳的方向，让底下的马一路追随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停在了草场的最高点。

　　草场的地形是个小山丘，姜瑜上次来就发现站在这里能看到下面新修的木桥和流过的小溪，天气不错的时候，溪水是清澈的深蓝，倒影着木桥，让人想当即吟一首田园诗。

　　“我偶然发现的，怎么样？”姜瑜朝宁承川挤了挤眼。

　　“好看。”宁承川看着小溪里的优哉游哉的小鱼，沉思了一会，“这里提供渔具吗？”

　　“想什么呢，”姜瑜无语地看着他，“这是观赏用的吧。”

　　“你见过观赏鱼是青鱼的吗？”宁承川反问了一句。

　　“啊？”姜瑜压根不认识，这显然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那不是观赏鱼老板放这里干什么？”

　　“兴许钓着玩吧，”宁承川下马，把手伸进水里，那些鱼一下散开了。

　　姜瑜也下了马，两人一时都没说话，但姜瑜觉着空气里格外能让他宁静，仿佛整颗心都飘在了云端。

　　姜瑜伸手掏了掏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放在手攥着，感觉异常踏实，又莫名的紧张。

　　宁承川的手仍沁在冰凉的水里，这样的温度能让他的大脑异常清醒。

　　“宁承川，”姜瑜的声音在背后很正式地喊了他的名字。

　　宁承川应了一声，转身看着姜瑜背着手深吸了一口气，向他走过来。

　　姜瑜的眼神在阳光下被照得亮闪闪的，额发间还渗着汗珠，看他的眼神却格外的认真。

　　既然是玩玩，为什么要这么郑重地看他。

　　宁承川冷却的大脑又开始发热。

　　“那个，我想送你这个。”姜瑜朝他走过来，举起手里的项链晃了晃。

　　阳光反射着中间的挂饰，一片白光。

　　宁承川上前一步，弯着腰眯着眼睛看着。

　　那是一条通体银白的小鱼，边缘不算规整，有明显的手工痕迹。

　　但能看出来它的创造者是一点点认认真真揉造出来的。

　　那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

　　宁承川想象了一下姜瑜懊恼的模样，伸手拨弄了一下那条随着风一晃一晃的小鱼。

　　“之前自己在银饰DIY搓出来的，”姜瑜看宁承川低着头认真观察的模样，还捕捉到他不明显地弯了弯嘴角，心跳了跳，“送给你。”

　　“白送？”宁承川没有接，他起身看着姜瑜。

　　“你觉得呢？”姜瑜挑起一边嘴角。

　　宁承川没说话，手往衣服内袋摸索着，掏出来一样小小的东西放在手心。

　　姜瑜瞪着眼睛看着他手心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摆件，是一个岔开双腿，还叉着腰的灰色小人。

　　姜瑜从他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这是什么？”

　　宁承川没说话。

　　姜瑜抬头看了眼宁承川，又低头看着这个小人，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这是玩偶吗？摸着有点颗粒感。”

　　“水泥捏的，看不出来？”宁承川问了一句。

　　姜瑜愣了愣，又仔细看了看，那小人没有五官，锁骨中间位置倒是有一颗圆圆的点。

　　好像是一颗凸出来的痣。

　　靠，宁承川捏的这小人是他？

　　姜瑜之前觉得宁承川不像是一个会给他准备什么礼物的人，毕竟他俩名义上只是同事。

　　何况宁承川也不像一个懂浪漫的人。

　　姜瑜看着礼物，偷偷弯了弯嘴角。

　　“你这不够吧，”姜瑜抿着嘴，装成不怎么满意的模样，“还把我捏的这么嚣张，完全不符合。”

　　“是吗？”宁承川笑着看着他，问出了姜瑜最想听的那句话，“还想要什么？”

　　姜瑜按住疯狂跳动的心脏，清了清嗓子，“我要......”

　　“要......”

　　你。

　　可最后一个字到姜瑜嘴边又拐了个弯，死活都说不出口。

　　姜瑜根本不敢抬头面对这尴尬的场面，脚尖一下下蹭着地上细软绵密的草地。

　　他那怂劲又冒头了，像是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他其实心底是害怕失败的，之前被一次次的拒绝，就靠着那么一丁点的期望。

　　万一这些都是他的幻想呢？其实都是他想多了，误会宁承川的意思了。

　　他这样挑明后，会不会给宁承川带来困扰呢？会不会到时候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除了几声远处的鸟叫，旁边马儿的嘶鸣声，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姜瑜，”宁承川叹了口气，上前走了两步，“抬头。”

　　姜瑜愣愣地抬头，一双眼睛看着他，里头透着迷茫。

　　宁承川伸手将他揽住了。

　　那力道简直要将姜瑜深深嵌进怀里。

　　看着姜瑜张着嘴，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模样，宁承川笑了一声。

　　书房里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听完了。

　　那一刻，他仿佛被卸下了沉重的枷锁，心里居然有些轻松的感觉。

　　姜瑜不是认真的，只是玩玩。

　　既然他只是想拥有短暂的此刻，那自己又有什么好纠结的。

　　姜瑜不仅在他流浪的时候给了他方向，又收养了小黑这么多年。

　　即使那个小糯米团子已经完全忘记了他。

　　命运兜兜转转让他们走到了一起，这就是他该回报的时候了。

　　他没有背叛自己的母亲，更没有成为他的父亲。

　　他应该给少爷更好的恋爱体验，而不是让他一直来就着自己。

　　“抱歉，是我一直在躲避自己的内心，”宁承川掐住姜瑜的下巴，捏了捏他呆愣愣的脸，“姜瑜，我喜欢你。”

　　善意的谎言，就不算谎言。

　　真真假假，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