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落难记》沉恣

12、医院

　　　　 姜瑜被这超载司机的一脚油门弄的失去了重心，下巴尖儿狠狠磕在了宁承川结实的肩膀上，疼的他嗷了一声，整个下巴都感觉被卸掉了似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司机为了规避前方的交警，又是猛地一打方向盘，加速冲向前方的高速口，把那些人甩在了后面。

　　姜瑜的身体跟着转幅一歪，直接甩进了宁承川的胸膛里，他就像一块棉花糖，几乎要被宁承川的体温烫化了。

　　姜瑜出生的时候，可能是遗传了母亲，他的体温也是偏凉的，从来没想过另一个人的体温能让他觉得熨帖，那种感觉像窝在自己的懒人沙发里，连躺着都感觉安逸，下巴的疼都没那么尖锐了。

　　“靠，终于甩掉了，”那司机深深叹了口气，回头看着缩成一团的两人，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地说，“再被抓的话，我就运不了货了，家里两娃得养。”

　　姜瑜仿佛心虚似的，急忙从宁承川胸膛里起身，一只手想借力，却慌乱的不知道按在哪里，只听到头顶上一声闷哼响起。

　　他立马松开手，抓着前面的椅背坐起来，担心的转头看宁承川，只见他皱着眉，一副强忍疼痛的样子，姜瑜实在不知道自己按到了哪里。

　　不会按到他那个地方了吧......那他岂不是伤害了人家一辈子。

　　姜瑜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了一跳，也不知道怎么了，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揉揉。

　　宁承川看着姜瑜伸手和眼神停留的位置非常不对劲，感觉要出事，他咬牙攥住了姜瑜那只不规矩的手腕。

　　“你干什么呢！”宁承川尽力压抑着声音，气息很乱，似乎姜瑜做出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我......”姜瑜不知所措看着宁承川汹涌的眼神，里面似乎隐含着被冒犯的震怒，他尴尬地轻轻挣了挣手，果然没挣脱，“你没受伤吧？”

　　人果然无法理解自己上一秒做的事情，姜瑜慌张地额头都渗出来了一层汗，他第一次见宁承川这样的眼神，他只想找个角落缩起来。

　　“没事。”宁承川扔开了他的手，深深吐了口气，仿佛在强行压抑着什么。

　　姜瑜抱着手默默扭回了头。

　　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

　　现在上高速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开，压根没有绕路送他回去的可能，姜瑜知道，别说宁承川也有非常紧急的事情，司机也是急着运完货回家看娃。

　　“你干脆就去朋友家里住呗，挤挤凑合也没什么。”司机出着主意。

　　“我......”姜瑜犹豫地看向仍旧拧着眉看着窗外仿佛什么也没听到的宁承川。

　　这司机太会问了，这他X的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啊，这不得看另一个人吗？更何况那人突然一脸谁惹了他的样子，看起来都不愿意让他过去的样子。

　　姜瑜没发现，在他视线被遮挡的地方，宁承川的手在底下缓缓捏成了拳。

　　“大男人这么犹豫做什么？”那司机在后视镜里看着姜瑜纠结的样子，非常疑惑地问，“你要是在不愿意，高速下了还有宾馆，只是离你朋友家远点。”

　　“有宾馆啊，那行。”姜瑜松了一口气，顺利接下了这个台阶，仿佛终于从这种尴尬里被解救出来了，看来只能凑合一晚了，明天的事情再说。

　　宁承川握成拳的手悄悄放松了些，他缓缓吐了一口气。

　　姜瑜这时候想起要跟老刘他们打个招呼，他拿着电话打过去，说明了一下情况，老刘还在那里等着，但并没有多问，便挂断了。

　　手机放下的时候，因为空间太小，一时没注意角度，狠狠刮过了受伤的下巴，疼得他低声骂了一句。

　　宁承川转头看着姜瑜捂着自己的下巴尖儿，姜瑜一只眼睛眯着，含着眼泪要掉不掉，白皙的下巴上挂着一道瑕疵，因为遭受双重伤害，那地方破皮了，有点渗血，痕迹周围也发着红。

　　宁承川拧着眉头，不爽地盯着他受伤的下巴。

　　姜瑜自己也拿着手机照了照，感觉非常不妙，似乎有留疤的可能。

　　正当他感叹自己人见人夸的帅气脸蛋此刻就要毁于一旦时，宁承川的电话响了起来，打断了姜瑜的思考。

　　车上不算安静，但是能听见那边一个焦急的声音，似乎还有一种滴滴的什么仪器的声音，具体的听不太清楚了，宁承川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姜瑜觉得他总透着一种习惯性的麻木。

　　一种无法觉得命运流向，只能被推着走的认命的麻木。

　　宁承川挂了电话后，似乎在发呆，一只手撑着额头按了按，姜瑜都能看出来他似乎心情特别差。

　　“麻烦您开快些。”宁承川声音有点哑。

　　司机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电话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瑜在脑子里搜刮着回忆，突然想起刘秀曾经说宁承川的母亲的经年累月无法医治，只能看着凋零。

　　电话里规律的滴滴声也很熟悉，似乎是医院里的某种仪器。

　　那是姜瑜知道却故意忽视了的声音，他妈妈在医院里的那段时间的所有一切，都被他刻意封存，变成了不想触碰的回忆。

　　这时候他仿佛才对刘秀的话有了实感，宁承川似乎也正面临着母亲一步步衰落却无法拯救的境地，这跟那时的他是多么相似。

　　一路上五味杂陈，车就这么下了高速，到了宾馆聚集的地方，司机说姜瑜可以下车了，姜瑜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他觉得既然来了，多少还是得陪着宁承川去看看，宁承川不仅仅是他上司，而且大部分时候，宁承川还是一个很照顾他的上司，不论他的出发点。

　　宁承川也沉默着没开口，司机见两人都不下，便继续往前开了过去。

　　这是一个小县城，周围都是低矮的平房，有各种看起来像是做生意的门面，不过里面的人基本都是聚在一起搓着麻将，中间是只有两条道，占道停车的不少。

　　越往前开人越多，一路上基本没有年轻人，以中老年人群居多，看起来是一个典型的年轻人出去打工，老年人在家带着留守儿童的城市。

　　车到了一个小广场便停下了，姜瑜先下了车，看着宁承川拿着手机给司机转了钱，接着示意姜瑜跟着他。

　　宁承川走的相当快，姜瑜得小跑着才能跟上，拐弯后，便是一个看起来年代久远的医院，医院很矮，玻璃都是充满年代感的绿色，姜瑜打量着，觉得相当新奇。

　　不过进去之后，他就有些后悔自己刚开始的想法了。

　　一楼的尖叫声、大嗓门声、怒吼全都堆到了一起，人还特别多，都挤在挂号处排队，和他家那边人少又安静的医院比较，这里简直就是个菜市场，姜瑜皱着眉，就这么跟着宁承川走上楼，宁承川对这里相当熟悉，直接在隐蔽处找到了步梯口，走上了楼，姜瑜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到了三楼，宁承川示意他在医生的值班台边上坐下，自己往左边第三间病房走去，姜瑜记了记房间号，313。

　　他抬头看着头顶上挂着大大的呼吸科的牌子，老式灯泡被长长的裸露的线吊着，透着惨白的光，低头看，地板像是水泥里混着花花绿绿小碎石的材质，即使有保洁在拖地，也始终藏着怎么都拖不尽的脏污，周围人来人往，空气中泛着浓郁的消毒水味，跟他从小印象里都是窗明几净，铺着明亮暖色瓷砖的医院，仿佛两个世界。

　　“请问313房间是什么病呀？”姜瑜忍不住向里边的一个护士打听着。

　　“这是病人隐私，我们只告知病人家属。”护士头也没抬，在本子上忙碌着。

　　姜瑜只得无奈的继续左等右等，最后实在坐不住了，他站起身，犹豫着往宁承川进去的那间病房走过去。

　　他装作路过，拉着衣领低着头很快速地从门口走过去，余光却看向病房里的人。

　　宁承川穿着一身格格不入的西装，就站在靠门口的那张床边，正皱着眉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交流着，床上躺着的一个年纪偏大的女人，一个坐着背对他的花裙子女人正在削着什么，看起来似乎都没有注意到他。

　　于是姜瑜停留在门边，听着里面的动静。

　　“……这个年纪了，可千万要注意，不能干重活。”医生语重心长地说。

　　“我这个年纪，就是闲不下来，你们年轻人不懂，”病床里的女人声音虚弱不停抱怨着，“还费这么大劲看我这个老太婆干什么，川儿，工作要紧，趁年轻多赚钱，然后赶紧娶个如花似玉的媳妇最重要。”

　　“妈，别说了，听医生的。”宁承川的语气似乎十分无奈。

　　“我自己的身体这么多年了我最清楚！”那女人嗓子尖了起来，然后猛地咳嗽个不停。

　　背对他的花裙子年轻女人眼疾手快，动作娴熟地端了杯水，扶着女人喝下了，另一只手还给顺着气儿，劝着她，“陈姨，医生说了你这病可千万不能急啊。”

　　“还是豆豆体贴，”陈姨大声喘息了几声，嘶哑着说，“找媳妇就得是你这样的，我们川儿要是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那个花裙子女人有些尴尬地笑了几声。

　　姜瑜心头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