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曦光梦》陈欢喜叫阿九

4、第4章 同桌微光，咫尺心动 天光破晓，

　　天光破晓，晨雾轻薄。
　　一夜之间，城市彻底放晴，连日的潮湿阴郁被清晨的朝阳尽数吹散。淡金色的晨光穿透层层薄雾，温柔洒落，铺满半山别墅区的每一寸土地，驱散了深夜的寒凉，揉亮了整座城市的轮廓。
　　清晨七点，迟然曦准时出门。
　　今日的她，和往日截然不同。
　　往日晨起，她眼底总是藏着散不去的疲惫与沉寂，脚步轻缓滞重，浑身透着压抑的清冷与疏离。可今天，她眼底清亮干净，藏着一丝压不住的细碎光亮，连脊背都比往日松弛了些许，步履轻快，心底载着满满当当的、甜甜的期盼。
　　她依旧穿着规整的校服，黑发束成标准的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纤细优美的脖颈线条，干净乖巧，一如既往。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不再是日复一日的麻木隐忍，不再是无边无际的晦暗沉寂。
　　今天的风是暖的，光是柔的，连枯燥重复的上学路，都变得满是期待。
　　车子平稳行驶在去往学校的路上，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行人步履匆匆，烟火鲜活。迟然曦没有像往常一样垂眸沉默发呆，而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晨光里，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描摹着沈叙白的眉眼。
　　温柔的、松弛的、包容的、带着浅浅笑意的眉眼。
　　腕间那处昨日被触碰过的肌肤，仿佛还残留着清晰的微凉触感，轻轻一动，心底就会泛起细密的酥麻与悸动，久久不散。
　　她其实很怕。
　　怕昨日的温柔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怕回到学校的喧嚣人海里，沈叙白会恢复生人疏离的模样，怕昨日的并肩、迁就、温柔触碰，都只是偶然，是她一人自作多情的遐想。
　　忐忑与雀跃交织缠绕，填满了她的胸腔，让她一路心绪起伏，不得安宁。
　　盛华中学的校门渐渐映入眼帘，晨光洒在红墙白瓦的教学楼之上，熠熠生辉，朝气满满。校内绿植繁茂，清风穿叶，沙沙作响，少年少女的欢声笑语穿透晨间薄雾，鲜活又热烈。
　　迟然曦下车，目送车子驶离，独自背着书包踏入校门。
　　熟悉的喧闹扑面而来，周遭人声鼎沸，成群的学生结伴而行，嬉笑打闹，分享着周末的趣事，鲜活肆意。所有人都有同行的伙伴，有说笑的挚友，唯独她，依旧是独行的那一个。
　　换作从前，她早已习惯性缩进自己的世界，隔绝所有热闹，默默承受独处的落寞与孤寂。
　　可今天，她心底不再空落落的寒凉。
　　因为她知道，教室的最后一排靠窗位置，有一个人在那里。
　　有一束独属于她的微光，在等她奔赴。
　　她的脚步下意识加快，褪去了往日的迟缓拘谨，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穿过走廊，踏上楼梯，径直朝着高二（1）班的教室走去。
　　教室门敞开着，晨间的清风穿堂而过，卷起窗帘轻轻浮动，晨光大面积洒落，铺满整间教室，明亮又温暖。
　　视线第一时间穿透人群，精准落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沈叙白已经到了。
　　她依旧是那副松弛慵懒的姿态，早早落座，端正却不僵硬地坐着，脊背挺直，肩头松弛，没有融入周遭喧闹，也没有半点疏离冷漠，只是安静地垂眸翻看着课本，周身自成一方温柔静谧的小天地。
　　今日的她，将长发松松束成低马尾，几缕碎发随意垂在颈侧，比昨日多了几分温顺乖巧，少了几分疏离清冷。晨光温柔落在她的发顶、肩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肌肤通透白皙，眉眼干净澄澈，温柔得让人一眼沦陷。
　　周遭的喧闹、嬉笑、跑动，似乎都无法沾染她分毫，她安静坐在角落，却自带耀眼气场，让人无法忽视。
　　迟然曦的脚步骤然顿在门口，心跳毫无预兆地提速，砰砰作响，清晰震耳。
　　仅仅只是看见她，心底积攒一夜的忐忑、不安、猜疑，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当当的柔软与安稳。
　　真好。
　　她的天光，真的在。
　　许是察觉到门口的目光，原本垂眸看书的沈叙白，指尖微微一顿，缓缓抬眸。
　　视线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温柔地落过来，直直撞进迟然曦的眼底。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叙白的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的笑意，温柔细碎，不张扬、不热烈，却足以抚平所有距离感。她微微颔首，无声地和她打招呼，眉眼弯弯，温柔缱绻。
　　只是一个简单的眼神交汇，一个无声的浅笑。
　　却让迟然曦一夜的辗转、忐忑、胡思乱想，尽数落地，稳稳安稳。
　　她下意识地、轻轻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极浅、极软的笑意，是她从未对外人展露过的、发自内心的松弛笑容，干净又纯粹。
　　而后，她抬步，穿过错落的桌椅与喧闹的人群，一步步朝着那个专属的位置走去，步伐比往日坚定、轻快许多。
　　一路行来，周遭偶尔掠过几道好奇的目光。班里的同学大多还记得，昨日新来的转学生气质温柔清冷、样貌出挑，偏偏不爱说话，安静坐在角落，自带一层淡淡的距离感。只是没人敢轻易靠近，只远远看着，暗自好奇。
　　可此刻众人眼底的好奇，大多落在迟然曦身上。
　　从前的迟然曦，安静得近乎透明，永远独来独往，低眉顺眼，像是刻意把自己藏在人群缝隙里，不起眼，也无波澜。但今天的她，眉眼舒展，眼底藏着细碎的暖意，步履轻快，周身那层常年不散的冷寂疏离悄然褪去，多了几分鲜活的少女气，让人一眼就察觉出不同。
　　迟然曦无暇顾及周遭的视线，满心满眼只剩下最后一排那个温柔的身影。
　　她快步走到座位旁，轻轻放下书包，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身前静坐的人。桌椅轻微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在喧闹的教室里微不可察。
　　她刚俯身拉开椅子，身侧就传来一道低柔的嗓音，清冽悦耳，带着晨间独有的清爽温度，轻轻扫过耳畔。
　　“来得很早。”
　　沈叙白侧眸看她，晨光落在她的眼尾，柔化了所有轮廓，眼底笑意浅浅，温柔得恰到好处。
　　迟然曦的动作一顿，心跳又是轻轻一颤。
　　她原本以为，回到学校、落入众人视线，沈叙白会收起昨日所有的温柔，回归陌生疏离的模样，和普通同学一般，客气且疏远。
　　可她没有。
　　她依旧记得她，主动和她搭话，语气自然熟稔，像昨夜的温柔相伴从未落幕，像她们本就是熟识已久的故人，没有半分生疏隔阂。
　　迟然曦坐直身子，指尖轻轻攥住校服衣角，压下心底翻涌的甜意，轻轻转头看向她，声音软糯轻柔，带着一丝未散的羞怯：“你也很早。”
　　简单的双向应答，没有华丽的措辞，却让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温柔交融，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喧闹。
　　同桌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迟然曦一偏头，就能清晰看见沈叙白细腻白皙的肌肤，看见她长睫轻轻颤动的弧度，看见她眼底盛着的整片晨光；近到两人的手肘随意摆放，都会轻轻相抵，温热的触感连绵不绝，细微的酥麻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沈叙白微微低头，继续翻看课本，姿态松弛自然，仿佛早已习惯了这份近距离的相伴。
　　可只有迟然曦，坐立难安，心底悸动不止。
　　她不敢一直侧头偷看，只能乖乖坐好，目视前方，目光落在黑板空白的板面，视线却早已涣散，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夜的暮色相伴、腕间触碰、温柔低语，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入骨。
　　原来心动真的会让人分心。
　　从前的她，上课永远专注认真，笔记工整详尽，从不会走神分神。可今天，她的注意力大半都落在身侧的人身上。
　　耳边是沈叙白轻轻翻书的细碎声响，鼻尖是她身上清冽干净的草木冷香，身侧是连绵不断的温热触感，安稳、温柔、让人沉溺。
　　早读铃声很快响起，清脆的铃声划破教室喧闹，同学们纷纷归位落座，翻开课本，朗朗的读书声层层叠叠响起，填满整间教室。
　　温热的晨光持续洒落，铺满两人的桌面，将两张紧挨的课桌镀上一层暖金边。
　　迟然曦翻开语文课本，跟着众人低声诵读，嗓音轻柔软糯，带着少女独有的清甜。只是读着读着，思绪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身侧。
　　她悄悄用余光打量沈叙白。
　　少女坐姿端正，下颌线条干净柔和，垂眸读书的模样认真又温柔，唇瓣轻轻开合，声线清冽好听，混在一众读书声里，格外悦耳出众。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温柔得不像话。
　　这一刻，迟然曦忽然无比庆幸。
　　庆幸昨日的初遇，庆幸自己没有躲闪退让，庆幸此刻，她是自己的同桌。
　　在偌大的人海里，能和一束专属的天光朝夕相伴，咫尺相对，是她从未奢望过的幸运。
　　不知看了多久，沈叙白忽然微微侧头。
　　余光偷窥再次被当场撞破。
　　迟然曦瞬间僵住，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耳尖火速升温，染上通透的绯红，连忙收回目光，紧盯课本，假装认真诵读，僵硬又笨拙，可爱得让人心软。
　　沈叙白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藏在晨光里，温柔隐秘，无人察觉。
　　她没有出声打趣，依旧温柔包容，任由小姑娘悄悄窥探、悄悄心动，默默纵容着她所有的笨拙与靠近。
　　早读结束，课间十分钟骤然喧闹起来。
　　同学们纷纷起身走动，嬉笑打闹，围坐闲聊，教室里人声鼎沸，鲜活热闹。唯有最后一排的角落，依旧安静温柔，自成一方静谧天地。
　　迟然曦依旧端坐在位，没有起身走动。从前的课间，她也是这般静坐独处，无人搭话，无人相伴，安静得被人群遗忘。可从前的静坐是落寞孤寂，今日的静坐，却是满心安稳。
　　因为身侧有她。
　　沈叙白随手放下课本，转头看向她，语气自然温和，像是相识已久的老友闲谈，没有半分生疏：“昨天回去，很晚休息的？”
　　迟然曦心头一跳，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些许诧异。
　　她没想到沈叙白会察觉到。
　　她昨夜彻夜未眠，辗转反侧，眼底难免藏着一丝极淡的倦意，浅得几乎无人能察觉，连她自己都未曾留意，却被沈叙白一眼看穿。
　　迟然曦心跳微乱，下意识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羞赧：“嗯，有点晚。”
　　她不敢说，是因为反复回味和她的相遇，心动难平，彻夜无眠。
　　沈叙白看着她眼底浅浅的红血丝，眼底温柔更甚，语气带着淡淡的纵容与轻声叮嘱：“今天要是困，可以趴一会。”
　　简单一句关心，轻飘飘落在耳边，却瞬间熨烫了迟然曦心底所有的柔软。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样细致地留意她的状态，温柔地叮嘱她休息。所有人都只看得到她乖巧懂事、成绩优异的表象，没人在意她会不会疲惫、会不会失眠、会不会心绪难平。
　　唯独沈叙白。
　　唯独她，会看穿她的隐忍，察觉她的疲惫，温柔包容她所有的不完美。
　　迟然曦鼻尖微热，轻轻摇头，眼底盛满细碎的光亮，认真回应：“我不困。”
　　有你在身边，满心皆是暖意，何来疲惫困倦。
　　沈叙白看着她澄澈干净的眼眸，浅浅弯唇，不再多言。
　　两人之间再度陷入安静，却丝毫不显尴尬。
　　窗外清风穿叶，簌簌作响，晨光温柔流淌，教室里的喧闹远远漫开，唯有这一方小小课桌，静谧又温柔。
　　迟然曦悄悄挪动手肘，再次轻轻靠近，和沈叙白的衣袖牢牢相贴。
　　隔着两层轻薄的校服布料，温热的体温紧紧交融，细碎的暖意源源不断蔓延心底。
　　她终于有了真实感。
　　不是暮色里转瞬即逝的相遇，不是深夜里凭空遐想的美梦，是真真切切的朝夕相伴，是咫尺可及的温柔天光。
　　她的阴雨岁月，真的彻底落幕了。
　　她的曦光，正岁岁朝夕，伴她身旁。
　　课堂铃声再次响起，喧闹瞬间褪去，教室归于安静。
　　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上讲台，粉笔落在黑板上，写下密密麻麻的公式与解题步骤。逻辑缜密的数理知识枯燥晦涩，让不少学生昏昏欲睡。
　　迟然曦原本擅长数理，往日听课总能专注投入，思路清晰。可今日，她的注意力总是不受控制地偏向身侧。
　　她看着沈叙白认真记笔记的侧脸，看着她指尖握着笔，轻轻在笔记本上落下工整清秀的字迹，看着她偶尔蹙眉思索的温柔模样，心底的悸动层层叠叠，不曾停歇。
　　忽然，指尖一滑，她手中的中性笔不慎脱手，从课桌缝隙滑落，直直掉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课堂里格外清晰。
　　迟然曦瞬间回神，下意识想要弯腰去捡。
　　可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沈叙白早已放下笔，微微俯身，动作轻柔无声，率先弯腰拾起那支掉落的黑色中性笔。
　　晨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温柔得近乎缱绻，发丝滑落一缕，垂在颊边，添了几分温顺。她指尖纤细干净，握着笔身，轻轻抬手，将笔递到迟然曦面前。
　　“你的笔。”
　　声线压得极低，怕惊扰课堂秩序，气息轻轻扫过迟然曦的耳畔，温热发痒，暧昧氛围瞬间拉满。
　　近距离的对视，让迟然曦瞬间失语。
　　她能清晰看见沈叙白纤长的睫毛，看见她干净通透的眼眸，看见她眼底温柔的笑意。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草木冷香，将她整个人温柔包裹。
　　迟然曦抬手去接，指尖不经意间，再次撞上沈叙白的指尖。
　　微凉的触感转瞬即逝，却像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
　　迟然曦指尖一颤，飞快收回手，耳尖彻底红透，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红，心底酥麻滚烫，慌乱又甜蜜。
　　“谢、谢谢。”她低头接过笔，小声道谢，嗓音带着藏不住的细微颤音。
　　沈叙白看着她羞涩泛红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轻轻摇头，无声示意她不用客气，而后从容坐直身体，继续听课记笔记，仿佛方才短暂的触碰，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只有迟然曦知道，这一瞬的触碰，早已在她心底掀起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息。
　　她握着那支笔，指尖反复摩挲着笔身，仿佛这样就能留存住方才短暂的温柔触感。
　　一整节课，她都心绪微动，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藏着无人知晓的、青涩滚烫的欢喜。
　　原来同桌最心动的瞬间，从不是刻意的亲近。
　　是咫尺的距离，是无意的触碰，是明目张胆的偏爱，是润物无声的温柔。
　　是我的目光，永远忍不住偏向你。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