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渡楚墟》卿蝉

90、90章 珏镇箭护女

　　朱祁镇看着那滋滋冒着白烟的毒箭在一个宫娥手中被抓住，而那本咕噜冒泡的烟雾竟在她手中慢慢消散。

　　他眼中十分诧异，不禁怀疑起眼前女子的身份。

　　此时，金吾卫，锦衣卫，警卫军已全部到位，纷纷拦于皇帝身前，直围地如铁桶一般。

　　“属下失职。”带头的三卫首领齐齐叩头，以谢罪自责。

　　朱祁镇强压下怒不可遏的情绪，神色终归平淡：

　　“不关你们的事，是朕将你们遣出去的。”

　　顿了顿，他又道：“这只毒箭是从西山墙方窗而来，你们立刻去揪出凶手，不得有误！”

　　“是。”

　　朱祁镇言简意赅，三卫立即雷厉风行去办案，不过怕皇帝再遭遇不测，便留下了一半的人手层层守卫在文华殿。

　　羿清看了一眼，西山墙方窗，那里有一面长案放在那，其上置一只错金银淮山镂空小鼎，鼎中此时正吐出氤氲的烟雾，扶摇直上。

　　殿中因关闭严实，本无风，而此时那烟雾却有些扭曲动荡，想来是方才遭遇了外力的缘故。

　　那只毒箭刺破了那一缕直烟，直教烟斜了几分。

　　此时，朱祁镇再看，只见那只毒箭的烟气竟已在那女子手中慢慢萎散开去，竟成耷拉软塌之势了。

　　他眉头越发皱地厉害。

　　其实羿清在抓住这只毒箭时，便觉得它凶厉狠辣，初时她用了十二分的法力竟也与它不相伯仲，后来她将灵虚道长传授的真气皆用来镇压，这才托住此箭前进的步伐，使得它安静下来。

　　但是依旧胶着，胶着之态依旧不是长久之策。

　　那些锦衣卫第一批闯入护驾之后，羿清正要再想法子将这躁动不安的毒箭再次打压，谁知因为种种动作使得毒箭偏移挪动，竟不小心触到了她胸前脖颈所戴的紫光玉珏。

　　那紫光玉珏只随意懒散地发出了一点微弱紫光，那毒箭便瞬间偃旗息鼓，竟如被抽了魂一般萎靡不振，且再也振不起来。

　　等三卫蓄势待发谢罪之时，羿清发现这毒箭竟已完全失去功力，就连白烟也不再滋滋冒出，而是有如冰冻之水一般波澜渐去，再无蓄力。

　　看着竟万般有些可怜一样。

　　不过它到底是毒箭，是用来害人的，且是三百年后黑眚用火山岩浆所炼制的驱魂之箭。

　　这绝非好东西，而是彻彻底底的邪物。

　　有凡人在此，羿清并不敢召唤出鬼辞先生所赐的软灵，而是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之下，‘叮当’一声将此烟气消灭、再无威力的毒箭扔到了地上。

　　那毒箭似是金刚火岩所铸，落于地上发出清泠泠的一声响，直击人心。

　　三卫立刻举剑将那已毫无反抗之力的毒箭气势汹汹围于其中。

　　羿清只觉好笑。

　　此时朱祁镇依旧在打量眼前陌生宫娥，眼中阴鸷顿现。

　　于谦见女儿似乎引起了圣上的怀疑和不满，他立刻跪下请罪，发现忘了拉女儿一同请罪，于是又一力扯羿清的衣袖，强力呵令她跪下。

　　羿清瞧着于谦一片拳拳爱女焦急之心，她随大流地跪下了。

　　“皇上，小女实在不知情，她不过是下意识救驾而已啊，还请皇上宽恕小女莽撞僭越之罪。”

　　于谦的声音颤巍巍传出，羿清在一旁看见他才不惑之年的脸竟有了丝沧桑之意。

　　朱祁镇依旧一言不发，他目光深邃而灼灼地望着眼前宫娥打扮的女子。

　　于谦又解释道：“皇上，小女并非欺君身份，而是得知皇上赐婚心中惶恐，百般哀求于臣，希望臣能带她入宫陈情于皇上。”

　　“哦？”朱祁镇终于眼光幽深地吐出了一个字节。

　　于谦立刻拉着羿清再拜叩头：“臣请求陛下看在小女方才救了陛下的份上，宽恕她莽撞之罪，还请陛下将一切罪责都降于臣身上。”

　　说罢，他叹息一声，唏嘘不已：

　　“老臣有罪，一切都是老臣的主意。”

　　于谦停顿一瞬，这次是真的有些慈蔼拳拳之心，老泪纵横之感了：

　　“臣为官二十载，只得此一女，此女一出生便有祥瑞之兆，那窗棂之上的雀鸟赶都赶不跑，每日臣有不顺心之事，只要一见此女娇俏面容便一切疑虑忧闷烟消云散了。”

　　“臣视此女如珍似宝，她就是臣的命根子，心头肉，还望陛下看在老臣多年来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恕臣这不羁之女儿吧！”

　　他说罢，脸上老父亲护女之慈溺心意溢于言表，他不管抬头与皇帝对视，只是一味地垂顿身子，伏于殿上。

　　羿清也一同跟着伏着，她只觉双腿酸麻，跪久了就连背脊也难受起来，这倒比拽那毒箭还更令人费尽心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萧瑟的北风开始起势了，直吹地殿外后园中竹林一阵猛烈的婆娑不安，而其余高大树木则簌簌落叶不休，落英缤纷满地。

　　大约是过了一刻钟吧，但殿中所有人皆觉漫长。

　　朱祁镇良久才道：“爱卿起来吧，地上凉。”

　　他只叫了于谦却未叫羿清。

　　但此时于谦却不敢再说话，只得站起听从皇帝的指令。

　　朱祁镇果然淡然而浓浓质疑地瞥了地上宫娥装扮的女子一眼：

　　“你父亲说你要进宫与朕陈情？”

　　羿清抬眸，对上朱祁镇睥睨却清朗的视线，她鼓起勇气点点头。

　　“你要陈情何事？可是不愿入宫为朕的嫔妃？”

　　朱祁镇的声音冷若冰霜，仿佛下一刻若羿清说不愿，他便要以言治罪。

　　羿清自然不敢说不愿，她在来时早已想好了说辞：

　　“臣女不是不愿，而是害怕。”

　　“害怕？”朱祁镇脸色缓和了些：“你害怕什么？”

　　羿清斟酌言辞道：“就如方才那惊险一幕，宫中万分凶险，随时便有性命之忧。”

　　于谦一听急了，这说的是什么玩意儿？

　　果然，朱祁镇方才缓和的面色又变得阴沉起来：

　　“如此说来，你便是那贪生怕死之女了？”

　　羿清理了理情绪，正色道：

　　“陛下，谁人都怕死，谁人都惜命，但臣女所想所念的并非是荣华富贵，也并非是借皇上的嫔妃之位光宗耀祖，而是护佑皇上的安危，护卫朱朝再次兴盛下去。”

　　“哼！你一个弱女子简直好大的口气！”朱祁镇眸中虽未现出轻蔑，但到底是有些讥讽：“你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朕有如此多的禁卫军，锦衣卫，要你一个小小女子来护卫？”

　　羿清却不卑不亢：“自然不需要，陛下的精卫皆是普天之下的佼佼者，只是若对上鬼神对上怪妖，他们却是难以招架的。”

　　“……”朱祁镇再次深深看了她一眼。

　　“就比如方才，那支载满了怨灵和毒气的箭，若臣女不拽住，任凭三卫千人也无法托住，今日必是刺入圣上的□□了。”

　　“方才千钧一发的事实，难道皇上不信吗？”

　　朱祁镇回想起方才那一幕，那毒箭上长着人脸，滋滋冒着白烟，速度之迅疾前所未有，他还从未见过如此邪物，鬼物。

　　当时他便觉自己此命休矣，没想到会有一女子挺身而出竟奇迹般地控制住了那只凶厉的鬼箭……

　　“你究竟是何人？又为何要救朕？”

　　朱祁镇脸上满是疑窦，他看向于谦，于谦脸上也充满疑惑，这……还是他认识的乖巧可爱、软糯俏皮的囡囡吗？似乎……不太像。

　　不过，他一秒内便作出了选择，护犊子道：

　　“皇上，这是臣的女儿无疑！臣曾说过她是福星，一出生便自带祥瑞，且……她自小便于鬼神妖魔之道精通……她儿时曾遇一老道，学了许多本领……因此她是得道修仙之人……颇有本事……可……降妖除魔……皇上……陛下大可相信臣的……小女……”

　　于谦在瞬间的反应之下，选择了护犊子，为了护犊子，他极力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把他脑中关于妖魔鬼怪、修仙得道……所有之事全部强加在了羿清身上，正所谓撒谎吹牛不打草稿，像模像样。

　　“于爱卿，真的？”

　　朱祁镇默默看他一眼。

　　于谦硬着头皮，总之他就是要护女：“是真的，圣上，臣所言句句属实，若有虚言，天打雷劈！”

　　“轰～”

　　羿清吓了一个踉跄，以为老天真的为于谦说谎而降下雷霆了。

　　她紧张地抬头望天，却发现苍穹中寒风虽凛冽，却一片平静。

　　而那声音竟是一个官差走得太急，绊倒了文华殿门槛，而在进入殿内那一刻，又浑身倒毙在地的轰隆声响。

　　“西南八百里加急！”

　　“西南八百里加急！”

　　官驿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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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手忙脚乱的匆忙过后，官驿被宫中妥善安置，他赤白囊中的八百里加急文书被取出。

　　王振接过，恭恭敬敬地越过于谦，递给了御座之上的帝王。

　　朱祁镇耐心看过后，脸色大变：

　　“麓川反了！”

　　“麓川反了！”

　　“这怎么可能呢！”于谦急道：“在三次征伐之后，那麓川魁首思任发早已逃遁隐去了缅甸，如何会反？”

　　“难道他回来了？！”他面上现出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