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清的楚国》卿蝉

68、68章 千里凝冰天

　　那硕大的一团阴影叫嚣着发出‘叽叽叽’的咆哮声，它们虽没有眼睛，羿清却感觉从它们那一张张血盆大口里能感觉到浓浓的挑衅和敌意。

　　无脸人似乎没有意识，只是一味地抓人就吞入腹中，血肉模糊一片，浸染无数鲜血。

　　但他们身下阴影之处的老鼠却是有意识的，这些老鼠彷佛才是控制这些无脸人的本源。

　　猝不及防间，无数的无脸人已经冲破了馆桥、馆门……纷纷挤满整个四夷馆的角落。

　　他们对珠宝玉器不感兴趣，他们开始嘤嘤怪叫着四处去寻找活人的气息。

　　所幸他们所能寻找到的只是前边逃去馆外来不及的宫娥侍卫，之后回来的活人几乎已被辛君衍送入化境。

　　因此除那些宫娥侍卫之外，四夷馆熊熊烈火越燃越旺，却寻不到一个活人。

　　那些邪恶的老鼠叽叽叫嚣着却没有存在到活人嗜血，显然已有些发狂。

　　正因发狂，他们便四处乱窜乱钻，有些甚至钻入火中去了。

　　羿清在云层中看着，心间虽有阴霾但这一刻倒亦有些想法：

　　“辛大作，不知我们能否将那道化境移走，再将这大火助一把力，干脆将这些无脸人和那些恶心的老鼠全烧了！”

　　辛君衍思索一阵，点点头：“我看可行。”

　　他深思一阵，对羿清道：“有一个方法可使得化境转移，那便是移地化外，我可在不同地点做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化境，再用法力将这两个化境连通即可传输过去。”

　　“那便快化吧。”

　　辛君衍点点头，他清朗的眉目如墨：“但此法需要耗费大量的法力，如今我……恐怕做不到，你可否……借些法力给我。”

　　见他嗫嚅赧然一阵，羿清还以为是何事，结果竟然是借法力。

　　羿清断然答应，她爽快而慷慨：“你想借多少，都行。”

　　“只是这法力要如何借？”

　　辛君衍莫名看她一眼，好奇道：“难道我师兄，张天师他没教过你。”

　　羿清的眸子耷拉下去，自然没教过，甚至在此次出蔷国之前就连碰一下修炼皆会被斥责。

　　她尽量保持淡然道：“教了才怪，你也知我师傅他老人家常云游四海，恐怕没空。”

　　“再没空，这最基本的也要教徒儿啊。”

　　羿清一阵尴尬，好吧，她承认师傅对于修仙这方面竟什么也没教她，也不让她碰，不过对于人情冷暖这方面却是一个喋喋不休的老头子了。

　　辛君衍见此女面上尴尬，便不再多问，只教了她几个常用的姿势，然后双方坐于云端，开始面对面指尖运输法力。

　　羿清起先还不知如何操作，待按照他教的方法成功运输一波法力过去后，便很快轻车熟路了。

　　直到辛君衍摆摆手，皱起好看的眉眼道：“够了，够了，就算有三百年修为，也不是你这样浪费的。”

　　羿清这才打住，讪笑着看他画化境。

　　他果然按照之前一样默念心诀又在一个不知名的地点画了化境，然后将暹罗馆附近的化境成功连接上。

　　待他微汗长舒出一口气之时，羿清知道这应该已经算输送成功了吧。

　　果然，他有些费力地道：“化境已连通，十几名宫娥侍卫已传送过去了，他们安全了。”

　　羿清却好奇，她扬着婉转清丽的眉问：“另外一个地点是哪里？”

　　辛君衍颇为自然地答道：“是煤山，那颗歪脖子树后的第三颗歪脖子树，我看好了，那里地势平坦可容纳许多人。”

　　“而且，等我们了结此地，可直接顺着化境回去，与张兄和皇上汇合。”

　　羿清很是赞同地点点头，觉得他心思细腻。

　　于是，两人没有了后顾之忧，开始认真对待云层下被感染的‘东西’

　　羿清问：“这些无脸人还能算是‘人’吗？咱们若烧死他们，可算是罪恶？”

　　辛君衍也在观察：“我瞧着他们已失去意志和脏腑，即便活下来应也不过是尸体了吧，况且那些老鼠依附于这些人，若是烧死他们，说不定能将这些罪恶之源也一并除了。”

　　“可这些也只是部分，恐怕京师六郡已泛滥成灾了。”羿清道。

　　辛君衍看她一眼，心中不是滋味：“总之，先杀一个是一个吧。”

　　“若是能找到根治鼠疫的办法更好，若是找不到……我也不知怎么办？”

　　羿清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无奈而茫然的表情，他身姿挺拔、侧脸如画，但此时也不过是一个忧国忧民的过客，与自己一般无二。

　　楚国处于这难世，他们也实是无可奈何。

　　想罢，两人便不再多思，只在四夷馆中存到更多的火油淋上去，又运用真气加大了风势和火力，火蹭一下猛涨。

　　接下来便是陷阱。

　　辛君衍用自己的青丝做了各个异馆的陷阱，那青丝上沾染了活人的气息，又被他无限放大，以至于那老鼠在仔细确认之后总算上钩。

　　因为那无脸人和无脸鼠皆没有眼睛看不见，但不知他们是如何嗅到活人气息的，总之他们落入了圈套。

　　须臾之间，无数的无脸人簇拥着无脸鼠朝各个馆中有活人气息的地方冲去，因地方不大，而他们数量庞大，几乎要挤成肉饼。

　　但那些老鼠十分灵活，他们才察觉到拥挤不堪，便跳到了无脸人身上，有些还钻进了对应的宿主脖颈内。

　　眼见一拨拨的无脸鼠和人入了陷阱，辛君衍和羿清立即施展商量好的阵法，三下五除二两人便运用法力将各个馆的门窗用一道无形的化境包围了起来。

　　随即一一丢进火折子，点亮那石油，才一瞬间火势便猛烈地腾飞起来，那卷曲的热浪差点将羿清和辛君衍两人扑倒。

　　所幸二人站上了云层，这才与那火势分隔开来，只是那一直往上走的云烟倒也是莫名呛人。

　　辛君衍又拉着羿清往四夷馆之外的云层飘去，这才躲离了那恼人的烟雾。

　　“你说，这把火能将这些无脸人和鼠烧尽吗？”

　　“应该能，他们在化境中又出不去，再说了他们非鬼非怪，不过是变异的人间生物，应当是怕火的。”

　　羿清也点点头，他们观望一阵之后，听见那浓烈大火中发出无数撕心裂肺的嚎叫，这叫声有如食人的恶魔灰飞烟灭一般。

　　羿清在云层中不断思考：“辛大作，你说为何京师只剩这些怪物？打进京师的李淄乘农民军和那些鞑子八旗皆去了哪里？”

　　辛君衍皱眉沉思了一会，道：“我猜测，他们在这些怪物未爆发之前便烧杀抢掠之后跑了。”

　　“可我们竟丝毫寻不到他们的踪影？怎会跑得如此干净？”

　　辛君衍沉眉：“或者，他们提前便得知了这鼠疫和紫龙的消息，有备而来，从容而离。”

　　“那他们为何要来？”羿清问。

　　“或许目标是皇上吧。”辛君衍答。

　　“可皇上逃去煤山，他们为何不追？”羿清认真地问，一丝审慎在她面容浮现。

　　辛君衍认真地答，以至于整个下颌都有些紧绷：

　　“我想，或许皇上与他们有什么约定，也未可知。”

　　羿清沉思一阵，她秋水之眸此刻不能用动人来形容，而是闪现着睿智的光芒：

　　“我知道了，皇上去煤山自尽是皇上的意愿，也是他们允许的。”

　　但不过一瞬，她又执拗起来：“可是，你为何不直接说，或许这鼠疫就是他们投放的呢？”

　　“谁？鞑子和八旗吗？”辛君衍望了她一眼。

　　“不。”羿清明亮的眸子微怔，出神道：

　　“或许是双方勾结。”

　　“哪双方？”辛君衍隐隐察觉到了些什么。

　　“李淄乘带领的农民军和鞑子八旗双方的合作。”

　　辛君衍蓦然间有些震惊羿清的大胆想象，可她的想法又不是不可能的。

　　“若非如此，他们双方怎能在鼠疫之下摘地如此干净，又怎会同时在楚国罹难之际趁虚而入、趁火打劫？又怎会精准地躲避鼠疫而不染，这鼠疫明明已经泛滥成灾，除非……”

　　“除非什么？”辛君衍瞧着她越发大胆，可也依然想听着她把话说下去，他想听。

　　“除非，鼠疫是双方合作而精准投放，且他们还知道抑制鼠疫的方法或解药，如此他们才可精准避开感染鼠疫的路线……”

　　沉默了一瞬，一股尤其寒冽的冷风在云层间扑来，咫尺之间看不清人的雪粒子来势越发汹涌，自打他们来到京师便没停过，只是那火势也愈发大起来。

　　“有道理。”辛君衍轻轻瞥她一眼，只说了这么一句，但他眸中亮光有似星辰骤亮，看得出来他对眼前女子言辞的认可。

　　但此刻这事后分析似乎显得有些苍白。

　　楚国此时已是狼烟遍地，血肉模糊，千仓百孔……

　　底下的人和鼠终于不再发出刺耳的尖叫，但与此同时他们在云层之上感觉很冷。

　　雪未歇，他们看不清底下的模样了，只知道一切声音都没了。

　　直到落于地上之时，他们才惊恐地发现，这些无脸人和鼠终于真真切切地死了。

　　却不是被大火焚成了灰烬，也未被烧地皮肉焦卷、脂膏外溢，甚至就连那大火也在他们在云层中谈话之时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停了……

　　他们是被冻死的，只见万木摧枯、琼檐垂冰、池沼封冻、千里凝冰、天寒降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