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清的楚国》卿蝉

57、57章 上古阴兵现

　　深沉浩大的紫芒冲破星壳，如滔滔洪流漫过周天星轨。

　　二十八宿星盘簌簌发抖，北斗璇玑台七盏长明星灯齐齐晃荡，灯焰飘摇不定，连镌刻万古的星纹道印都泛起细密裂痕。

　　南天门巍峨巨门隆隆晃动，玉宇琼楼梁柱嗡嗡震颤，廊角悬挂的铁马风铃不受风动，成片叮当乱响。

　　白玉丹墀之上，因紫光之震造成的裂纹如蛛网四下蔓延，殿中案几宝器不住弹跳，无数仙官手中朝笏脱手坠地，清脆撞击之声此起彼伏。

　　只因紫微星乃是万星之主，牵动三界气运根基，这般剧烈异动，绝非寻常天象。

　　星震传遍三界，连下界山河都隐隐传来遥远的闷响，无人知晓，这颗执掌帝运的星辰，究竟窥见了何等即将倾覆九天的变数。

　　......

　　这滔天的冲击力轰然炸开，那紫龙庞大龙躯当即经受不住这股巨力，重重向后摔落。

　　那庞大鳞躯在云层滚出数丈距离，厚重龙鳞片片掀翘开裂，缕缕暗紫龙血顺着鳞甲缝隙汩汩淌出，瞬间便浸染了脚下冰凉星石。

　　紫龙简直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此人，它硕大的龙瞳剧烈收缩，龙口鼻之中喷吐出滚滚紫雾，混合着丝丝缕缕的血气。

　　那紫龙周身缭绕的漫天紫光骤然黯淡大半，原本睥睨星穹的狂暴气焰，于此刻层层溃散。

　　见紫龙主子被蓦然间击倒在地，双龙狂躁缠绕大吼，但因方才弈清身上爆发的巨大紫气，虬龙和螭龙面容惊恐，极是忌惮。

　　但龙终归是龙，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紫龙面色阴沉，它周身喷着紫色寒气，它咆哮地望一眼天庭，又看向对面与它作对的女子。

　　对于此女，它从第一眼见到便有些熟悉，似乎内心深处有些隐藏的记忆，但自打被困于这地穴几十年被轮番喂养楚肉、洗礼蛊惑成毁灭性恶龙之后，它便已经习惯了睥睨一切。

　　对于眼前这女子它想不起来也不愿去想了，只知道凡是阻挡它破坏世间的，便都得被捏碎。

　　蓦然间，紫龙再次狂戾而起，翻滚奔涌的云层之间，他的紫眼变得猩红，只嗜血般地盯着那女子，必要吞之而后快。

　　而唯一仅存的辛君衍早已被如今发生的一切惊呆，他惶惑而茫然地望向正定定地立在云层中的弈清。

　　她此刻着一身紫衣，迎风猎猎，她眉间隐现一颗鲜红饱满的朱砂痣，如最亮的星辰一般烙印在她柔软的眉间，飒飒风姿、有如巾帼之英。

　　但她的神色却极冷，甚至比那睥睨毁灭的紫龙还要冷，他此刻只能跌落在水间望着她凛冽萧疏的背影，他仿佛不认识她一般。

　　他心中百般滋味，无论是灵虚还是张元阳，皆言她身份特殊，她究竟是谁？

　　还未待想清，那紫龙便再次咆哮着向她发动了攻击。

　　辛君衍润泽的眸中蓦现寒芒，眼瞧着阡陌水淹，世间毁灭，苍生何凄凉，如今再也没有拯救楚国的意志了。

　　他得去帮她，不能让她一个人孤身奋斗，即便是赔上自己的全部修为，他也要去与她并肩作战。

　　即便希望渺茫，此刻就算是双双赴死，他也要去，此刻也再无关家国大义。

　　那紫龙已不再停滞，当然亦不再冲动，被楚国几千年供养、又被歪门邪道费尽心思蛊惑的龙又岂是蠢的。

　　它的紫须飞扬无数，方才却被那女子割断了两根，虽无伤大雅但亦是对它权威的挑衅。

　　只是眼前这女子绝非池中之物，它绝不可莽撞冲动、掉以轻心。

　　于是，紫龙一声嘶吼指令般的龙吟发出，另外两条龙金、红相缠绕般地继续奔了过来，膜拜在紫龙脚下。

　　这两条龙虽也眉目清晰、凶神煞煞，甚是威严令人后怕，但龙目中显然缺少了一丝自主和神魂。

　　这是两条被邪道喂养控制的傀儡龙，自然比不上紫龙那般冲破桎梏有自我意识。

　　弈清眸中清冽，她现在面前所面临的是三条龙。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此刻会走到今日这个地步，但现在所有人都死光了，就连辛君衍也落入灵水中生死不明。

　　如今秦岭已是杳无生机、一片死气，林木尽数枯焦朽败，飞禽走兽早已消亡殆尽，整座山脉听不到半分活物声响，四下唯有沉沉的死寂。

　　这三条龙，本该是楚国的祖龙，生生世世护着楚国子民龙脉，如今却成了傀儡，势要杀尽吞吃楚民不可。

　　尤其是这条紫龙，毁灭性极强，如今它所摧毁的还是秦岭，若是让它蓦然逃出，整个楚国将被毁灭殆尽，楚将亡。

　　如今整个天地苍穹似乎只剩自己一人，她也被方才自己被紫龙冲破经脉之后所爆发的巨大力量所震惊。

　　此时此刻，她面目沉静而冷冽地望着眼前三龙，她从未忘记过师傅在蔷国时日日在她耳边念叨着要复楚的教导。

　　她眸中湿润而深沉，她也永远记得灵虚道长飞升那一刻她心中深深的遗憾和不甘，灵虚道长让她救楚，让她万万要救楚......

　　如今看来，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力量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若要救楚便要毁了眼前这三条龙，若是让它们飞入城市、飞入京城、飞入人世间，那将是毁灭性的打击，楚国将寸草不生。

　　弈清眸中蓄满了坚定和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超然，只是眼前三条龙却开始变化。

　　她冷漠瞧去，看见那金灿灿和浑身通红的两条龙围着紫龙作出一些诡异的动作，似乎在念念不舍地围着紫龙不停转圈，时不时地将嘴张开，吐出一些红、金之气渡过去。

　　弈清一脸迷雾，不知它们在干什么，下一刻她便看见这双龙用身体摆成一个大圈，牢牢地将紫龙护在其中，随即他们开始不动，突然张开大口，将体内的龙珠吐了出来。

　　弈清手心微汗，她瞧见那金色如鎏光帝金、赤色如焚世业火般的两颗龙珠齐齐悬浮于半空。

　　随后紫龙双爪缓缓一扬，那两颗稀世龙珠便双双飞入它指尖，随即被吞没入腹。

　　两颗龙珠下腹，弈清瞧见紫龙的双眸蓦然变得紫黑，似乎挟着漆黑，毁灭、寂灭之恶魔之力一般骤然看向弈清。

　　弈清此时看清楚了，这紫龙嗜血狂戾，即便是同为龙也被它视作无物，它此刻竟是想吞集双龙之力来对付她。

　　不行，不能让她得逞。

　　弈清本就不清楚自己的力量，又怎可让这紫龙再增大力量。

　　她闭眼运气，感受着体内如混沌初生一般的巨大力量和喷薄而出的紫气。

　　她轻轻一扬手间，便有巨大的紫气汇聚成团听她号令。

　　她意念一动，便将那超凡的紫气挥了出去，直直朝那紫龙而去，为的便是打乱它的节奏。

　　岂知这紫龙聪睿无比，竟早有预料，龙身之外竟盘踞了一个巨大的真气护罩，紫气一到便被打散。

　　弈清再次发出多次紫气攻击，那护罩有些瑟瑟发抖，但依旧无恙。

　　弈清此时看到了一个恐惧的画面。

　　那条巨大残暴的紫龙先是将那条浑身金灿灿的虬龙整个吞了进去，随即又张开紫盆大口开始要吞那赤红的小螭龙。

　　螭龙等在那里如献祭一般只等紫龙入口，弈清扬指间便疾速落到那三龙护罩之外。

　　她静心沉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师傅和灵虚道长曾经的教导，各种她从未亲历过的修炼法诀和过程竟然纷至沓来，便如身临其境一般。

　　彷佛灵虚道长这真气给了她，而他三百年来经历的人生也全部给了她。

　　弈清眼泪唰唰地下，她彷佛在记忆深处又瞧见了那个慈蔼老人的音容笑貌。

　　他心中执着的信念此刻也是她心中所执。

　　她默念三真诀，摆出天地混沌初开的架势，她彷佛左掌仰承天穹，右掌俯按地维，一套混元归寂印在她掌心慢慢向半空悬浮。

　　这混沌印引混沌本源，以人身模拟混沌卵态，引鸿蒙本源入体，是不二的非同寻常的仙门法印。

　　这印她才首次使用，便仿佛天生便会、使用地炉火纯青已磨砺千年一般。

　　不是此刻更待何时！

　　弈清两掌之间旋起一团朦胧混沌光涡，黑白灰三色揉作一团，无分阴阳清浊。

　　她双目轻阖，肩头衣袂随乱流肆意翻卷，她呼吸间便感觉到周身万千纷乱道息，尽数被双掌之间吸纳收拢，天地间破碎法则绕着躯体盘旋打转。

　　她尽数挥出这吸纳天地混沌灵气的一掌，以致天旋地转、万物蓦然卷入一个大漩涡，天地在几息之间风云变幻、日月无光。

　　紫龙外身的护罩只听‘砰’的一声碎成齑粉一般。

　　但弈清还是晚了，这混沌迷雾遮挡了视线，待来到紫龙附近时，那螭龙已被吞食殆尽。

　　只见紫龙在吞食掉双龙之后，眼睛蓦然变成琉幻玄紫，这是一种可怕的颜色。

　　弈清曾听师傅说过，琉幻玄紫代表权柄、帝威，是紫微、龙神的高阶形态，是紫的最高神性升级。

　　这紫在龙身上出现代表着超脱凡俗星力，那通透琉璃般紫的质感，表示有神光流转，具有一切法则力量。

　　而反面则是妖异炽烈，代表着毁灭与生息交织，力量狂暴。

　　这紫龙将是世间最邪恶的力量存在。

　　果然，在看见弈清毁掉它的东西之后，它玄紫的龙瞳一睁，似有轻微的邪恶力量流出。

　　玄紫龙爪轻轻一扬，弈清便仿若被重击一般飞出十丈远，因后坐力极强几乎就要被其后的一座未被毁坏的山峦拍成肉饼。

　　所幸，她在万般痛楚之中被一个淡香沉静的怀抱接住。

　　她心中大震，竟真的是他，这世间不止她一人，原来他还活着。

　　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辛君衍震碎了心脉，他使出巨大的真气才没让两人纷纷撞山。

　　那紫龙见又有人搞破坏，开始狂怒起来，越发不罢休，它玄尾一扫，便激起无限玄紫旋涡，粗壮龙尾奋力抡起，狠狠抽砸身后残破星岩。

　　漫天碎石碎星碎屑被周身狂暴龙气直接碾作星尘，它胸腔剧烈起伏，喉咙深处滚出震动三界的悠长龙啸，啸声压过诸天星震，穿透三十六重天，连死寂千里的秦岭大地都随之传来隆隆地鸣。

　　弈清瞧见，那周身亿万紫微星力被它强行抽取，周天残存星斗摇摇欲坠，无数星轨扭曲弯折。所有力量尽数收拢于龙颔之下，凝聚成一枚不断膨胀的巨型紫金龙珠。

　　那枚承载倾尽所有力量的紫金劫珠，裹挟滔滔星浪，如陨落帝星呼啸轰出。

　　所过之处星河直接蒸散，云汉层层崩开巨大的漆黑豁口，沿途星辰一碰便碎作漫天星火。

　　这一击朝着弈清和辛君衍而来，势要将他们神魂击成齑粉。

　　一击猛然落下，前方寰宇层层坍塌，星台尽数崩毁，地脉无限翻涌，这余波向外狂荡扩散，遥远凡界山峦震颤，江河倒卷。

　　......

　　但，受伤的却不是弈清。

　　而是那紫龙......

　　就在那承载着倾尽所有毁灭力量的紫金劫珠，裹挟滔滔星浪而直向弈清而来时，他们本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无论如何，他们也抵挡不住这毁天灭地的玄紫恶龙的攻击。

　　但下一瞬，像是遭受到了巨大的危险和冲击，弈清衣襟前的紫光玉珏骤然发出庞大的紫光，它毅然冲出桎梏，巨大的磁吸力将辛君衍身上的青铜玉珏同时勾出，玉珏通透莹润的紫辉，与青铜玉符上锈蚀般古老的刻纹彼此消融，金属冷质与玉石温润揉作一团，碎光点点汇聚，于虚空之中缓缓塑成型貌。

　　忽而灵光大盛。

　　只见万千紫芒翻涌凝聚，凝成一只体量近乎遮断半边云天的巨型紫蝶，静静悬浮九天之上。

　　那紫龙兀自在嚣嚣叫喊，但紫光却射地它睁不开眼睛，这是一种压制它的力量，竟让它猛然间玄紫龙躯裂缝渗出血丝，一瞬便使不上任何力气。

　　而方才镇缚玄紫龙的镇压之力尚未消散，忽见紫蝶中央躯体之上，青铜符纹尽数亮起，一道道幽深的符印自蝶身向外飘散，坠落漫空紫霭之中。

　　弈清茫茫望去，只见万千黑影破开幽冥裂隙，自紫蝶身后的虚空缝隙潮水一般涌出。

　　“这是何物？”

　　弈清用双手遮着看不清的视线逆着剧烈的紫光光束看去，她面色惊恐又好奇，苍穹幽冥之中似乎出现了一支军队。

　　不，是成千上万的军队。

　　......

　　那是黄帝麾下遗留的上古阴兵，甲胄皆蒙厚重古锈，兵刃残缺口边还凝着万古不散的黑红血渍。

　　那巍巍阴兵战马踏空而行，马蹄不踏云，不踩星，径直踩在虚无当中，列阵的阴将身披破碎玄色战铠，手中长戈大戟尽皆泛着冷森森的死灰寒光。

　　阴兵的数目浩瀚无边，密密麻麻排布于九天之下，结成万古不变的上古军阵，那浓重的煞气如山如海倾覆四野。

　　这支阴兵从来不听天庭诸神号令，凌霄的诏旨、星神的法谕落在他们身上，皆如清风过耳，不起半分效用，他们唯一认的，便是这枚紫蝶形态的玉珏阴符兵符。

　　而这兵符本源，又唯独听命于紫薇帝星之灵......

　　辛君衍也看呆了：“莫不是上古阴兵？”

　　他思索片刻后，才茫然而心内震惊恐惧道：

　　“我记得，当时在幻境之时，你说你带领着那些楚人也曾看到了阴兵？”

　　弈清心中是复杂的，一种异样而苍茫的感觉升起：“是的，当时我还以为自己眼花，有许多百姓去跪拜神仙了。”

　　“当时火势太大，但云层中隐现的阴兵却降下了雨。”

　　辛君衍面色变幻不定：“想必，这就是那阴兵了。”

　　“只是不知，这上古阴兵为何要帮我们？”

　　弈清神色愈发凝重，她看向那悬于九天的紫蝶这才有些恍然：

　　“若非，他们听从这紫蝶的命令？”

　　“你知道那紫蝶的来历吗？”

　　辛君衍沉思后摇头道：“紫蝶是我的青铜玉符和你的紫光玉珏结合而成，而你的紫光玉珏是秦岭地洞那千年贵女的遗物。”

　　“那你的呢？从何而来？”

　　辛君衍面容略略沉静，似乎陷入了回忆，显然神色有些不自然：

　　“这......我......”

　　“这是我的......心上人......送我的。”

　　此言一出，弈清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她只感觉心中一沉，竟有些微的失落。

　　她没有再问下去，辛君衍倒是自己主动解释起来：

　　“我也记不清了，但总之我的确中意她，但她的相貌我似乎只在梦境中见过，而给我青铜玉符的事也仿佛发生在前世。”

　　“......？”

　　两人之间静了一瞬。

　　辛君衍不知自己为何要说出‘心上人’的事，但这又的确是事实，他不忍欺骗她。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紫蝶拥有巨大的力量可以指挥阴兵。

　　辛君衍似觉空气沉静，又主动搭讪了一句：

　　“这上古阴兵我还是第一次见，听闻上古黄帝的这支阴兵不听任何天庭上神、鬼蜮号令，唯闻兵符令是从，想必这紫蝶便是拼凑到一块的完整兵符了。”

　　弈清点点头，也十分认可他的说法。

　　此时，那紫龙正被阴兵狠狠压制，再不敢蓦然出击，只见那紫龙也面现恐惧地望着那排山倒海的阴兵，龙躯瑟瑟。

　　蓦然，那紫蝶翅尖微微一颤，一道淡紫色符令光纹向下飘落。

　　刹那之间，漫空阴兵齐齐举戈，万千兵刃遥指下方被牢牢镇压的玄紫龙，肃杀军威铺天盖地压落，与紫蝶本身的禁锢之力叠加一处。

　　那玄紫龙此刻本被双重威势覆压，瞬间便在阴兵发下的绝命一击之后元气大损，它庞大龙躯不断往下沉陷，玄紫龙爪刨抓星台岩石，那龙角剧烈嗡鸣，口中爆发出愤懑不甘的咆哮。

　　可那股来自远古战场的兵煞寒气尤未停歇，而是猛烈顺着鳞甲缝隙侵入龙体，连它赖以依仗的紫微龙力，都被军阵煞气死死遏制。

　　一瞬间紫龙便踯躅不前，它遥遥望去，玄紫龙目中尽皆恐惧。

　　弈清和辛君衍皆退于云层掩映之后，虽这阴兵是他们的玉珏兵符召唤而来，可心中实在过于茫然和疑窦。

　　因先前那‘心上人’之语，弈清心中有些隔阂和不适，却又觉得自己不该如此，便将目光投向远方。

　　而辛君衍像是也觉气氛尴尬，便有意找弈清说话。

　　“弈娘子，你说这紫龙也是世间第一邪物，为何如此被阴兵压制，为何如此惧怕那阴兵？”

　　弈清自然也不清楚，她在师傅身边也算见多识广，但却从未听闻过上古阴兵，如今听来仍觉得是无稽之谈，像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一般，可如今这天方夜谭却就发生在她眼皮子底下。

　　而阴兵正在制服那紫龙。

　　只见阴兵阵中，旌旗残破，玄色旗面之上印着古老玄鸟图腾，在漫天紫辉之下猎猎浮动。

　　此刻，没有仙乐，没有星颂，唯有万古沉淀下来的死寂杀伐之气，笼罩整片紫微垣废墟。

　　紫龙怕了。

　　它方才硬抗紫蝶镇压尚且勉强支撑，若是真被这一支上古阴兵合围，便会落得魂销星陨的下场。

　　忽见玄紫龙硕大龙瞳之中狂躁气焰尽数敛去，余下几分忌惮惶恐。

　　它不再嘶吼抗衡，巨大龙尾猛地横扫，砸起漫天星尘碎石，以此作为障眼法。

　　只因身上禁锢之力依旧捆缚躯体，它不敢直面硬闯阴兵大阵，便催动残存不多的龙元，周身泛起一团浑浊玄紫雾霭。

　　“不好！紫龙要逃！”

　　辛君衍敏锐地喊了一声，弈清自然也察觉到了，但他们此刻却无法再插手。

　　只因那巨大紫气不仅压制了紫龙，也禁锢了他们只在巨大云层开外。

　　他们看见，那上空的紫蝶兵符蝶翼纹路骤然亮起，察觉到龙神意欲遁逃，层层紫色镇压光幕当即向前收拢。

　　可玄紫龙不惜撕裂自身部分龙鳞作为代价，硬生生挣开一道缝隙。

　　它不恋战，更不敢回头对峙，庞大龙躯扭转，借着浓雾掩护，调转方向向着紫微垣破碎的边缘虚空逃窜而去，龙尾仓促甩动，巨大的身躯在虚空之中踉跄奔逃，连散落一旁的本命鳞片都无暇捡拾。

　　漫空上古阴兵见状，戈戟齐齐向前抬起，赫赫军威蓄势待发。

　　而兵符却只遵从紫微帝星之灵，如今上古阴兵不见帝星下达追杀旨意，浩荡阴兵便只守定原地，并未贸然追出。

　　一瞬间，漫天紫霭依旧覆压星野，只余下玄紫龙逃窜之时留下一道逐渐淡去的玄紫色尾迹，消散在茫茫星河裂隙之间。

　　紫龙逃走了！

　　弈清和辛君衍对望一眼，他们皆知道这是毁天灭地的不祥之兆。

　　紫龙逃入人间，那将是巨大的天灾罹难，楚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