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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9章 此刻我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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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虚道长眯起覆了霜般的浊眸,似在沉凝,又似在回味与叹息。
他并未对二人说辞发表意见,也未表示认可,只是目色深处深含着一种涩涩的疲倦。
让弈清觉得他好累好累了。
他微微闭上眼睛,张开双臂托起那宽大道袍的衣袖一拂便将那身体缺憾般的巨大血窟窿遮掩住了。
雪歇了半晌,微弱的阳光却带着一股灼人的明媚,本应是温煦的触觉,此刻却令人不喜。
他抬眸,遥遥看了云霄中那两条巨龙因轻微翻腾而露出的些许金鳞和衔珠般的触须。
那触须看似柔软绵绵,却坚硬如铁,若是被一鞭打在身,便即刻是神销魂灭。
不知不觉,在这秦岭之中每日皆是在刀山火海中浑噩度过,不知天地变幻、日月星移,如今竟离从蔷国初来时距离有二月光阴了。
当初弈清被迫打生桩投入水泥浆中,还是九月底的深秋,再经历那极阴的祭祀日,如今竟已堪堪在此磨了两月之久。
此时已是十一月中旬了,按理说此时应愈发冰天雪地才是,但因种种斗法化境之故,出现了各种气候异象。
就如这雪,整整下了两月之久。
但下了又融,融了又下,竟如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般。
明明是朔风凛冽、凛然寒冽的冬月,方才经历一番生死边缘的打斗,不仅两位修道者,就连弈清竟也忘记了笼袖抵御严寒。
她只是盯着灵虚道长,眸色纯净而澄澈。
此刻她褪去些微惊惧的小脸不再煞白,而因为要计较如何救人的算计之中而让神采有些集中,两颊如歇了微微霞色一般。
她注视着灵虚道长,而灵虚道长却神色淡漠地看着视野以内的一抔雪。
那雪因一层又一层的覆盖而显得坚硬无比,其上因人的脚印或枯枝败叶而沾上污渍,尤其是那鲜血的红艳艳的,看的人触目惊心。
他青色的道袍随风微扬,清癯的身姿显得衣裳空荡荡的,跟来时的仙气不同,此刻令弈清多了一些想要照顾的心。
但显然灵虚道长并不需要,他目中有些乏意,只是定定地看着那抔雪因天光的照耀而融化成一点点水渍,随即一滴滴顺着坡度留下来,流进了他的心里。
那血红的刺目终是让他振作起老倔的精神,幽邃的呼吸轻叹:
“你们将我徒儿的残肢埋了吧。”
才说了这么一句,他老眼中便再次流出浊泪:
“若残肢寻不到,好歹给他立个衣冠冢。”
辛君衍本焦急的眸色因这老人的垂泪而沉静了下来,他立刻作答:
“师兄,你放心,我这就去......”
“不。”谁知灵虚道长摆了摆手阻止:“山腰那楚人的安危要紧,你赶快去,至于我的弟子们还有这女娃娃便先留在这吧。”
辛君衍面上顿时浮现犹豫和疑色:
“这怎么能行,师兄,你。”
灵虚道长疲惫地闭了闭眼,他白眉微挑:
“放心,老道我还有使命在身,现在给不了命给他。”
看着这位矍铄而坚毅的师兄此刻面上伤感至极,但眸中依旧隐藏一丝傲气,他便不再多说了。
临走时,辛君衍嘱咐弈清:“还记得你身上的紫珏玉符吗?它能感应我的青铜玉珏,若有事你便拿出它唤我。”
“可我不会用啊。”弈清脑中迷茫,上次不过是巧合而已。
辛君衍安抚她:“不懂你可问灵虚道长,他不过是□□暂时不能用罢了,至于体内真气却是能凌驾于九菊之上的。”
她不欲再耽误他时间,只点点头。
灵虚道长也只是一阵静默。
待他走后,灵虚道长便抬头望了一眼云层中那若隐若现的飞龙。
待垂眸时,他叹了一口气,吩咐剩余三名弟子开始为守默立衣冠冢。
因虬龙的力量巨大,在地坑上造成的冲击力过于强大,以至于穴深百尺。
这个高度令人望而生畏。
但灵虚道长的弟子竟纯粹地想要入地穴去寻师弟的残肢和衣裳。
灵虚道长顿时鼻子一酸,抬手制止了他们:
“你们这些小徒儿,也真傻。”
他的唇抿成一条线,嘴角有些微勾,也不知是在感叹还是在遗憾。
“不必下去寻了。”
三名弟子立刻有些懵然,皆疑惑地看向师傅。
只见灵虚道长不欲解释,却从紧紧攒成拳的右手中拿出一物。
那三名弟子一看,皆鼻尖酸涩而惊讶:
“是守默的玉佩。”
弈清随着这惊讶之声抬眼望去,只见一块皎洁晶莹的羊脂玉佩之下压着一块青色的道袍袍角,她也瞬间便落了泪。
灵虚道长平静吩咐:“就将这些埋了吧。”
他又用浑浊的双眼在周遭四处逡巡,用手指过去:
“我瞧着那歪脖子槐树挺好的,就将这两样东西埋在那树下吧,以作个念想让我的徒儿入土为安。”
三名弟子眼泪模糊,哪有不应的,便接过两样物事就开始着手去做。
弈清却并不起身,她总觉得灵虚道长此举有些疑惑,她便留了个心眼,不愿离开他分毫。
见着眼前这女娃娃始终如看病人一般紧紧盯着自己,生怕自己有所损失,灵虚道长便赧然一笑:
“丫头,你这样如影随形,是生怕上头的龙把老道我给吃了?”
说罢他还抬头看了一眼那龙。
这样警惕的氛围之下,难得灵虚道长竟还有闲心开玩笑。
弈清面上不无担忧,她柳叶般的如画眉眼都拧成了线条:
“灵虚道长,我不明白您为何不跟我们走,明明您手中已有了守默的物件?”
灵虚道长眼中似有些异物溢出,但他轻轻笑了一下:“丫头,你觉得呢?”
她闻言也不再拐弯抹角,直言脱口而道:
“您,是否有话跟我说?”
灵虚道长入鬓的长眉一怔:“你果真聪慧。”
“不知道长有何事需要告知?”
灵虚道长顿了一下,道:“此刻若不出我所料,山腰处定已人满为患,至少九菊一派的宗派援兵已到了。”
“至少?”弈清心中紧张。
他平淡地笑道:“秦岭村落被渗入如此,至少有与瀛人或九菊里应外合的楚国人。”
他又深思道:“目前看来,应是与九菊通气,否则在你们屠杀瀛人时他们就会出现了。”
弈清下意识朝山腰望了一眼,却什么也看不到。
她面容越发焦虑:“灵虚道长,对方来势汹汹,还有头顶这恶龙,我们究竟该如何应对?”
听到她音调急促而焦急,灵虚道长慈蔼地拍拍她的手:
“放心,丫头,不是没有办法的。”
“只是,若要战胜这次磨难,便要有牺牲,或者说牺牲是巨大的。”
弈清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她一想到那七个村子的村民全部殒命,便心间思绪复杂。
灵虚道长慈爱地用拂尘点一点她的眉心:
“丫头,你放心,我那位师弟也不是省油的灯,我猜,他也必定联系了两路人马前来。”
她眸中微有星辰,点点头。
“只是,此次灾难并非人族可一力解决,尤其是那飞龙,非有神力,且是巨大的神仙之力才可力挽狂澜。”
弈清似懂非懂,她询问:“道长,您......为何要跟我说这些?”
灵虚道长静默了一瞬。
她又将疑窦划开问:
“为何要避开辛大作,单独跟我说这些?”
灵虚道长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抬头望了望天幕,彷佛那里有弈清看不见的东西。
“你,很特别。”
灵虚道长幽邃地凝望她:
“你和他不一样。”
弈清听得云里雾里,只问:“敢请道长明示,我有什么特别的?”
灵虚道长此刻却住了口,抿了抿眸子:
“老道我目前也只是猜测,听说你身上有一块紫珏玉符,能给我看看吗?”
先前辛君衍有提过,弈清便很是大方地拿了出来。
待放到灵虚道长眼帘之前垂目观看时,他吓了一跳,几乎倒抽一口凉气。
“丫头,这玉符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弈清便将自己在地洞中寻到楚国古代贵女的化境遭遇以及得到这玉符的过程讲给灵虚道长听。
待听到这玉符能自动吸引辛君衍身上那块青铜玉珏且能合二为一时,他目中大骇、亮色惊人。
灵虚道长仔细观望了一瞬,随即将玉符还给她:
“丫头,你收好了,既然这玉符选择了跟随你,便谁也抢不走。”
灵虚道长目中似有舒色,弈清看到他面庞竟异样地浮上一层欣慰和欢喜之色。
不过那喜色一闪而过,便又恢复了凝重,他观摩弈清好一阵之后,对她道:
“丫头,你愿不愿意跟我学艺?”
弈清下意识觉得此时此刻学艺不太好吧,却不忍拂了灵虚道长眼中的一层希冀之色。
眼看着他被道袍掩盖的血窟窿若隐若现,她心中浮起一丝悲伤。
无论今日他们走不走得出这座秦岭,至少此刻,当下,她是不想让这个□□尽废的老人失望的。
就当是尽孝好了。
她鸦羽般的睫毛在皎洁的面庞覆上一层阴影,安慰般地点头道:
“想。”
她这一句软糯又乖觉,让久负悲伤的灵虚道长终于畅怀展颜:
“好,我前两次已经分别给你传输两道真气,此刻我便为你传输第三道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