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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无相之谜 今夕是何年 ...

  •   只一瞬,霜离眼中的滔天怒浪退散而去,杀意也渐渐平息。

      不对,她贴着“一叶障目”,司诀不可能看到她,那她为什么能看到司诀?凭什么他不用隐身就能出现在这里?她只觉奇怪,冷静下来后,毫不犹豫绕到他身后,一脚将他踢了出去。

      “砰!”

      司诀应声扑倒在地,藤蔓前的长袍人也转了过来,霜离这才看清他的面容。

      他的脸上不知是贴还是刻了对称的符文,沿着眼角蔓延到唇角,如两道断断续续的血泪,额间则是荒漠部落信仰的岩狼图腾,狠厉中带着几分威严。他抬起手时,手臂上的纹身也从长袍里露了出来,土黄色的花纹形似石柱,盘绕在他凸起的血管上。

      他和司诀说了什么,司诀亦站起身同他说了什么,霜离听不懂,只得拿传音螺录下。

      突然间,圆屋四周狂风乍起,风沙糊眼,霜离下意识抬手抵挡,却被闪现而至的司诀抓住手臂,她额间的叶片也被风吹落。她还没来得及甩开他的手,就被他一把丢到了那长袍人面前,那人手中的法杖压在她肩头,星光随之被牵引至她周身,万千细细密密的呓语环绕耳畔,她只觉一股股热流从耳中涌出,几乎要疯掉。

      司诀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说!来穆达塔做什么?胆敢觊觎神木,罪该当死!”

      他按着她的头,语气凶狠,霜离却感受到一阵阵灵力从后颈涌入经脉,星光带来的不适感顿时退散不少。他说的神木,莫非是那根磷火色藤蔓?他故意透露这些,是想做什么?

      接连不断的脚步声从石阶方向传来,想必是守卫听见动静追来了,霜离喘息片刻,目光悄然移向一旁的藤蔓。

      她骤然按地而起,拔剑斩断法杖,挥向那长袍人,随之而至的,是剑气带起的无边霜风:“霜——天——雪——霁——!”

      刹那间冰封万里,圆屋被厚重的冰霜包裹,万物皆没了生气。

      长袍人挣脱满身冰凌时,霜离已砍下藤蔓收入储物戒中。他勃然大怒,抄起半截法杖向她掷去,霜离点地而起,闪身躲避。

      然而只一瞬,她忽觉身侧的风声消失了,万物静止了,司诀张着嘴似要喊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也被定在了半空,动弹不得。

      唯有那半截法杖还在移动,长袍人冷眼看着她,看得她脊骨发麻。

      时空停滞?她挣扎着,忽然想起在藏书阁古卷中读到过的招式。

      下一瞬间,那半截法杖撞向她的腹部,极大的冲击力带着她飞向屋外。她仰面坠下,忍着剧痛吹了声口哨。

      天边,一抹雪白俯冲而下,抓起她的手臂直冲云霄,一路飞向巨石城以北的沙漠。

      星河在头顶流转如旋涡,风声在耳畔呼啸,霜离捂着血肉模糊的腹部,大口喘气。太大意了,连对手的能力都不清楚就敢硬碰硬,果然是在中原莽撞惯了,她叹了口气,忽觉储物戒中灵力紊乱,一探,竟是那根藤蔓活了过来,毛虫般蠕动了起来。

      霜离头皮一麻,赶紧用冰霜将藤蔓封了起来,又翻出些药草,草草嚼碎了涂在伤口上,从衣摆上扯了条布包扎起来。

      小苍刚将她放在沙丘上,天边就飞来一只玄黑色海东青,司诀从它背上一跃而下。小苍高兴地蹦跶过去,和阿茫亲昵地碰了碰喙,霜离撒气似的道:“他坏,别跟它玩。”

      小苍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委屈地扭过头,司诀则捂住阿茫的脑袋:“不听不听,咱们阿茫最好了。”

      霜离冷眼看向司诀,憋了半天却憋不出一句置气的话,她现在能以什么身份立场与他为敌?她只得道:“你来西戎做什么?”

      “没有告知的义务,”司诀冷冷道,“神木给我,我就放你走。”

      “放我走?”霜离冷笑,“我何去何从,还要经过你的许可?可笑。”

      她忽而想起什么,从储物戒里取出“飞光”刀,在他面前晃了晃:“刀都被人夺走了,还想闷声干大事?你也太高看自己了吧。”

      司诀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夺刀,霜离一个侧身躲开,踢腿扬起白沙糊他脸上,司诀却闪现到她身后,一把攥住她握刀的手腕,力气大到几乎要捏碎。

      “放开!”霜离扭头一肘击向他肋骨,趁他吃痛分神,毫不犹豫扯下他的抹额,指甲划过他额间,留下两道血红抓痕,“这个也该还给我了。”

      司诀一愣,抹了把额间的血,咬牙切齿道:“还给我!”

      “没有给你的义务。”霜离躲开他迎面砸来的拳头,“飞光”刀在她指尖转了一圈,被她反手握住,直直向司诀挥去。

      “唰——!”

      凛冽刀光划过,司诀却纹丝不动,盯着离他脖子只有一毫厘的刀锋,冷笑道:“还舍不得动手?我真是高看你了,贺云霜。”

      “你没有资格再叫我贺云霜!”霜离收刀回储物戒中,猛地挥拳砸向他鼻梁,却被他反手一握,扯住了她缠绕在手腕上的抹额。

      二人拉扯间,两只海东青盘旋在她们头顶,似有些不知所措,突然,它们的叫声尖锐了起来,霜离闻声望去,只见远处沙丘和夜空接壤的地方,万尺高的沙尘铺天盖地卷来,随之而来的狂风以摧枯拉朽之势扫平沙丘,朝她们迎面扑来。

      司诀被风吹得一个趔趄,手上却还死死攥着抹额,霜离也没放手,被他一扯,也跟着摔下沙丘。

      天旋地转间,她下意识抽刀插在沙丘上,才勉强不让自己像司诀那样摔得四仰八叉,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她不由得一笑,发自内心笑得格外爽快。

      司诀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倒也不急着爬起来,只抬手扬了扬抢回去的抹额,朝她冷笑一声,耀武扬威地戴回了额间。霜离这才发现手上空了,她咬了咬牙,忽看见司诀脚下的流沙,忍不住再次扬起嘴角。

      司诀被她笑得心里一慌,随着她的目光看向脚下,挣扎间,又看见她头顶刮来的沙尘,忍不住冷笑。

      沙丘被风刮得汹涌流淌,刀刃再也插不住了,霜离果断收回刀,凭借灵力撑起一道屏障,却被风吹得一个不稳,跌入流沙。

      “咳咳……”风沙灌入肺腑,她找不到支撑,和司诀一样越陷越深,视野即将消散的刹那,她再度用灵力筑起一道屏障,以防自己窒息而死——她才不要死在司诀前面。

      不知过了多久,霜离猛然吸入一口气,天光已然大亮。

      “咳咳咳……”肺腑像是被沙子洗劫过一般,她刻了许久才缓过来,只觉得口干舌燥,她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正身处绿洲之中,身旁是一潭空灵清泉,而绿洲之外,依旧是一望无尽的沙丘,小苍、阿茫和司诀都不见了踪影。

      她从储物戒里取出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才觉得活了过来,储物戒中灵力波动,她取出传音螺贴在耳畔,便君尘的声音:“遇到麻烦了吗?听你的留音,他们在说,今星象异常,神木气息紊乱,似有人闯入……穆达塔?西戎荒原部落的通天神塔?霜离,你还好吗?”

      “很好,多谢翻译。”霜离留音道。她起身活动筋骨,才发觉腹部的伤好了许多,她俯身捧起清泉的水洗了把脸,又念了个清洗诀,才觉身上清爽了不少。清泉边长着些卷叶小草,叶色莹润,自带淡淡的古木香,沉郁清苦,霜离扫了一眼,忽觉格外眼熟。

      这是……蓼蓼草?

      从前萧箫捧着《百草经》教她辨别草药时她就见过,但此刻她想起来的,却是昀给她展现的回忆里,她苦苦寻找的那株蓼蓼草。

      不要白不要,她随手采了几株,存进储物戒里。她仰起头时,忽觉四周风向诡异,脚下沙丘不知何时隐隐震动,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沙沙声,她警觉回头,一道庞然大物的身影顿时将她吞没。

      沙丘中,平白无故出现了一座楼,一座长了轮子会自己移动的楼。

      楼身古旧到看不出年代,飞檐翘角处皆垂系铜铃,铃声悠远深沉,仿佛穿越千年而来。霜离愣愣看向楼前的匾额,上面模糊刻着两个字——
      无相。

      江湖三大奇楼之一的无相楼,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她面前。好像在做梦啊,霜离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无相楼还在她面前,一动不动,大门却敞开了。

      “君尘,”她对着传音螺道,声音带着些许惊愕,“我的路线临时有变,我见到江湖三大奇楼之一的无相楼了,对,就是那个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神出鬼没的无相楼,我打算进去探探。”

      她缓缓走入大门,斑驳的银白色光影自楼顶旋转倾泻而下,好似给楼中景象镀上了一层薄纱,狭长的通道尽头,一道屏风挡住去路,霜离停下脚步,细细观察。

      极其宽大的屏风上绣着一幅黑白相间的千里山河图,群山之上的半空中却留着九个圆形空格,而一旁的匣子里放着些石块,银白的,橙红的,大小皆不规整。

      解谜吗?银色……红色……又在空中,难道是要把这些石块放入空格,构成日月变化之相?霜离思索着,率先拿起一堆橙红色的石块,填满了九个空格。反正太阳是永恒不变的,放九个一模一样的最简单了,她自信想道。

      然而下一秒,黑白的图画上,血红色的火光从九颗太阳中倾泻而下,转瞬便将千里山河烧得一干二净,眨眼间,屏风又恢复了原貌。

      果然想的太简单了,霜离想了想,又拿起一些不规整的银白色石头,按照月相变化规律,依次组成新月,蛾眉月,上弦月,盈凸月,满月,亏凸月,下弦月,残月和新月,逐一放入空格中。

      瞬间,屏风发出一片刺目白光,银白色的石块“哗啦啦”洒落,砸碎山河,砸得屏风支离破碎。

      这也不对?霜离思索着,又按照一半太阳一半月亮的摆放方式,从左到右和从右到左都试了一遍,屏风都呈现出一半白光一半火海的模样,烧得粉碎,又重新组合。

      不对,霜离掂量着石块,她似乎陷入了一个陷阱,屏风上留了九个空格,难道就一定都要填满吗?月亮只有一个,太阳也是,满天的日月才奇怪吧。

      她再度拾起橙红色的石块,填满了正中心的空格,可这次,屏风只发出了微弱的红光,照亮了一部分山河,别的地方依旧是黑白色。她又将石块换成银白色的,屏风依旧只有一部分变成了亮白色。

      霜离眉头一皱,又逐一增加了石块数量,屏风却始终有一部分不能着色。什么意思啊?她环顾四周,才发现大门已被关上,狭长的通道内,只一片银白色光影自望不到头的楼顶倾泻而下。

      银白色……月相也不对啊,难道是两侧的新月不对?她又试着不摆放新月,但这样的话屏风两侧都没有颜色,还是不对劲。霜离在匣子里翻来覆去,拨弄着那些石块,竟找不到一丝线索。太奇怪了,她无语道,如此,还剩一种办法。

      穷举。

      她还是按照月相变化的规律,一个一个地放置,又打乱顺序试了数十次依旧没用,难道是石块不够规整?满月不够圆?那也太刁钻了,她望着屏风上填了一半的月相变化图,忽有些气急败坏。

      若遵守规则是错的,那不妨打破规则——字面意义的打破。霜离随手抄起一块石头,向正中心她摆好的满月砸去。

      “砰!”

      石块碰撞间,擦出的火花竟让屏风全然一亮,然而只一瞬,又变回了黑白。霜离一愣,她方才掷去的石块是橙红色的。她顿时灵机一动,将正中心满月位置的银白色石块都换成了橙红色,其余月相之位仍用银白色。

      随着最后一块橙红色石块放入正中心的格子,屏风骤然流光溢彩,千里山河都有了颜色,空中灼灼光辉照耀四方,明艳夺目。太奇怪了,这算是什么天象?霜离正思索着,忽听见“咔嚓”一声,屏风裂开了一道巨缝。

      刹那间,橙红色的满月化作了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它一眨眼,便有万千鬼叫似的呓语从裂缝内溢出,它死死盯着霜离,血丝缠绕得越来越细密,直至将它填满。

      血红色的满月鬼叫着,牵引出数根丝线,齐刷刷飞向霜离,却被迎面挥来的“问心”剑一一斩断。霜离捂着脑袋,那些叫声太过凄厉尖锐,几乎要将她耳膜刺穿。

      就在她分神的片刻,又一条丝线飞来,直直缠住她的腰肢,不留片刻喘息,将她拖入裂缝后的无尽深渊。

      ……

      霜离几乎是被痛醒的,脑子里呓语声久久不散,几乎要炸开。

      她起身环顾四周,空旷辽阔的高楼内,每一层都贴着色彩模糊壁画,楼顶望不到头,银白色的光如月华般缓缓洒落,笼罩着她。

      不远处的阴影里,静坐着一座约有十层楼高的羊面神像,面上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珠”光鲜亮丽,它僵硬地垂下头,声音低沉:
      “今夕是何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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