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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雨闻铃 拿稳你的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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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大片雾气笼罩的树林,视野渐渐开阔了起来,一条绿蜡色的小溪畔,奇花异草争奇斗艳,阵阵幽香令人头晕目眩。这是霜离日常采药的地方,也是她前日捡到新剑的地方。
霜离环顾四周,依稀见到一些同她一样背着背篓的采者,但她今日想见的人,却不在这里。
她的背篓里放着两只特别的香囊,打算在离开村子前给一对姐妹。给姐姐的那只绣着兰草,给妹妹的那只绣着小蝴蝶——霜离每次碰见她们时,妹妹都安静地坐在一旁玩她的小草笼,里面有姐姐给她抓的蝴蝶。打过几次招呼后霜离和她们熟悉了起来,才知姐姐青筠来这采药是为了给妹妹阿荻治病,阿荻小时候发过高热,据说是在山里被吃人的魔教给吓着了,病后就不会说话了。
远处,一个穿着花布衣的女人从草丛里站起身,向她招了招手,霜离看去,原是村里屠夫家的王大嫂,她待人向来热情,和那对姐妹走得也近,还不时给她们送新鲜的好肉。霜离正巧想给新剑开刃,想着屠夫家那磨刀石极好,便走过去寒暄。
刚走两步,王大嫂却惊呼道:“小心些,我放了抓蛇的陷阱,莫要踩到了。”
霜离一问才知,原来青筠采药时遇到了毒蛇,被吓得摔伤了,王大嫂正好路过把她扶了回去,这两日也都是王大嫂在照料她们姐妹俩,她关切道:“我这还有不少治跌打损伤的药,明日我随您去看看她们吧。”
王大嫂却连连摇头:“那丫头被吓得不清,怕是还不愿见人呢。都怪这毒蛇,张着血盆大嘴就要吃人,能不被吓着吗?”
也是,这个季节毒蛇可不少,霜离又慰问了几句,拿出新剑问道:“阿离前日偶得一把新剑,可否借大嫂家的磨刀石开开刃?”
不料王大嫂见了她手中的剑,也像见了毒蛇,连连摇头:“这剑看着像方越山的吧,要是被他们知道我们凡人私藏仙门的剑,可是要被抓去质问的呀!”
方越山的剑?可剑上什么刻字都没有啊,霜离正疑惑,王大嫂却说天色太晚,先行离开了。她只得循着记忆找到当时捡剑的溪畔,企图从淤泥里摸索出一些线索。
就在她俯身蹲下的刹那,腰间的剑似是有所感应,“嗖”地飞出鞘,剑尖直指山谷深处。
霜离一眼便看见了缠绕在剑身上的丝线,一缕一缕细若雨丝,在四周渐浓的雾气中极不容易察觉。
有意思,虽然仓促简陋,但许久没人花心思给她做局了。
霜离不屑一笑,跟了上去。
入夜,绵绵阴雨让山谷更加阴郁,只有采者们用夜光石在树上刻的路标还闪着微光。谷内沉积的湿气爬上身体,浸透骨髓,霜离不禁停下来揉了揉膝盖。那把剑也跟着停了下来,在半空焦急地打转。
不知何时起,四周回荡起极轻的银铃声,在雨雾弥漫的幽谷里显得格外诡异。剑忽地摔落在地,缠绕着它的丝线也不知所踪,霜离捡起剑,紧握在手中。
“簌簌!”
远处树顶突然飞起一群惊鸟,霜离闭眼凝心聚神,辨别声音的来向。
当年她修行时,每逢下雪,师尊总要她站在木桩阵中,听辨雪花落在木桩上的顺序,从最初的五根木桩开始,每年加两根,到师尊仙逝时,她已能轻易辨出二十九根木桩的雪花顺序。
西北,东北,面前!霜离闪身抬手,充盈着灵力的剑和红绸碰在一起,绸缎尾部的银铃狂乱作响,震得四周杂草疯飞。
“柳欲燃?”
对面的女子闻声一笑,猩红眼瞳里不怀好意,霜离连忙闭眼迎击。
魔教除了两位魔尊,四海之内还有不少占山为王的魔君,血魔柳欲燃便是其中一位,以血咒术著称,传闻她以腐尸之血护养肌肤,邪气深重至极。
银铃声从四面八方袭来,霜离一个后空翻凌空飞起,挥剑将面前的红绸一一斩碎。
过了十余招,柳欲燃突然停手,冷笑道:“我当这破落荒山里能有什么高手,原来是你。”
当年魔教焰势滔天,四处作恶,仙门众掌门纷纷率领弟子出山清剿魔教,霜离与柳欲燃自然也交过手,清楚她的招式。她折磨人的手段极其残忍,除了折磨抓到的仙门弟子,还折磨自己门下的魔教弟子,在仙魔两界可谓声名狼藉,但就算这样也总有人想要投奔她。
霜离步步逼近:“废话少说,你引我来此地做什么?”
柳欲燃抬手一挥,半空中立马浮现出一副幻境,笼罩住四方天地,霜离看见了几个被吊在一起、血肉模糊的方越山弟子,他们脸上的肉几乎都被刮掉了,十指指甲翻飞,鲜血淋漓,森森白骨极为可怖。
“认识吗?算了,看起来你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见霜离面露疑色,柳欲燃顿时玩兴大发:“想知道吗?”
霜离警觉:“你想要什么?”
“要你来做个选择。”
柳欲燃挥手一拨,空中幻境瞬间转变,画面中出现了阿荻的小草笼,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青筠正在不远处的小溪边洗背篓,天色已近傍晚,四周没什么人,偶尔有蝴蝶和蜻蜓飞过,一片安宁。
一声嘶哑的哭喊打破了这宁静,青筠转过头,一个方越山弟子正拉着阿荻,欺身而上撕她的衣服,青筠一边大喊一边捡起溪边的鹅卵石朝他砸去,那弟子的目光瞬间转到了她的身上,甩开阿荻朝她走来。
青筠满目怒火,将镰刀藏在身后,步步逼近,一刀挥向他的喉咙。
幻境瞬间一片血色,再次转换时,画面里已经没有了阿荻的身影,青筠被几名闻声赶来的方越山弟子围住,看见同门惨死的模样,他们怒火中烧,指控青筠蓄意谋杀,青筠的辩驳声渐渐被他们的指控声掩埋。
他们逐步逼近,将青筠逼退到树丛里,一把推倒在地。青筠拼命反抗却终究一不敌三,关键时刻,她抽出一个弟子腰间的佩剑架在自己脖子上,便要以死明志。
方越山弟子冷眼嘲讽她,扬言说就算她死在这里,也没人会追查到方越山的头上,她这么漂亮的姑娘,白白死在这荒山野岭不免可惜,不如跟他们哥几个玩玩儿。
青筠目光坚决,剑锋抵近她的脖子,瞬间割开了一道血线。那几个方越山弟子明显慌了,也更加焦急,直接冲上前去夺她的剑。青筠闭上眼,紧握着剑的手青筋凸起,就在剑将要划开她脖子的刹那,一道红光划破天际。
面前的几个方越山弟子如遭雷击,应声倒地,身上缠绕着难以察觉的丝丝红线,青筠手中的剑也被弹开了,一只纤细的、指甲艳红的手捡起她的镰刀,递到她手中:
“拿稳你的刀,杀了他们。”
“……你是谁?”青筠还没缓过来,那几个弟子的身体就被红线甩到了她面前,她看着神色轻松的柳欲燃,握刀的手颤抖不止,看起来十分害怕。突然,她的目光移向了一颗巨树。
霜离这才注意到,阿荻一直躲在巨树后面,捂着嘴大哭。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些许人声,柳欲燃冷哼一声,带着那几个方越山弟子消失了。青筠抱住妹妹,向闻声赶来的屠夫家的王大嫂哭诉,王大嫂紧抱着她连声安慰:“莫慌莫慌,你回家安心歇着,大嫂给你想办法!你大嫂我也是拿砍刀的,大不了跟那群畜生同归于尽!”
幻境的画面渐渐模糊,就此停止。
看着霜离越发阴沉的目光,柳欲燃饶有兴致:“现在,你还想救他们吗?”
没有任何犹豫,霜离坚决道:“我比你更想杀了他们,但他们是仙门弟子,要死也应当交由仙门的戒律堂处死,你一魔教之人,无权判决仙门弟子的生死。”
她怎么可能糊涂到把仙门弟子交给魔教?都是有仙籍的人,要死也只能死在仙门的戒律堂,把灵力留在仙门,而不是拱手送给魔教。当下江湖时局动荡,魔教四处抢夺灵力,若仙门弟子落入他们手中,灵力被吞噬,只会助长魔教气焰。
她曾以为,她是长雲的人,护住长雲就够了。可接任掌门以后,她才渐渐意识到,她所有的想法都必须有一个共同的出发点:维护仙门共同的利益,而后的实现江湖和平、保护天下苍生都必须建立在这个基础上。
纵然仙门弟子良莠不齐,但大多数还是心向正义的可塑之辈,除非十恶不赦,危害苍生,便交由戒律堂抽走灵力处死便是,都是为了在对抗魔教时多一份力量。就像洪水里翻滚的蚁群,危难面前必须抱作一团,聚在一起的蚂蚁越多,最后能存活下来的数量就越大,为的都是整个族群的利益。
柳欲燃眉头一皱,嗤笑道:“真是的,又来了,你一口一个‘仙门’,仙门要是真有你说的那般好,就不会有我们魔教的存在了。你就不怕有人包庇他们?你不想还那小姑娘一个清白?”
“仙门自有仙门的规矩,交由戒律堂处死,谈何包庇?人我要带走,青筠的清白我也会还。”霜离眸光一冷,执剑朝她击去。
柳欲燃闪身躲避,冷笑道:“哼,世人只看得见我魔教心狠手辣,怎么看不见你们仙门中人皆是道貌岸然,恶心至极!今日我非要杀了他们才痛快!”
“咔嚓——”笼罩着四方天地的幻境裂开,四周的景象渐渐回归现实,霜离抬眼望去,柳欲燃已经飞远了。
后背突然传来尖锐的刺痛,一把利剑抵在她脊椎骨上,冰冷至极。
“魔教同伙,还不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