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龙城 起兵造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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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的名字是哪三个字呢，分开是可以说的吗？
蒲照今回过神，先说了姓氏道：“是和你一样的赵。”
至于后两个字嘛，好像是……匡威的匡，胤礽的胤？
啊，这不对！
她努力组词道：“名字的话，有一个匡扶的匡，另一个胤嘛，我好像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干脆写给你看好了。”
赵匡胤牵着马缰走在一旁，见她从马背上俯下身，便侧身伸手给她。蒲照今伸指在他手心潇洒地划了一撇，然后顿住了。
坏了，“胤”里面是个什么字来着，有点冷门。她闭着眼睛想了想感觉也认识，睁开眼准备写，提指忘字，只好用食指在他手心戳啊戳。
赵匡胤伸手等了一会，看她一脸空白，便质疑道：“你有在写字吗？”
蒲照今抗议道：“有的有的，我正在找写字的感觉，快了快了！”
赵匡胤啼笑皆非地摇摇头，合起手掌攥住她作乱的手指：“还是我写给你看吧，是这个字吗？”
说着他拉过她的手，在她手心一笔一画写道：“从八从月，象骨肉之分迭，支系长传。从幺，似婴孩初生之形，象丝之半数，累绕绵延。故胤者，子孙相承续也。”
他手指挠来挠去，有一点痒，笔画上大差不差，是同一个字。赵匡胤松开手，蒲照今便举起空空如也的手心，盯了一会，评价道：“好你个姓赵的匡胤啊，看来分开说便不会被忌讳了。只是我一直以为这名字是匡扶正义、匡扶世事之类的意思，原来是匡扶子孙啊，一点也不威风！”
想那宋太祖竟成了大宋赵盼弟，古往今来都是这样一个取名流程吗？
蒲照今忍不住笑出了声道：“这名字不会很常见吧？”
赵匡胤不好意思道：“听你这么一说是不大威风，不过能区分出谁是谁，它就算个好名儿了。汴京那边叫这名字的人很多，所以你要找的那个姓赵的匡胤，你还知道他的什么情况吗？他父母是谁，家住何处，今岁几何，做什么营生，长什么模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呢？”
“啊？”蒲照今结结实实地被问住了，怎么感觉一个都答不上来呢，她苦苦推理起来。
按说皇帝不是继承制的吗，的爹都该是老皇帝吧，像秦始皇，他爹是秦朝的国君，汉武帝，他爹是汉朝的皇帝，唐太宗，他爹是唐朝的开国皇帝。
可宋太祖陈桥兵变，他怎么就自己成了开国皇帝了，那他爹是谁呢，一点也不出名吗？
她掰着指头细数起来，已知嬴政出场过很多历史剧和动画片，刘彻出场过很多历史剧和爱情片，李世民出场过很多历史剧和偶像片。以上三位家里的创业简史，爷孙儿子，和诸位宰相夫人将军兄弟们的恩怨情仇，她马马虎虎都听过一些。
唯独赵匡胤家具体是什么情况，除了好像有个弟弟做了宋太宗，其余的她实在没什么印象，难道他完全不出演文艺作品的吗？
不可能吧，电视剧里到底怎么演的来着，宋太祖陈桥兵变，杯酒释兵权，所以这位祖宗好像是个白手起家的武夫。
嘶！有点印象了，他是不是手里一根棍，……开局一个碗？
蒲照今大彻大悟道：“我知道了！赵大哥，我要找的那个人，他现在应该是个和尚！”
“……啊，这样。”赵匡胤震惊道，“这句话可不能叫叔父听见，他平生可最讨厌沙弥了。”
蒲照今认真道：“我知道和尚肯定听起来没什么稀奇的，但他是不一般的和尚。”
她思索着怎么样能以一种可信的方式，表达出这件事的重要性和紧迫性，但是又不能太可信，免得别人当作妖怪成了精，遂俯下身同他低语道：“我昨夜做了一个梦，梦里就有一个白胡子的老头会算卦，他说天命所归之人就这个姓赵的匡胤，还说他以后要做皇帝的……”
话还没说完，赵大哥已经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赵匡胤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近旁，这才缓缓放开她，语重心长道：“京娘啊，这世上重名的人可多了，咱们走在外边一定要谨言慎行啊！”
蒲照今道：“那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做了一个梦，”赵匡胤神色古怪，忍着笑也认真道，“等我们晚上回去一起问问叔父吧，你不要怕，这种事情他见过很多次了，他有办法。”
找观主打听吗？
蒲照今隐约感觉赵大哥说的，和她在说的，好像不是一件事。她强调道：“但是你帮我找人，却不能把我告诉你的名字告诉他，我怕传出去不太好。”
赵匡胤连连点头，大加赞同道：“我也这么觉得，你放心吧，这样的话我同谁都说不出口。你也是，我们俩一定要悄悄的保密，这话谁都不要同外面讲。”
一路由北向南，长街两边坊墙俱是一般的景象，初时经常能看到市人或牵着骡马，或推车负担行在道旁，待到走了半炷香后，路上渐渐少有行人，巡逻的军卒反倒多了起来。
蒲照今坐在马背上神情恍惚，直到看到前方突然横亘着一座巍峨的城楼，高耸的长墙拦截住去路，一直向左侧延伸出去。
她惊讶道：“这么快！我们是走到了城门口吗？”
“当然不是，咱们这是从外城走到仓城了。”
赵匡胤牵着马向左拐弯，沿着城墙根一路自西向东继续向前，大有要一直走下去将这宫城绕过去的意思。
“仓城，这就是郭荣说的内城吗？”蒲照今疑惑地问道。
她从前以为古人住在城中，就是住在城墙圈起来的一块地方，里面到处都可以建居屋舍。
现在却发现，这时的城市结构更像一个“回”字，由内城和外城相互嵌套，外城那一圈是是普通百姓的居所，核心区域的内城则是城墙之内的独立城墙围起的宫楼，被重兵层层把守着，门禁森严，正如眼前这座仓城。
这时她二人沿着道左前行，贴身处是一丈高的坊墙，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行道对面的右侧则是高约四丈，足有三层楼高的夯土城墙。人行在道中，抬头只能看到一线倾斜的冷冽晴空，被裁剪得竟好似也高低错落起来。
一路走啊走，这段长墙却怎么也走不完，蒲照今有种在故宫旅游的感觉。
“忘了你是第一次来了，”赵匡胤抬头看着她笑道，说着主动介绍起来，“也可以这么算吧，晋阳城和别的地方不大一样，从前汉文帝是高祖刘邦的第四子，他被封作代王，潜龙就藩十七年，国都就在晋阳。自那时起，这晋阳城就是座龙兴宝地了。到了隋唐时候，高祖皇帝李渊起兵前一直是太原留守，晋阳城便成了李唐的王业之基。贞观年间，太宗皇帝扩修晋阳城，就以汾河为界，将原本河西的晋阳和东边新修筑的太原县城合并作了一城。到了则天皇帝时，她说这晋阳西东两城隔河对望，急险关头难以相顾，又命人在汾河之上架起一座连城，彻底贯通了东西两两岸。自此，晋阳外有三城，里有三城，加之盘山傍水，易守难攻，说是天下第一雄城也不为过啊……”
蒲照今沉默好一会，看他不知不觉跑了题，还要大讲特讲，果断插嘴，简短评价道：“真有意思。”
这个人可真有意思！
不知他这旅游向导是怎么一开口，必会歪成干巴巴的地理军事的。
和赵大哥的累日交谈中，蒲照今已经听过一个又一个五代皇帝钻地鼠一样，突然从这晋阳城里杀出来，便带上人马南下去入主中原的故事，她没想到这起兵造反的事竟然还有这么悠久的历史传统。
照这样发展，下一位五代老四不会就是这太原令公刘知远吧？
不过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她没再敢说出来挑战五代第一遵纪守法的好百姓——赵大哥的行为底线了。
蒲照今只暗戳戳将话题往旅游频道扯道：“看来西城、中城、东城都是很难打的外三城啦，那内城的里三城是哪些呢，有没有那种很大的宫殿？太原令公他们住在哪里，我们呢，清油观又算是在什么地方？”
赵匡胤笑道：“我们是在西城，清油观在城北的罗城，普化寺则在南罗城。”
蒲照今心下有些预料，看来在这晋阳西城中，外城便分作了清油观所在的北罗城，和他们现在穿过大半个城邑要去的南罗城。
二人这时已沿着仓城的长墙走过了一里多地，时有军卒押着载满货物的车队进了仓城去。
她心想：至于这仓城难道就是一座大仓库吗？
赵匡胤顺着她的目光，接着道：“里三城就是晋阳西城的三座宫城，仓城是储藏粮食、兵器的地方，南边还有一座前朝的大明宫城。至于令公的官署都在新城，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他突然兴起道：“，走，干脆我带你去看看吧！”
说着轻拍了一下马屁股，小白马听话得小跑起来。整座晋阳城地势西北高，东南低，蒲照今骑在马上绷着腰背，一路顺坡溜过来，已经累了，却看他牵住缰绳跟着快跑起来，依然神采奕奕，甚至一路拽着马笼头，跑得比小马还要快一些。
两人贴着坊墙，又向东过了一里多地，待到仓城的城墙往南边拐了弯时，正前方又续接上了另一段城墙，朝东边延伸成又一座宫城，也是三层楼一般高。
赵匡胤特意停下马来，指着道路对侧的城墙，高兴道：“到了，这就是令公他们住的新城了，高吧？”
原来这官署所在的新城，就是挨着仓城修建的。
蒲照今抬头望了望，没看出什么名堂，她又瞪着眼睛盯了好一会，诚恳地问道：“很高，所以令公他们是住在墙上吗？”
“啊？”赵匡胤震惊反驳道，“他们自然是住在墙里面的宫楼里了。”
蒲照今不确定道：“里面我们应该进不去吧？”
赵匡胤道：“你是说新城里吗，那自然是进不去啊。”
蒲照今疑惑道：“那你特地带我来这儿做什么呢，就看看墙吗？”
赵匡胤愣愣地点头道：“对啊，就看看……墙。”
啊，故宫旅游，还是没有买票，绕着风景区疾走的蹭一蹭版本。
赵匡胤抬高手指比划道：“只有都城会有这么高的宫墙，我以为你没有见过这样高的。”
很高的玻璃墙和漂亮的瓷砖墙，她倒是经常见，但是纯粹靠夯土堆起来，只在门楼处镶嵌条石的这种不太时髦的墙，确实也比较少见欸！
赵匡胤绞尽脑汁又论证道：“而且这段墙是隋朝年间建的，已经有四百来年了。”
蒲照今震惊道：“那我确实没见过！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别的深意，不过看墙也很有意思，那我们就看看好了，只是不能走近一点看吗？”
赵匡胤道：“巡逻的兵卒看到了会驱赶。”
两人便隔着行道，排排站着看墙。
蒲照今并没有感到什么历史的厚重，太阳完全被挡住了，看什么都灰扑扑的。而且这地方两面通透，穿堂风呼呼吹过来冷飕飕的。
她脑子里极为应景的想起了一首顾城的现代诗，并自动配上了诡异的童谣腔调，循环播放起来：
“小巷，又弯又长，没有门，没有窗。你拿把旧钥匙，敲着厚厚的墙……”
但这毕竟是有四百年历史的隋文帝的墙。
蒲照今忍着恐怖的脑补，遗憾道：“我看完了，你呢？我们走吧，可惜只是土，不然还能扣下一块带回去作纪念。”
赵匡胤眼睛一亮，如同遇到了知音般，勾着手指对她神神秘秘道：“我小时候也是这么想的，你在这里等我！”
他将小马的缰绳递给她，左右看了看见巡逻的军卒走远了，便鬼鬼祟祟飞奔过去，伸手沿着夯土墙快速地上下摸索一通，不知发现了什么，立即用匕首撬了下来。
蒲照今好奇地探头，赵匡胤跑回来，伸开手给她看，里面居然是一枚蜗牛已不知所踪的蜗牛壳。他极为大方道：“送你作个念想了！反正我家里还存着一罐，有些是我在洛阳宫墙上挖到的，有些是汴京的蜗牛壳，都是我小时候摸来的，有意思吧？”
隋代的蜗牛壳吗，这算化石，还是文物？
蒲照今大为震撼地双手捧过来：“有意思！墙里哪来的蜗牛壳啊？”
赵匡胤道：“蜗牛留下来的吧，夯土墙为了防止开裂，建造的时候土料里会混一些切碎的稻草和麦秸，它们应该就是那时一起被混进土里的。”
听着有点残忍，像海边被冲上来的贝壳一样身不由己呢。但是话又说回来，四百年前的隋文帝家留下的东西毕竟不多见，她问道：“墙上这壳还多吗？”
赵匡胤道：“很多吧，随便一摸都能找到几枚来。”
蒲照今拿过他手里的匕首，将小马还给他，也道：“那你慢慢往前面走，礼尚往来，看我摸两枚回来送给你，等你日后回家了，存在你的罐子里！”
遂也一路狂奔冲了过去。
赵匡胤不甘示弱，待她回来后，便将小马留给她牵着，又冲到对面去翻找，蒲照今也如此，两人就这样你追我赶地一路往前蹿去，摸得不亦乐乎。
及至绕出了宫墙，歇到城南十字道边的一处茶摊子上，狂饮了一碗水后，蒲照今依然气喘吁吁。赵匡胤不语，只仰头灌完了三碗水。
蒲照今看着摆了半桌子的蜗牛壳，忍不住想：别人沿着海边浪漫地捡贝壳，我们沿着墙边狗狗祟祟地扣蜗牛壳，这到底是在图什么呢？
“普化寺里怎么会有奸细？”
“听说是混在北面逃下来的流民里，反正刘都帅已经派人去搜查了，等抓住就知道了。”
邻桌两个军卒模样的男人简短聊了几句，匆匆喝了碗茶水，拿起架在桌子上的长刀，起身便走。
蒲照今与赵匡胤听得俱是一愣，两人才要去普化寺，不想寺里便出了事。赵匡胤小声道：“我没听说过有这事。”
蒲照今道：“我也是刚刚听说，会不会判官走漏了风声？走，我们去看看！”
赵匡胤果断去牵马，桌子上的蜗牛壳捡不完，蒲照今狂揽了一兜子，快跑着追上他，散落的蜗牛壳叮叮当当掉在地上，两人已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待到二人不见了踪影，方才两个吃茶的兵卒从一旁的偏巷里拐回来，对着茶摊最里面坐着的一桌人，恭敬道：“东家，事俱已说与他们听了。”
戴着笠帽的青年沉思不语，一旁扎着小辫子的棕发少年便起身给他二人发了赏钱，教他们退下了。
银郎坐回来，小声问道：“普化寺里明明没有奸细，东家为什么要派人去四处传扬，刘都帅可是真派人去围堵了。”
郭荣抬头正了正笠帽的边缘道：“谁知道有没有呢，大不了就教他空跑一趟好了。”
金娘道：“可我们还是不知道刘都帅他们到底是在找什么啊？”
郭荣道：“不要紧，反正知情的人都已经在往过去赶了。”
银郎指着白马远去的方向，傻眼道：“那他们二人呢，岂不是也要被卷进去了？”
郭荣道：“那就说明他俩也知情喽，人知我不知啊，正好劳烦两个聪明人替我去趟趟水了。”
他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整理衣衫起身，语带厌烦道：“刘崇这厮到底在背着我阿爹捣什么名堂，走吧，我们去当一回黄雀。”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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