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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王宫内诡影 王宫暗藏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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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覆落星辉王宫,层层白玉阶梯浸在细碎星尘里,漾开清泠冷光。阶面镌刻的古老星轨纹路缓缓流转,裹挟着沉淀千年的王族威压,沉沉压覆而下。
何清欢轻扶着王子豪的手臂,指尖清晰触到他掌心黏腻的冷汗。他星核未愈,心口旧伤在这厚重威压下反复撕扯作痛,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滚烫烙铁之上,隐忍的痛楚藏得极深。
“要不我们……”
她话音刚起,便被王子豪抬手轻轻按住。
少年侧过脸,眼底积压的疲惫转瞬被惯有的戏谑掩去。他刻意挺直脊背,银蓝锦袍随夜风轻扬,勾勒出利落挺拔的线条,低声笑道:“怕了?”
“放心。”他语气轻快,似是全然无惧眼前困局,“本王子在宫里藏了不少后路,真到绝境,咱们就从密道溜去后厨,御厨今日新烤的海棠酥,味道绝佳。”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惦记吃食。”
何清欢被他冲淡了几分沉郁,唇角微微弯起,可心底的紧绷丝毫未松。她怀中的清越睡得安稳,小巧的脸蛋埋在衣襟间,眉心一点淡紫印记在星辉下若隐若现,澄澈又夺目,恰似一块极易引人觊觎的稀世珍宝。
宫门之前,二王子早已静立等候。玄色王袍缀着细密金线,在漫天星芒里流光暗转,可他一双眼眸却寒彻如冰,不见半分暖意。
“七弟,父王在星轨殿候你。”
他的目光冷冷扫过何清欢,敌意直白又锐利,没有丝毫遮掩:“父王有言,陆域草药师,以及暗星余孽,不配踏入星轨殿半步。”
“不配?”
王子豪低低笑出声,指尖微动,残存的星核之力凝聚成一枚精巧的星轨符,微光盈盈。
“二哥怕是记性不佳。三百年前,月瑶前辈以陆域使者之身,亲赴星轨殿,与星澈先祖定下三域和平盟约,这段过往,王族史册历历在册。”
二王子面色骤然一红,又气又堵,语塞当场:“你!”
不等他辩驳,幽深宫殿深处,传来星辉王威严沉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让他们进来。”
“本王倒要瞧瞧,这位陆域小丫头,究竟有何说辞。”
星轨殿穹顶嵌满璀璨星辰水晶,万千光华洒落,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星辉王端坐于至高无上的星纹王座,鎏金权杖斜倚扶手,杖首水晶的灼灼光芒,精准落在殿中古老的星轨仪之上。
这是三域留存最久的星轨法器,素来澄澈透亮、灵光纯正,此刻表层却萦绕着一层诡异的灰黑雾气,沉闷又阴翳。
骤然间,何清欢体内的生命之力猛地躁动翻涌。
星轨仪周遭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缕熟悉的戾煞阴寒,与当初大王子残魂附着的蚀星咒气息如出一辙。只是这气息极淡,藏得隐秘,宛如锦绣华服之下暗藏的毒刺,悄无声息,防不胜防。
“豪儿,跪下。”
星辉王沉冷的声音划破殿内死寂,字字沉重。
王子豪双腿微僵,定定望着王座上的生父。那张与他七分相似的面容,尊贵冷峻,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温情。恍惚间,他想起年少懵懂之时,偷饮了父王珍藏的星露酒,被罚跪在星轨仪前誊抄百遍星轨文。
彼时父王虽严苛冷酷,却总会在深夜无人时,悄悄送来一碗温热清甜的甜汤,暗藏脉脉温情。
“父王。”王子豪嗓音极轻,却透着从未有过的笃定与执拗,“儿臣无愧于心,没有做错。”
“无愧?”
星辉王骤然起身,鎏金权杖重重顿在地面,沉闷的声响在空旷大殿中反复回荡,震慑人心。
“私启共生阵,包庇勾结暗星余孽,你竟敢说自己没错?”
他冷厉的目光骤然锁定何清欢怀中的清越,寒意刺骨:“交出这个孩子,本王可保你星核完好,既往不咎。”
轻柔的动静忽然响起。
清越似是被殿内的肃杀惊醒,揉着惺忪睡眼从何清欢怀中探出头。待目光落在星辉王身上,小家伙猛地缩起脖子,怯生生开口:“姐姐,他身上,有和那些黑影一样的味道。”
何清欢心弦狠狠一沉。
清越尚且能轻易察觉的暗星戾气,执掌星轨、洞悉三域的星辉王绝不可能一无所知。可他视而不见,反而步步逼迫,其中缘由细思极恐。
“父王,星轨仪里,到底藏着什么?”
王子豪手腕翻转,随身银刃骤然出鞘,直指殿中央的星轨仪。磅礴的星核之力顺着刃身喷涌而出,一道雪亮白光划开灰黑雾气,落在暗沉的仪面之上。
“是大王子的残魂,还是暗星族用来献祭的媒介?”
此话一出,星辉王面色骤然剧变。
轰隆——
星轨仪剧烈震颤起来,层层灰黑浓雾自仪器缝隙中汹涌翻涌而出,在半空盘旋交织,缓缓凝聚成一张扭曲狰狞的面容,正是早已殒命的大王子。
“七弟,你果然一如既往的聪明。”
“果然是你!”
何清欢瞬间凝神,周身青金色生命之力尽数铺开,牢牢护住怀中清越,眼神冰冷锐利,“你藏匿在星轨仪中,究竟意欲何为?”
“何为?”
大王子残魂放声狂笑,凄厉的笑声回荡在大殿,刺耳又诡异。黑雾之中,无数干枯漆黑的黑手伸展而出,齐齐朝着清越抓掠而去。
“自然是引你们自投罗网!”
“只要吞噬这兼具暗星本源与陆域生命的双生之力,我便能彻底摆脱残魂桎梏,重塑真身,执掌三域,成为天地新主!”
变故陡生。
星辉王手中的鎏金权杖骤然迸发耀眼银蓝光芒,可这道足以镇压万物的王族之力,未曾攻向作乱的大王子残魂,反而直直朝着何清欢轰击而去。
“拦住她!”
何清欢瞳孔骤缩,心底惊涛骇浪翻涌。
星辉王,竟然在暗中帮大王子。
千钧一发之际,王子豪身形骤动,反应快若惊鸿。
他猛地侧身,一把将身侧的何清欢狠狠推开,自己硬生生迎上那道凌厉霸道的银蓝光芒。
磅礴的王族威压与他的星核之力轰然相撞,剧烈的冲击瞬间撕裂他尚未愈合的心口旧伤。澄澈的银蓝色血液顺着衣襟渗出,一滴滴落在震颤不止的星轨仪上,刺目惊心。
“父王!”
少年嗓音碎裂,裹挟着极致的痛楚与难以置信的失望,“您为何要这么做?”
星辉王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复杂波动,转瞬便被彻骨冰冷覆盖,语气决绝:“为保星辉王族千秋统治!唯有你兄长,能彻底肃清暗星余孽,平定祸乱,唯有他……”
“您错了!”
清越眉心,骤然响起月瑶前辈清冷坚定的残响,一缕璀璨青金光带破空而出,死死缠缚住躁动不止的大王子残魂。
“三百年前,你错信星澈孤身可护三域安宁;三百年后,你又错信残诡邪魂能换天下太平!”
“真正的守护,从不是牺牲与屠戮,而是万物共生,岁岁相守!”
被光带禁锢的大王子残魂剧烈挣扎,周身黑雾愈发浓郁翻涌,戾气滔天。
“区区一缕残响,也敢螳臂当车!”他厉声怒喝,随即转头看向星辉王,声音满是蛊惑挑唆,“父王,速速动用王族禁术!献祭这两个丫头,星轨仪便能源源不断为我供力,助我功成!”
星辉王握着权杖的手掌微微颤抖,指尖泛白,迟疑刹那,终究还是抬手,将权杖对准了星轨仪。
殿内沉寂的星轨纹路尽数亮起,暗红诡异的符文蔓延地面,迅速勾勒出一座庞大繁复的阵法。阵法纹路阴邪诡秘,比黑森林的献祭阵更为恢弘,也更为歹毒。
是王族献祭阵。
“不要!”
王子豪不顾一切,尽数催动体内星核之力,源源不断注入星轨仪,想要强行压制阵法启动。
可他重伤未愈的力量,在古老王族禁术面前太过渺小,宛如螳臂当车。耀眼的银蓝光芒被阵法层层吞噬,不断湮灭消散。
何清欢看着少年强忍剧痛、奋力抗争的模样,看着星辉王毫无转圜的决绝眼神,心底骤然澄澈。
她将清越牢牢护在身后,不退反进,体内所有生命之力毫无保留,轰然爆发。
纯粹澄澈的青金光晕顺着星轨仪蔓延流淌,与王子豪残存的银蓝星力紧紧交织缠绕,在献祭阵正中央,缓缓凝聚出一朵硕大无瑕的海棠花。
双生之力孕育的守护花熠熠生辉,每一片花瓣都流转着净化万物的柔光,触碰到黑雾的瞬间,便让大王子残魂发出凄厉至极的痛苦嘶吼。
“这是……双生共鸣的终极形态!”
空旷大殿中,细碎书页簌簌翻飞,图书馆精灵的身影隐在纸页之间,泛黄古籍悬浮半空,显露出失传已久的最后记载。
“此法需献祭施法者半数本源力量,方能短暂封印黑暗邪祟……”
何清欢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气力飞速流逝,眼前阵阵发黑,眩晕感席卷全身。
可当她望见王子豪眼底翻涌的焦急与慌乱时,却缓缓勾起一抹浅淡却坚定的笑意。
子豪,你还记得吗?
星落渊万丈冰崖之下,她曾笑着说——若力量是为守护,折损半数,又有何妨。
似是读懂她眼底所有心绪,王子豪濒临枯竭的星核之力骤然暴涨。
银蓝与青金两道光芒紧紧相融,稳稳托住盛放的海棠花,少年声音铿锵坚定,不容置喙:“要牺牲,便一同承担!”
就在此刻,小小的清越忽然挣脱何清欢的怀抱,义无反顾地朝着星轨仪扑去。
她眉心淡紫印记骤然爆发出极致耀眼的光芒,纯净的暗星之力与温润的生命之力融为一体,尽数灌注进守护海棠之中,软糯的声音字字恳切:“姐姐说过,我们是并肩的双生守护者!”
三道本源之力轰然交融,璀璨夺目的青光瞬间席卷整座星轨殿。
大王子的残魂在净化强光中疯狂挣扎,发出声声凄厉惨叫,最终化作缕缕细碎青烟,被海棠花彻底吞噬,消散无踪。
星轨仪表层萦绕的灰黑戾气缓缓褪去,重新露出原本澄澈通透的银蓝本色,灵光安稳流转。
星辉王僵立在王座旁,怔怔看着眼前一幕,手中沉重的权杖“当啷”落地,清脆的声响打破殿内沉寂。
他望着王子豪心口淋漓的血迹,望着何清欢苍白虚弱的面容,望着清越眉心安稳闪烁的紫痕,纵横老泪骤然滚落,哽咽出声:“月瑶……星澈……是我愧对你们……”
尘封三百年的真相,在此刻尽数揭开。
当年三百年前,他并非不知星澈以身殉道的悲壮计划,只是势单力薄,无力阻拦;这些年包庇大王子残魂作祟,皆是被其以暗星族灭世之祸胁迫逼迫;他对幼子王子豪常年严苛冷淡、百般苛责,从来不是不喜,而是满心畏惧,怕他重蹈星澈覆辙,落得身死道消的结局。
“父王……”王子豪嗓音微哽,万千情绪翻涌心头,复杂难言。
星辉王缓缓摇头,弯腰捡起落地权杖,一步步走向三人,眼底满是愧疚与释然。
“是父王糊涂,错了半生。”
他抬手,将象征星辉王族权柄与责任的权杖,郑重递到王子豪手中。
“自今日起,星辉王族的守护之责,交由你来承继。”
掌心触到权杖冰凉厚重的触感,王子豪骤然读懂了父王半生隐忍的沉重。
原来世人眼中束缚人的权柄枷锁,从来都是一脉相承的责任,是代代相传的守护,是纵使前路风雨泥泞,也必须一往无前的宿命。
何清欢轻靠在他身侧,体内生命之力虽微弱稀薄,却格外安稳平和。
她抬眸望向殿外,沉沉夜色褪去,熹微晨光穿透云层,洒落王宫大地。身侧的清越眉眼明媚,在细碎星辉里笑得纯粹又烂漫。
那些过往的伤痕、流淌的鲜血、熬过的绝境,此刻都化作了笼罩周身、温柔绵长的光。
只是无人察觉,星轨仪底座幽深的阴影缝隙里,一缕淡到极致的灰黑雾气悄然浮动,顺着隐秘的排水暗道,无声无息遁入星辉王宫的深处,彻底隐匿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