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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陨铁囚笼 潜入陨铁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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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轨台的石阶覆着一层沁骨寒青，层层梯道皆似寒冰浇筑而成，寒意丝丝缕缕渗透肌理。
何清欢提着修缮工具箱紧随王子豪身后，指尖下意识摩挲着箱底温热的青铜令牌。工具箱是李统领特意寻来的旧物，内里塞满锈迹斑驳的齿轮与铜丝，浓郁的机油浊气恰好遮掩了她身上清浅的草药香，是绝佳的伪装。
“陨铁天生克制星辰之力，底下禁制重重，待会儿无论撞见何种景象，切记沉住气，不可贸然行动。”
前方传来王子豪压得极低的嗓音，字句间凝着紧绷的警惕。他手中一盏油灯摇曳昏黄，光影明明灭灭，落在他刻意伪造的狰狞刀疤上，更添几分肃杀，却藏不住眼底沉沉涌动的戒备。
何清欢轻轻颔首，目光轻扫石阶两侧的壁画。墙面上原本绘满星辉王朝历代君王引动星轨的恢弘盛景，如今尽数被浓黑墨色粗暴覆盖，余下残缺零落的星辰轮廓，斑驳破碎，宛如一张张无声垂泪的面容，满是颓败凄凉。
越是往下，寒意越是凛冽刺骨。行至第三层，周遭空气冷得凝起薄雾，口鼻呼吸皆化作缕缕白气。暗沉的空气里，萦绕着一缕极淡的腥甜，是陈年血液风干凝固后独有的冷冽气息，诡异骇人。
“国师每至此时，都会亲自入内，给陛下灌下秘药，你们仅有一刻钟行事之机。”
李统领的声音自斜后方低低响起，他手中防风灯的微光洒落，映得铠甲鳞片泛出细碎冷光。
王子豪微微颔首，抬手按紧腰间短刀。这是他方才与李统领调换的短刃，小巧锋利，更适配暗室狭窄的缠斗环境。他侧首望向何清欢，眸光沉静，载着无声的叮嘱。
何清欢回望他，眼底澄澈坚定，指尖悄然攥紧袖中青铜令牌。令牌被长久的体温焐得温润，细密纹路硌着掌心，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与生俱来的生命之力，是此间陨铁禁地唯一的变数。
星轨台最底层的囚笼暗室，入口隐匿在厚重石墙之后。李统领旋动墙角星形机关，厚重石墙缓缓平移，露出一方仅容单人通行的洞口。刺骨寒气混杂着浓郁药味扑面而来，阴冷湿沉，沁入骨髓。
“我在外间把守，三声轻咳为号，便是险情突至。”李统领压低嗓音嘱咐，递过一盏特制油灯，“此灯可穿透阴黑雾障，于你们有用。”
王子豪接过油灯，躬身率先踏入洞口。何清欢紧随其后，刚迈入暗室，一股数倍于外界的阴寒便顺着衣领钻遍全身，裹挟着几分邪异阴冷，让人浑身紧绷。
暗室内部远比看上去更为空旷，室中矗立着一具巨大的陨铁囚笼。笼身密布层层扭曲诡谲的古符文，缕缕黑雾顺着纹路流转萦绕，将整座囚笼密不透风地笼罩其中。
笼中，一道单薄身影蜷缩在地，破旧龙袍沾满尘污，满头青丝尽成霜白。正是被囚禁多日的星辉老国王。
“咳咳……”
老国王虚弱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响起，嗓音嘶哑干裂，似被粗砂磨过，“又是你……滚……朕绝不受迫……”
囚笼前方，立着一道黑袍孤影，手中端着一碗漆黑药汁。闻声，黑袍人缓缓转身，兜帽下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他双眼无瞳，只剩一片浑浊惨白，正是权倾朝野、心怀邪念的当朝国师。
“陛下，这算不得毒药。”国师的嗓音粗粝刺耳，宛若顽石摩擦，令人头皮发麻，“此乃醒神汤。饮下它，您方能顺遂自身，助我们引动天地星轨，成全大业。”
言罢，他抬手便要强行掰开老国王的下颌。老国王拼尽残力挣扎，可周身符文缠力深重，越是挣扎，禁锢越紧，只余下一声声压抑痛苦的闷哼。
王子豪眸光骤然一厉，正要纵身上前，却被何清欢及时伸手拽住。她轻轻摇头，抬手指向国师脚下地面。
王子豪顺势垂眸，心底骤然一沉。
国师脚下铺展着一座繁复诡秘的法阵，阵纹沟壑间流淌着暗红血色，赫然是以生血绘刻而成。法阵四角摆放着小巧陶罐，罐口源源不断溢出浓郁黑雾，是堕落法师专用的聚邪法器。
“是血祭阵。”何清欢俯身贴近他耳畔，气息极轻，几不可闻，“他以君王精血、星台星辰之力为引，妄图撕裂空间，接引魔物之力入世。”
王子豪面色瞬间覆上彻骨寒霜。他终于洞悉了国师所谓“修正星轨”的阴谋——从始至终，此人从未顾及半分王朝安危，只为颠覆天地，为魔物破开人界通道！
细微的气流异动惊动了国师。他骤然停手，浑浊无瞳的双眼径直望向洞口方向，语气阴恻：“谁在暗处？”
王子豪当机立断，抬手将特制油灯朝前递出，暖黄灯火瞬间穿透漫天阴黑雾气。与此同时，短刀出鞘，携凌厉锋芒直刺国师后心，声线冷冽含怒：“老贼，你的死期到了！”
国师反应极为迅捷，侧身堪堪避开致命一击。手中黑漆药碗脱手坠落，哐当碎裂在地，漆黑药汁泼洒在血祭阵纹之上，滋滋作响，腾起阵阵白烟。
“是你，七殿下！”
看清来人面容，国师惨白的眼底翻涌着惊愕，转瞬化为极致的贪婪狞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你自投罗网，再好不过。你的纯澈星辰血脉，做祭品远胜凡胎。”
话音未落，他猛地振袖，黑袍之下数道带刺黑链破空飞出，裹挟凌厉风声，密密麻麻缠向王子豪周身。
王子豪挥刀疾斩，可刀刃劈落之处，黑链柔若无物，全然卸去锋芒，反倒顺势缠上刀身。他奋力挣脱，反被锁链力道带得踉跄向前，足下不慎踏入血祭阵边缘。
“不好！”何清欢心头一紧，低呼出声。
阵法触体的刹那，一股霸道强横的吸力自地底翻涌而出，撕扯着四肢百骸，似要将筋骨血肉尽数碾碎。他体内的星辰之力本就受陨铁禁制压制，此刻更是躁动紊乱，胸口闷窒，几乎难以呼吸。
“陨铁法阵专克星辰力，速速退出阵中。”何清欢高声提醒，抬手将袖中青铜令牌径直掷向他，“接住它！”
王子豪眼疾手快，稳稳攥住飞来的令牌。
温热触感瞬间蔓延全身，令牌之上的古老纹路骤然亮起细碎微光，竟与他贴身佩戴的皇后兰花玉佩遥遥共鸣。一股温润暖流奔涌四肢百骸，脚下阵法的吞噬吸力骤然大减，紊乱的气息瞬间稳住。
“异数。竟是生命之核持有者。”
瞥见令牌微光，国师失声尖啸，眼底爆发出疯狂的贪婪，“天意助我！”
他骤然调转攻势，操控黑链尽数袭向何清欢，阴恻狞笑：“交出生命之核，本座可留你全尸，让你痛快赴死！”
漆黑锁链破空而来，何清欢急速侧身后撤，闪身躲至陨铁囚笼后方。锁链重重砸在笼身，轰然巨响震彻暗室，笼身符文剧烈闪烁，周遭黑雾愈发浓郁汹涌。
“陛下！”何清欢俯身看向笼中虚弱的老国王，语速极快，“此阵阵眼何在？可有破解之法？”
周遭的打斗动静唤醒了恍惚的老国王。他艰难抬首，浑浊目光扫过二人，急促咳嗽两声，气息微弱道出关键：“星轨石……阵眼便是镇国星轨石……”
星轨石！
何清欢迅速环视整间暗室，一眼瞥见角落那块半人高的巨石。
石身镌刻着完整繁复的星轨图谱，正是星辉王朝世代镇守的国宝星轨石。此刻巨石表面被厚重黑雾层层包裹，邪异雾气顺着星轨纹路源源不断流淌，尽数汇入下方血祭阵中，维系着整座邪阵运转。
“清欢，你牵制住他。”王子豪喘息未定，声线坚定果决，“我去破阵眼。”
何清欢即刻会意，深吸一口气，将掌心稳稳贴覆在冰冷的陨铁囚笼之上。
纯粹温润的生命之力顺着掌心源源不断涌入笼身。
克制邪秽的生机绿意漫过诡黑符文，那些霸道禁锢的纹路遇之剧烈震颤，层层黑雾飞速消散，笼中压抑的气息渐渐褪去，老国王苍白憔悴的面容终于透出一丝血色。
“该死！你敢破我符文禁制！”
生机绿意克制邪力，国师被余波灼伤，发出一声凄厉痛呼，眼底戾气暴涨，操控黑链疯狂猛攻。
何清欢身姿轻盈，在囚笼周遭辗转腾挪，灵巧避开所有凌厉攻势，同时持续输出生命之力瓦解笼身禁制。眼见老国王呼吸渐稳、咳嗽渐缓，她心头稍定。
趁着国师攻势被牵制，王子豪挣脱黑链纠缠，提刀直冲角落星轨石。短刀劈落，斩向石身黑雾，刀刃与邪秽雾气相撞，滋滋作响，溅起点点星火。
“徒劳挣扎。”国师猖狂狞笑，“此雾以百生魂魄炼制，除非生命之核本源之力，否则永世难破。”
王子豪置若罔闻，星辰之力被压制，便凭肉身蛮力死战到底。一刀又一刀狠狠劈砍，短刀刃口很快崩出细碎缺口，飞溅的黑雾不断灼伤他的手臂，留下道道发黑的灼痕，刺骨剧痛席卷全身，他却半步未退。
看着他强忍剧痛、浴血硬拼的模样，何清欢心焦不已。她骤然想起守护者昔日所言——生机辅星辰，双向共生，可涤尽世间黑暗邪秽。
“王子豪！以你星辰精血引力！”她扬声高喊，倾尽本源催动生机之力，“精血相融，我之生机可借你星辰之力净化黑雾。”
王子豪毫无半分迟疑，反手执刀，利落划开手臂肌肤。温热星辰鲜血汩汩涌出，他即刻将带血的手臂紧紧贴覆在星轨石上。
瞬息之间，奇迹骤生。
温热星辰精血渗入石身的刹那，何清欢遍布囚笼的翠绿生机仿若寻得归途，顺着无形脉络尽数奔赴星轨石。生机绿意与星辰赤红交融缠绕，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光柱，直冲暗室穹顶。
光柱所过之处，漫天邪雾寸寸消融，血色阵纹接连断裂崩碎，咔嚓脆响不绝于耳。
国师遭正反两股力量反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身躯被光柱灼烧，滚滚黑烟不断腾起。不过瞬息，嚣张一时的国师便瘫软在地，化作一滩乌黑飞灰，消散无形。
笼罩囚笼的诡异符文彻底湮灭，沉重的陨铁笼门缓缓开启。
老国王踉跄着走出囚笼，望着身前相互扶持的两个少年人，浑浊的老眼中滚落两行温热清泪，声音哽咽颤抖：“豪儿……我的孩儿……”
王子豪伸手稳稳扶住苍老虚弱的父王，眼眶微红。他侧头看向身侧的何清欢，少女脸上沾着薄尘，臂间带着锁链擦过的细碎伤痕，眉眼弯弯，笑意却如雨后晨光，干净澄澈，温柔动人。
正当众人稍稍松气，暗室外骤然传来三声急促短促的咳嗽声！
是李统领的危险讯号。
“不好，追兵来了。”王子豪心神骤紧，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将老国王牢牢护在身后，“清欢，小心戒备。”
厚重石墙被外力轰然撞碎，碎石飞溅，烟尘弥漫。一道鎏金铠甲的挺拔身影缓步踏入暗室，眉眼阴鸷，唇角挂着虚伪冰冷的笑意，正是谋逆夺权的大王子。
他身后数十名精锐卫兵列队而立，张弓搭箭，锋利箭尖尽数对准暗室中的三人，杀机凛冽。
“七弟，别来无恙。”大王子语调轻佻，满是嘲讽虚伪，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向惊魂未定的老国王，“父王，您总算醒了，倒省了我一番功夫寻您。”
老国王气得身躯瑟瑟发抖，指尖颤颤巍巍指向大王子，悲愤交加，却气得语塞，半句怒斥也说不出口。
王子豪将何清欢与老国王死死护在身后，掌心短刀紧握，贴身的星纹玉佩再度亮起细碎莹光，声线冷冽如霜：“兄长勾结邪道堕落法师，祸乱朝纲、囚禁君王、背叛家国，你就不惧天道昭彰，自食恶果？”
“天道昭彰？”大王子仿若听闻天大的笑话，肆意张狂大笑，“待我掌控三域天地，我便是天道！区区星轨宿命，亦要俯首听令于我！”
笑意骤然收敛，他眼底只剩刺骨阴狠与贪婪：“交出你身边这名女子，我可留你性命，赐你一世闲散荣华。否则，今日此地，便是你们三人的葬身之地！”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何清欢身上，贪婪之色毫不掩饰，显然早已打探清楚生命之核的惊天秘密。
何清欢下意识向王子豪身侧靠拢。她清晰感受到身前之人握刀的手背青筋紧绷，脊背线条绷得笔直，宛若一头蓄势待发、誓死护人的孤兽。
“想要动她，必先踏过我的尸骨。”
王子豪的声音冻彻冰寒，眼底沉寂多日的星辰光芒轰然重燃，璀璨凛冽，胜过以往任何时刻，决绝而滚烫。
大王子面色彻底阴沉，厉声喝令：“杀！”
数十支锋利箭羽同时离弦，破空之声刺耳呼啸，密密麻麻的箭雨瞬间笼罩整座暗室。
王子豪俯身瞬间将何清欢与老国王死死扑倒在地，同时催动玉佩之力，莹蓝星光骤然绽放，凝成一道薄薄屏障，堪堪挡住大半箭羽。可仍有几支漏网之箭破空袭来，擦过他的臂膀，带起点点猩红血珠，浸透衣衫。
“跟我走。”
他起身拽住二人，转身冲向暗室深处。那里有一方狭窄通风口，是他幼年嬉戏时发现的隐秘通道，也是此刻唯一的生路。
身后大王子怒声叱喝，追兵脚步声层层逼近，愈发清晰。
何清欢回头望去，少年洁白衣袖早已被鲜血浸染大半，伤痕累累，却依旧步履铿锵，以一己之躯，死死护住身后两人周全。
通风口极为狭窄，仅容单人匍匐通行。
王子豪先将年迈的老国王稳妥送入通道，随即转身看向何清欢，眼神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你先走。”
“那你呢？”追兵近在咫尺，看着他满身伤痕的模样，何清欢急得眼眶泛红。
“我断后。”王子豪浅浅一笑，抬手温柔拭去她脸颊尘灰，动作轻柔怜惜，“别忘了，我是星辉王朝的七皇子，没那么容易殒命。”
不等她再多言语，他便轻轻用力，将她推入通风通道。下一瞬，已然提刀转身，直面汹涌追兵。
莹蓝星纹在他周身灼灼亮起，璀璨光芒照亮昏暗的暗室，宛若坠落凡尘、逆势抗争的星辰，耀眼而孤勇。
狭窄的通风通道内，何清欢奋力向前匍匐，身后不断传来兵刃相接的铿锵巨响、卫兵的惨叫厮杀，还有他强忍伤痛的低沉闷哼。
心口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涩剧痛蔓延四肢百骸，几乎让她窒息。
她从来都知道，他永远会把唯一的生机留给她。
可这一次，她绝不会独自逃生，让他孤身陷阵。
何清欢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加快前行速度，心底只有一个执念——冲出通道，寻得援兵，回头救他！
暗室之中，少年身影被重重卫兵合围，血染衣襟，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似一颗永不坠落的星辰，傲然立于漫天刀光剑影之中，死守最后一寸阵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