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是炼气期》昀昀从喜

32、前辈 “道友

　　“道友？道友……醒醒。”

　　声音像是隔着厚厚的浓雾传来，模糊而遥远。

　　蒙玉皱了皱眉，眼皮沉重，费力地睁开眼睛。

　　视野里先是一片刺目的白光，然后缓缓聚焦出一个人影的轮廓。

　　那人逆着光，侧坐在床边，窗外的天光给他描了一圈极淡的边，宽肩窄腰，脊背挺直。

　　蒙玉的意识还泡在一片混沌的暖意里，只觉得这个轮廓莫名让他安心，像是做过很多遍的梦里见过的模样。

　　他嘴唇翕动，喉咙里滚出含混的音节——“韩易。”

　　他愣住了。

　　这个名字……从哪里冒出来的？

　　为什么就那样说出来了？

　　那若有似无的感觉就像水里的月亮，一碰就散，只留下失落的空白和一种莫名的空虚感。

　　坐在床边的男人闻声微微愣了一下。

　　蒙玉用力眨了眨眼，视线终于清晰起来。

　　眼前这张脸和那个模糊的梦影渐渐重叠——眉眼清正，鼻梁高挺，鼻头上有一颗小小淡淡的痣，一双深褐色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他。

　　这张脸他认识。

　　他昏过去之前最后看到的，就是这张脸——那人从结丹初期魔修的全力一击下，一剑震开对方的攻势。

　　蒙玉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撑着床褥想要坐起来行礼道谢，刚一动弹就被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肩膀。

　　力道不重，但不容拒绝。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有力，蒙玉下意识地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目光对上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躺着。灵力耗尽又受了内伤，至少要再休养一段时间。”

　　那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山涧里被太阳晒暖了的石头，沉静而自有温度。

　　蒙玉张了张嘴，想说些感谢的话，可舌头像是打了结，平时信手拈来的客套话和潇洒笑容全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他老老实实倚在床头，目光却忍不住一直追着那个站起来往桌边走的身影。

　　男人从桌上端了碗药汤过来，弯腰放在床头矮几上。

　　蒙玉的视线不经意往下滑了半寸，恰好看到男人俯身之时露出了深蓝色领口内侧那一小片肌肤。

　　蒙玉看了一眼，立刻把视线移开，心跳声大得他怀疑整个洞府都能听见。

　　“……多谢道友…前辈救命之恩。”他稳住声音开口，语气难得这么规矩，甚至有些过分郑重，“若非前辈出手，在下恐怕无法在那魔修手里全身而退。”

　　男人把药碗往他手边推了推，摇了摇头：“是你自己撑得久。以筑基后期修为，在结丹初期修士的手底下扛过蓄力一击，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蒙玉低下头，嘴唇抿了抿，伸手端起药碗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鼻子，放下碗时忍不住又看向对方：“敢问前辈名讳？”

　　那人微微一笑，那笑意很淡，却像冰面下透出的第一缕春水，让人移不开眼。

　　“韩易。”

　　蒙玉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抬眼，认真地说了句“韩前辈，多谢”。

　　韩易只是点了下头，把那碗被他喝了大半的药汤端走，换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蒙玉在这座洞府里休养了数日。

　　洞府建在一座不知名的山峰上，山势不高，四面是绵延不绝的苍青色山峦，云海在脚下翻涌，偶尔有白鹤从云隙掠过。

　　洞府不大，但布置得干净利落，石壁上嵌着几颗晶莹剔透的灵石，柔和的光线洒在石桌石凳上，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淡的草木清香。

　　韩易把唯一一间卧房让给了他，自己每晚在洞府前厅打坐。

　　韩易每天把熬好的药汤放在蒙玉床头，有时候旁边还会多了一小碟蜜饯。

　　蜜饯是山里的野杏腌的，果肉金黄透亮，咬下去酸甜生津，正好压住药汤的苦味。

　　韩易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蒙玉是个话多的。

　　尤其是伤势好转能下地走动之后，他就彻底闲不住了。

　　韩易在桌前翻书，他就凑过去坐在旁边，伸着脖子看封皮上的字，然后从这本书一路扯到自己在宗内的藏经阁翻过的那些冷僻功法。

　　他说自己见过一种身法，练到极致能在雨天穿过雨幕而不沾衣；又说有一种剑诀，据说练成之后能在剑尖凝出一朵花来，他以前觉得那肯定很漂亮，但师父说那是花架子，不实用。

　　他说得眉飞色舞，手指在石桌上比比划划，偶尔抬眼偷瞄一眼韩易的表情。

　　韩易不打断也不敷衍，偶尔在翻页的间隙接上一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深褐色的眼睛里有时候会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

　　这种你来我往的闲聊，到了第四五天的时候变得越来越自然。

　　韩易安静时有一种让人想要靠近的沉静，说话时有一种让人想要听他多说几句的分量。

　　他不是那种会刻意体贴人的性子，可他的存在感无处不在。

　　这天傍晚，蒙玉说想喝竹芯茶。

　　他说这话时正趴在石桌上无聊地拨弄一颗松果，手指把松果转得滴溜溜滚来滚去，嘴里随口念叨着说以前在哪里喝过一种茶，茶叶是竹芯做的，很清甜，但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喝的了。

　　韩易听了之后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把刚从山后竹林里采的嫩竹芯。

　　他把竹芯洗净晾干，放在陶壶里煮了一壶茶，茶汤呈倒进瓷杯里时冒着细细的白汽。

　　蒙玉端起来抿了一口，眼睛眯起来，满足地叹了口气，说就是这个味道。

　　他又喝了一口，端着杯子靠在石壁上，手里捏着一片竹叶，歪着头看韩易拨弄竹芯的侧脸，忽然说了一句——“你会在这里待多久？”

　　韩易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把剩下的竹芯码齐。

　　“不知道。”

　　蒙玉没有追问。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吹动韩易额前的碎发，也吹动蒙玉手里那片被他反复摩挲了许久的竹叶。

　　竹叶边缘已经有些卷了，他却舍不得扔。

　　韩易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看他。

　　蒙玉没有移开视线，一双眼在暮色里显得格外亮，他看着韩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韩易忽然偏了一下头，目光往洞府外扫去。

　　蒙玉也在同一瞬间站了起来——洞府外的防护阵法被人触碰了，不是攻击，而是某种极轻极快的试探，像是有人用指尖在阵法边缘轻轻弹了一下，力道不大，但极其精准，显然不是误触。

　　从洞府门口往外看，山道上有一个人。

　　那人站在洞府不远处，身形劲瘦，穿一件绛紫色的斗篷，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兜帽边缘垂下来的几缕乌黑长发。

　　那人丝毫没有收敛气息，结丹中期的修为，和韩易一样。

　　他信步而来。

　　韩易望着他，唇角漾起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