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是炼气期》昀昀从喜

28、少年 那道灵

　　那道灵光穿过木屋不算宽敞的空间，直直打向角落里一个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方。

　　灵光在半途中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泛起一圈圈淡蓝色的涟漪，然后无声地消散了。

　　涟漪中央，一团白雾缓缓凝聚。

　　雾中先是出现一双碧蓝色的眼睛，然后是少年纤细修长的身形轮廓。

　　“哎呀，被发现了～”

　　少年从雾中走出来，身形清瘦，穿一袭素白长衣，袖口宽大，下摆垂到脚踝，衣料在月光里泛着极淡的银辉。一头雪白长发散在肩上，发丝很细，被夜风吹起来时像一捧被揉碎了的月光，发尾处有几缕鲜艳的红发。

　　少年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模样，眉眼精致得不像话，嘴角挂着一丝俏皮的笑，碧蓝色的眼睛在月光里亮晶晶的，正歪着头看韩易。

　　他赤着脚站在木地板上，左脚踝处露出一截细细的红线，线上挂着一枚小小的玉玦，正是之前挂在猫脖子上的那一枚。

　　韩易的指尖还凝着一缕未散的灵光，看清眼前的人之后，指尖的灵光无声消散。

　　红宝儿双手背在身后，往前迈了一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仰起脸来看着韩易，嘴角弯弯的。

　　结丹后期。

　　韩易收回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梢微微抬了一下。

　　红宝儿见他盯着自己看，得意地摊了摊手：“怎么样？好看吧？”

　　韩易嘴角弯了一弯：“刚才缩在角落里不出声，是害羞见人了？”

　　红宝儿的耳朵红了一下，嘴硬道：“才不是！我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我——结果你半天都没动静，还得我故意漏了一丝灵力你才察觉到。喂，你是不是退步了？”

　　韩易没有接他的茬。

　　他看了红宝儿一眼，这小家伙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从一只巴掌大的小猫长成现在这副模样，虽然嘴上从来不饶人，但每次他受伤或闭关，都是他守在外面寸步不离。

　　韩易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倒了一碗水推到红宝儿面前：“感觉如样？”

　　红宝儿双手捧起碗喝了一口，唇边沾了一滴水，他用指尖抹去，说：“那颗三重补灵丹不错，温养了这些日子，灵力总算稳下来了。你在竹舍里……忙的时候，我这边刚化形成功。还想给你个惊喜来着……但是刚才你进屋时我没收住气息，被你抓了个正着。”

　　他把碗放下，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碧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韩易：“你不会生我气吧？”

　　韩易伸出手，隔着桌子，在红宝儿脑袋上拍了一下，力道和从前拍猫头时一模一样。

　　红宝儿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声——那是猫的习惯，化形了也改不掉。

　　“刚才吓唬你，是逗你的。我没想到你能化形。”韩易说着，目光从红宝儿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竹林里。

　　红宝儿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他的嘴角弯起来，伸出手指在韩易手腕上戳了一下：“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是阁下自行现身，还是我亲自将阁下揪出来？’——凶得很。不过看在你今天心情不好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韩易回过头来看他，红宝儿已经收起了那副促狭的表情。

　　韩易没有接这个话题：“你既然化形，以后行事可以更灵活些，但也得注意收敛气息，别被人发现。”

　　“知道啦，我一定注意！”红宝儿用力点了点头。

　　“你有什么打算？”韩易话锋一转。

　　红宝儿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撑着床沿。

　　“我？就在你身边呗。”他偏过头看着韩易，碧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韩易的身影，“你是我唯一认得的人了，不跟着你，我能去哪儿呢？”

　　韩易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红宝儿站起来，赤脚走了两步，走到韩易面前：“那你呢？你打算什么时候炼化三重补灵丹，然后解决你丹田里被封印的那个东西？”

　　“三重补灵丹还剩两枚，我炼化一枚，留下一枚。”韩易沉默了一下，“至于何时炼化三重补灵丹，还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郑白的事没有引起任何讨论。

　　试炼大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外门执事堂在布告栏上贴了一张简短的通知——“外门弟子郑白，因其个人缘由退出试炼大会，并于日前离开凤雲宗。其去留意向已与执事堂报备，后续事宜按宗门规程处理。”

　　布告贴了一整天，路过的人不多，停下来看的更少。

　　一个外门弟子，来也默默，走也默默，凤雲宗每年都有这样的人，不值得大惊小怪。
　　只有周平之在布告栏前站了很久。

　　他刚从无影之第回来，晒黑了一圈，精神头却比走之前更足。

　　他原本打算来找郑白复盘试炼大会的几场战斗，看着布告，他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跑去执事堂问了几句话，出来时眉头拧成一团，最后去了趟清境峰，把这事告诉了韩易。

　　“说走就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周平之坐在竹林边的石头上，把韩易沏的竹芯茶一口气灌了半壶，语气里更多的是困惑，不是责备，“试炼的时候他状态明明很好，怎么说退就退了？”

　　韩易正在泉眼边洗茶具，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只是说了一句“也许是有什么急事”。

　　周平之嘟囔了几句，说郑白看着不像那种不辞而别的人，但终究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几天后，试炼大会的热闹渐渐平息，凤雲宗的日子恢复了惯常的节奏。

　　何有川、孙禹和周平之正式调入内门，成了内门炼气弟子，三人被分到不同峰头。

　　周平之临走前特意跑了一趟清境峰，背了满满一布袋灵米糕，坐在竹林边的石头上和韩易聊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说炼气期二十人参试，何有川个人排名第十一，他和孙禹名次虽然不算靠前，但能进内门已经很知足了。

　　“郑白那家伙……。”

　　他咬了一大口糕，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说。

　　韩易喝着茶没有接话，只是在他临走时又往他怀里塞了两包竹芯茶。

　　这天清早，蒙玉出现在竹林边缘。

　　他只套了件竹青色的宽松长衫，袖口没扎，头发用一根银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那双桃花眼的眼尾又恢复了些许微扬的弧度。

　　他背着手站在石径上，看韩易蹲在一棵老竹前逗红宝儿玩耍，看了一会儿才开口：“炼气四层了。不错。”

　　韩易直起腰，转过身来朝他行了一礼。

　　红宝儿看到蒙玉，悠着尾巴跑到了一边儿，追蝴蝶去了。

　　蒙玉摆摆手，走过来弯腰拨了一下竹根周围的碎石，直起腰时手里多了一颗圆润的鹅卵石，在掌心里抛了抛又扔回碎石圈里。

　　“我要闭一次关，少则两月，多则半年。”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目光却从竹竿上移到韩易脸上，“郑管事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暂时不用回外门。清境峰安静，你就在这儿修炼，等我出关再谈。”

　　韩易点了下头。

　　蒙玉又看了他片刻，转身离开。

　　蒙玉闭关的第三天晚上，韩易回到洞府。

　　四道阵旗从储物袋落入洞府四角，隐没不见，禁制灵光无声地铺展开来，整座洞府被严丝合缝地保护住。

　　洞府里的夜明珠依旧亮着柔光，聚灵阵的阵纹在柔光里泛着淡淡的灵芒。

　　这些时日来，这座洞府被红宝儿打理得井井有条——石桌上多了一只插着玉兰花枝的陶瓶，窗户边挂了一串用细藤编的小铃铛，风从石窗吹进来时铃铛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铃音。

　　红宝儿已经恢复了少年形态，靠在石桌旁，手里捧着一颗金瑚果小口小口地啃着。

　　红宝儿身后的尾巴没有被他收起来，在石凳边缘悠悠地甩来甩去，尾尖的红毛在夜明珠光里一闪一闪。

　　他见韩易进来，抬起下巴朝他点了下头，耳朵跟着抖了两抖：“洞府我收拾好了，聚灵阵也检查过了，阵眼的灵石很充足。”

　　他说完又低头啃了一口果子，含含混混地补了句：“窗边那串铃铛是给我自己解闷儿的，你不许嫌幼稚。”

　　韩易笑了一下，走到石窗边，伸手拨了一下藤编小铃铛，铃铛轻轻地晃了晃。

　　他转过身来，走到石台中央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玉瓶。

　　瓶塞拔开，一枚三重补灵丹从瓶口缓缓浮出。

　　三重补灵丹悬在他掌心上方寸许，三重灵光在丹体上缓缓旋转——最内层霜白，中层翠绿，最外层金芒，三色交叠却界限分明，每一次旋转都带起一圈极淡的灵力涟漪。

　　他没有急着吞服，而是将三重补灵丹托在掌心，闭上眼，让神识探入丹体内部——灵力醇厚，结构稳固，没有一丝躁气。

　　他睁开眼，将三重补灵丹重新收入玉瓶，放在聚灵阵阵眼上，让丹气与阵法灵气互相温养。

　　红宝儿啃完了金瑚果，把果核往石桌上一搁，站起来走到韩易旁边，在聚灵阵边缘盘膝坐下。

　　银发垂在肩侧，他的声音里带着十足的认真：“放心，有我在，谁也进不来。”

　　韩易微微点头，不再多言，盘坐入定，开始为接下来炼化三重补灵丹调整全身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