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默》暮色轻染

2、军训 九月的烈日

　　九月的烈日像一团烧透的铁，悬在操场上空，无情地炙烤着每一寸土地。

　　所有新生按班级列队，正在进行最基础的站军姿训练。林默站在队伍中，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的咸涩。他死死盯着前方地面上自己模糊的影子，膝盖早已发酸，脚底板像是踩在炭火上，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进行着意志力的拉锯战。

　　就在这时，操场外的林荫道上，一道修长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昨天那个少年！

　　他穿着整洁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两瓶水，正不紧不慢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衬得他侧脸的轮廓格外清晰。

　　林默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所有的疲惫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某种隐秘的悸动冲淡，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紧紧追随着那道身影，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眼神乱瞟什么！看哪儿呢？对面有金子还是有美女？”

　　一声严厉的暴喝如惊雷般炸响，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逼近。

　　教官黑着脸大步走来，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上，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他停下脚步，就站在林默面前，两人相距不过半米，林默甚至能感觉到教官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压迫感。

　　“报告！没看什么！”林默猛地收回目光，强迫自己目视前方，心跳却快得像要冲出胸膛。

　　“没看什么？那你眼睛都快长人家背上了！”教官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和不容置疑的威严，“出列！俯卧撑二十个！”

　　林默心头一紧，只能硬着头皮走出队列。他一边机械地做着俯卧撑，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一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他进教学楼了，看不见我现在的样子，看不见就好……

　　“一二一！喊出来！没吃饭吗？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教官在他身边踱步，声音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神经。

　　做到第十七个时，他撑着膝盖艰难地站起，视线习惯性地再次投向教学楼的方向。然而，就在二楼的一扇窗后，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似乎正低头看着操场。

　　四目相对，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但林默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个少年确实在看这边。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涌上心头，他只觉得双腿一软，直接蹲在地上，半天没能站起来。

　　“继续！别停！”教官的吼声再次逼近，像一记重锤砸在林默心上。

　　林默咬紧牙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硬是凭着一股蛮劲撑起了身体，完成了剩下的几个俯卧撑。等他做完回到队列，再抬头看去，二楼早已空无一人。

　　他只能在心里祈祷，一定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不然，每次被他看见的，都是自己最狼狈不堪的时刻，真的是丢脸丢到家了。

　　终于，期待已久的休息哨声响起。

　　“全体都有，原地休息！喝水的赶紧喝水，上厕所的打报告！”教官的声音听起来都亲切了几分。

　　林默一屁股坐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大口灌着水，仿佛要将整个肺都清洗一遍。旁边几个女生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哎，你们知道吗？我们学校有个特别帅的校草叫顾衍之，我刚才好像看见他往操场走过去了。”

　　“真的吗？真的吗？我现在是不是特么丑？哎呀烦死了！”

　　“没错，是他。我刚也看见了，昨晚我逛我们学校论坛了，听说是上学期才转到这学校来的，一进校把原来校草挤下去了……”

　　“他真的好帅啊，尤其是眼下那颗泪痣，太有辨识度了，简直就是我们学校的校草天花板！不知道有女朋友没有呢……”

　　“上学期才转过来，应该还没有吧？”

　　“有，论坛上已经说了，他女朋友是咱们校花……苏晚！你们没机会了~”

　　顾衍之。眼下有颗泪痣。

　　林默握着水瓶的手猛地一顿，脑海中那个模糊的侧影瞬间与刚才窗边的身影重合。原来，他就是顾衍之。

　　“顾衍之，”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这三个字的发音都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好好听的名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不就是昨天撞了一下，怎么从昨天到现在，脑海里全是他的影子？人家可是有女朋友的……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千层浪。林默彻底觉得自己疯了。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硬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再想了。他告诫自己，以后一定要避着他走，能不见面就尽量不见面，这样奇怪的念头自然就会消失。

　　然而，天不遂人愿。

　　在熬过漫长而煎熬的一天军训后，林默跟着班级队伍回宿舍楼。刚走到楼下，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宿舍楼大门里走出来。

　　是顾衍之。旁边已经激起不少讨论声，但他丝毫不受影响。

　　顾衍之单边背着一个简单的黑色双肩包，神情淡漠，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两人视线交汇的一瞬，顾衍之似乎微微挑了下眉，随即错身而过，融入了夜色中。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了？”室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发什么呆？”

　　林默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干涩：“没什么。”

　　他抬头看着眼前这栋有些年头的老宿舍楼，终于想起来了——整个高一到高三的男生，都住这一栋楼。

　　他和顾衍之，居然住在同一栋楼里。

　　这个认知，让林默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但转念一想，自己又没做什么，怕个屁呢……说不定人家根本不记得自己了，但想起刚刚那个挑眉，也不像不记得的样子。

　　接下里的四天军训，所有新生都被迫矫正了懒散的暑假习惯，生物钟也恢复过来了，林默觉得自己皮肤都黑了几个度。还好时间不长，林默倒觉得无所谓，可怜女同学们，谁希望自己顶着一张黑皮。

　　最近几天顾衍之这3个字时不时就要出现在林默耳中，林默想忽略都难。

　　“有这么帅吗？”终于旁边一个男同学忍不住了。

　　“你不懂的了，简直赏心悦目~”一个女同学抢着回答。

　　“切~帅有什么用，人家不是有女朋友了吗？听说是校花呢，你们有机会吗？”男同学翻白眼。

　　“你懂什么，帅哥就是要和美女在一起！”女同学们倒是豁达。

　　“哔哔……”一阵刺耳的哨声响起，周围人虽然怨声连载，但还是麻利的站起来站好队伍，接受新一轮的军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