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编先考高专》铲铲土

18、咒力在失控 在未觉

　　在未觉醒生得术式的之前，岳衡就笃定自己一定是咒术师。
　　她像鸟接受自己会飞、鱼接受自己会游泳一样，接受自己的看得见咒灵、有生得术式和相容性极高、特别适合修炼五行术法的咒力属性。
　　也接受自己不会像学校里其他同学一样，期待自己各种各样、五彩缤纷的未来，她的身份从始至终都只有咒术师。
　　尽可能地去拯救更多的人，祓除更多的咒灵，因为她可以。
　　但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因为正确地选择救助他人，而将自己陷入咒力失控的绝境。她引以为傲的五行金气，不仅断绝她受他人救之的可能性，还把她变成了行走的瓦斯炸弹。
　　一个无法祓除咒灵、反而会给身边人带来灾难的咒术师，还是咒术师吗？听起来更像是诅咒师呢。
　　岳衡跟在五条悟的身后，穿过一条条走廊，停步在一栋没去过的建筑前面。
　　“凛凛，在这里等我。不能运行咒力，也不要离开这里，知道吗？老师开完会，就带你去吃饭。”
　　岳衡“哦”了一声，在背对着会议室大门的台阶上坐下来，支着下巴望着空荡荡的花坛发呆。
　　她现在必须跟着五条悟，只有他的术式可以瞬间制住她失控的咒力。但五条悟直到现在也没提出要把隔离治疗的建议，即便她在办公室里失控了三次。
　　六眼的视线在背后停留了好一会，她才听见大门关合的声音。五条悟进会议室了，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松一口气还是加倍警惕自己。
　　她该怎么办才好？她能学会反转术式、清除自己身上的诅咒吗？还是在她学会之前，诅咒会先一步把她吞噬。
　　下次失控的时候，五条悟不在怎么办？

　　心情太过沉重了，即便五条老师特地多打了许多菜品，也没有缓解自我厌恶的情绪。
　　岳衡坐在桌边，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夹着米饭往嘴里送。
　　“不吃菜光吃饭吗？食堂阿姨会伤心的哦。”
　　岳衡夹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知道自己没胃口吃饭，所以决定多吃饭补充够下午训练需要的能量就可以。
　　“没人会在意这些小事情吧。”
　　“不愧是二十岁的大人，心肠真硬啊。”
　　岳衡立刻看向四周，零星坐着几个人的食堂里，并没有人在关心她和五条悟的谈话内容，她暗暗松了一口气，轻声谴责道：“什么二十岁！这跟年龄有什么关系？谁会因为别人少吃一口菜就伤心？”
　　“伟大又善良的五条老师会啊。我可一直都是非常关心学生的。”
　　五条悟一边往岳衡的盘子里夹菜，一边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清除诅咒很容易的，但正值青春期的小孩子闹起别扭来相当难哄啊！上次这样子不吃饭、闹着要自杀的小朋友是忧太呢，凛凛已经是大人了，不要学他哦。”
　　岳衡看了他一眼，与特级过咒怨灵共处的生态确实比她还要麻烦，诅咒女王闹起来可是能夷平东京的，这样比的话，咒力爆炸确实算不了什么。
　　但说她不吃饭、闹自杀什么也太夸张了。
　　“我不会这样的。”
　　“那就好。”五条悟拨下墨镜，露出一点苍蓝的瞳孔。
　　“六眼看得很清楚哦，你不是废弃工厂里失控的结界，只是诅咒的滞涩导致运行控制差了很多，掌握反转术式的话就能解决一切。”
　　虽然知道掌握反转术式这件事本身就是天方夜谭，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她低头吃了小半碗饭，胃里就堵的像要烧起来了一样。对能量消耗很大的咒术师来说，补充还远远不够，但她实在吃不下去了。只能轻叹口气，搁下筷子。
　　“安慰你到这份上诶，至少多吃几口饭证明一下效果啊！”
　　岳衡低着头想了想，然后像是阐述任务解决方案一样。
　　“我去找家入小姐要两支高糖就好了。老师放心，不会影响训练的。”
　　五条悟夹菜的筷子一顿，讶异地抬了抬眉。
　　“真不可爱啊！”
　　“啊？”
　　“难得在重返校园，就不能再像学生一点吗？”
　　岳衡费解地看着五条悟，居然义愤填膺的！
　　“这跟学生有什么关系吗？”
　　“居然问什么关系？太阴暗了啊！即便吃不下饭，补充能量也得是蛋糕奶茶之类才青春啊。”
　　这是在激动什么？现在哪儿有吃蛋糕吃奶茶的心情啊，而且怎么就和青春挂钩了？看不起她喝高糖的青春吗？
　　“那……那附近也没得卖。”
　　“拜托一下老师就能吃到啊。”
　　岳衡呆了一下，他还会做奶茶和蛋糕？非人感这么强的五条悟，背后竟如此接地气吗？
　　“有点浪费时间吧？”岳衡伸着手指头数着，“要打奶油、还要烘焙，我还是想多练习反转，尽快掌握术式好！老师不用……”
　　五条悟拉下墨镜，不可思议地看着岳衡。
　　“啊？谁说要给你做？意思是下午可以出去买啊，而且态度居然是拒绝！”
　　“我的意思是浪费时间，老师不是说自己时间很宝贵。”
　　“话是没错啦！”五条悟笑了一下，轻和的语气称得上是温柔：“但青春的生命也很珍贵，值得老师再浪费一下啦。”
　　岳衡心中微动，抬头愕然看向五条悟，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做起温柔表情来简直是犯规级别。
　　她不能免俗地在这张权威脸下呆滞几秒后，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
　　“老师的意思是……陪我是在浪费时间？”
　　他缓缓收起笑容，朝她伸手：“来。”
　　岳衡不解，但还是顺从地把手搁了上去，触及他掌心的瞬间，像是被锋利的纸张割了一下。
　　“哎哟——”
　　她痛地猛收回手，低头一看，手背上多了一道不明显的细微伤口，溢出一点鲜血。
　　“这是接下来主要的练习内容哦，争取在伤口自愈之前用术式修复，失败就重新割。成功的话，下午训练结束就带你去吃超好吃的甜品补充能量哦！”
　　“……”

　　整个下午，岳衡也没能成功修复割伤，眼睁睁看着它自愈了。今天如此，整周皆然。
　　她早出晚归地往返在宿舍与五条悟的办公室之间，每日勤勤恳恳练习术式，即便五条悟执行任务，她也跟随左右，练习不辍。
　　几乎只有五条悟授课实训时，无法下场的她才会坐在看台上休息休息，支着下巴发呆，看远处远处五条悟和真希对练，熊猫和狗卷大声给他们助威。
　　刚入学时，是有很希望被边缘化，无人注意、也不用动手。她默默地完成任务，然后回国考编！但不是现在这样沦落到无法使用咒力的尴尬状态，这比考不上还难受。
　　“给。”
　　岳衡侧过头，是乙骨忧太，他拿着一瓶热咖啡和蜂蜜面包。
　　“真希说你早上好像没吃什么。”
　　岳衡没接，仰着脸看他。
　　要说入学高专以来，有什么还算值得开心的，就是乙骨忧太的变化了。
　　他不再空洞、苍白，而是肉眼可见地明朗起来。里香还在，但他显然已经找到与诅咒共处、把诅咒变成力量的方法。
　　不过，这种种变化都不是她的功劳。她没能从江崇手里拿到八卦镜和镇魂铃，自然也没有祓除里香。细想起来，她不过就是贸贸然开了海口而已，以她如今的状态，不管想帮谁都痴人说梦。
　　她大概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乙骨有点脸红，局促不安的。
　　“及川不喜欢吃这些吗？那我……我再去买别的好了。”
　　“不，这些就可以，谢谢。”
　　岳衡拆开包装袋，撕了半块面包吃下去，又喝了半瓶热咖啡，才感觉始终绷紧神经、忧心忡忡的的乙骨终于放松了一点下来。
　　都已经开始让未成年担心她的状况了，真是逊得不行啊！
　　“及川身上的诅咒金属……还是控制不了吗？”
　　岳衡点了点头，平静的语气像是在说别人：“五条老师必须靠自己掌握反转术式，但我学不起来。太难了！完全不得其法。”
　　“因为及川会其他修复自我的方法，所以对真正的反转术式反而难以领悟吧。”
　　“啊？”
　　乙骨笑了一下，“这是五条老师说的，你好像已经忘了入学时候登记的两种术式了。”
　　岳衡愣了一下，是锐气术式和仅限自我使用的反转术式啊。她确实快忘了！
　　虽然可以用掌握的是有限的反转术式，清除是更高级的用法还没学会来敷衍，但对乙骨忧太好像没有这个必要，但是……
　　“五条老师为什么和你说这个啊？”
　　“是我主动问老师的，请你不要介意。”乙骨微垂下头，黑色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表情变得朦胧，这时候看起来又有些初见时阴郁少年的味道了。
　　“及川……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又每天跟着五条老师跑来跑去，都找不到时间和你说话。我……有点担心，所以就去问了老师。”
　　“哦。”
　　只说她是心不在焉是委婉，岳衡自己心里也清楚，最近自己是非常失态啊，毫无自诩为成年人的从容与冷静。每天都在五条悟的办公室里默默破防。
　　“及川……会觉得我多事吗？如果……”
　　“怎么会呢？是觉得我自己也不好意思承认，才去问五条老师吧。”
　　岳衡叹了口气，顺势趴在前面椅背上，侧头看着看台的另一方，空空荡荡的座位，一个观众也没有。
　　“别说是清除诅咒，我现在连控制都不行。知道我为什么每天跟着五条悟吗？离开他的无下限范围，我根本不敢运行咒力，会像废弃工厂里的结界那样炸开，好几次差点毁掉老师的办公室，我现在……像个诅咒一样。”
　　“别这么说自己！”
　　乙骨的声音在脑后炸开，听起来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情绪异常浓烈，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一般，让人无法再说下去。
　　一瞬间，两个人都沉默了，像是同时都被异常的情绪吓了一跳。
　　岳衡没有回头，转而把脸埋在臂间。
　　和一个始终背负着诅咒、却努力共处的的孩子，说自己变得像个诅咒，她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啊！
　　她忽然感到乙骨好像抬起了手，肩膀上有温热的气息向她靠拢，但最终没有落下。
　　乙骨忧太深吸了几口气，在努力思考措辞，最后却还是生硬地开口：“及川同学不要这么说自己，不可以说自己是诅咒！”
　　“你只是……和我一样……不，你只是被诅咒，沾上了，是受害者！我们，像老师说的，学会反转术式清除就好了！”
　　“嗯。”
　　“不能这么说自己！也不能放弃！”
　　岳衡侧过头，看见乙骨一脸认真又忧郁的样子，黑色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泛着微光、有点潮湿，令人忍不住想起狗。
　　她笑了一下，想抬手去揉乙骨的头发，又忍住了，现在好像是他在教育她，不当回事的话，小孩子也会生气的。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她像平常对五条悟一样的语气说道。
　　“也不能不吃饭，家入小姐答应过不会再给你高糖了。”
　　“……”

　　滨松某处航空工业废弃厂，岳衡站在荒凉的入口处张望了一会。白色的晨雾中，隐约能看见高耸的铁塔。
　　五条悟侧身站一旁的铁丝网边，戴着深色墨镜，微抬着下巴作眺望状，晨光斜切而下，挺拔的身影分成明暗的两截，好像一副废墟风格的杂志封面。
　　她回忆了一下五条悟出发前的原话：“咒力控制不错，现在不用老师张开术式也能运行啦，奖励你去吃好吃的吧！”
　　“五条老师，按我的经验来看……这里应该没有甜品店吧？”
　　他侧过头笑了一下，“当然没有啦，这里是咒术协会提到过的地方，听说有只躲起来咒灵。”
　　“我记得……我现在还是任务停止中。”
　　“所以是我的任务，找你是来帮忙的。上次凛凛说要查五行结界的人吧，这里可能会有线索哦。”
　　岳衡表情一怔，重新看向已是荒草丛生的废弃厂，但并没有感到金气，这里真的有袁师叔的线索吗？
　　五条悟提步往里走去，不紧不慢地说道：“咒术协会也在查这件事情，有发现先通知我，别让我失望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