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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意 她这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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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5日,周一,凌空大学。
博睿楼三楼第一间教室的门半掩着,数学分析课上老师不紧不慢的语调,把整个下午拉得又长又薄。
袁以孜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窗外面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结霜的玻璃落在他面前的笔记本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照得像浮在水面上的藻类。他握着笔,破天荒地在课上走神了。
他还在想上周三晚上发生的事。
陈凡清说的话,让他如鲠在喉。
她瞧不上他,却要他去做的男朋友,还说那么些难听的话……他想不通为什么,就算是消遣,她也没必要来找他。
袁以孜正想着,后座传来压低了的讨论声。
“哎,你们听说了吗?”是他的室友陈毅在八卦,“陈凡清跟曹家分手了!”
袁以孜放下笔。
坐在他旁边的赵鑫宇立刻回过头与陈毅讨论:“上周末发生的事……是曹家出轨。”
“出轨?”陈毅瞪大眼睛。
赵鑫宇点了点头:“对啊,陈凡清昨晚带朋友去找曹家玩,你知道她们推开曹家家门的时候看到什么了吗?”
“什么?”陈毅和袁以孜的脑袋凑了过来。
“捉奸在床。”赵鑫宇一字一顿,眼神里带着八卦来的兴奋,“曹家跟那个女生,两个人被子都没来得及盖……陈凡清甩了句‘我们分手’就走了,一句话都没多说。”
“靠!这么劲爆!”陈毅疑惑。
“医学系和经管系那边都传遍了。曹家这两天给她打了四十多个电话,她一个没接。”赵鑫宇说。
“这你都知道!”陈毅说。
“当然,我女朋友就是医学系的……”
袁以孜觉得自己明白了——陈凡清为什么要找他。
她是校园论坛上每隔几天就有人发帖问“我跟陈凡清到底有没有机会”的存在。她和曹家的恋情在校园论坛上盖过上千层楼,两人是标准的门当户对。有人偷拍过两个人一起吃饭的照片,陈凡清坐在曹家对面,表情淡淡的,但那张脸的美丽和两人磁场的般配让帖子在首页挂了整整一周。
昨天的事,那桌一动没动的菜。那句“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所有的一切,忽然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一个刚刚被出轨的大小姐,情绪低落,于是在最近的一家餐厅里抓了一个她小叔相中的服务生来调侃,说那么多难听的话纯粹就是为了发泄情绪。
她把他当成了情绪宣泄的一个出口,一个工具。
这个认知让他沮丧。
……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
陈凡清来了博睿楼。她站在三楼的教室门口,走廊里昏暗的光线落在她身上,衬得她像一幅名贵的欧洲旧油画。
“袁以孜。”
陈凡清的声音不大,但走得晚,还在教室里的几个人全听到了,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袁以孜。
“有空吗?聊聊?”陈凡清走到袁以孜面前。
袁以孜旁边的赵鑫宇狐疑地看了一眼陈凡清,又看了一眼袁以孜,嘴角的弧度立马就撑开了。
“哟——”他拖长了声音,眉毛挑得老高,“袁以孜,你什么时候——”
袁以孜没等他说完,就面无表情地从后门里走了出去。他没搭理陈凡清。
赵鑫宇愣在原地,嘴巴还张着。
这小子……拒绝陈凡清?牛啊!
陈凡清看着袁以孜的背影,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呦,气性还挺大。
她转头看着赵鑫宇: “你是他朋友?”
“嗯。”
“他微信多少?推给我。”陈凡清掏出手机。
赵鑫宇的嘴张得更大了。
……
陈凡清到家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好友申请已通过。
她拖鞋窝在沙发里,自然地点进袁以孜的朋友圈。
一条横线,什么都没有。
关闭朋友圈,返回聊天框。他的昵称还是本名——袁以孜,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片。
陈凡清有些失望地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看。
她现在二十岁,父母都在国外,小叔更是浪荡。他们都管不着她的感情生活,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任何事。
三十岁的袁以孜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接近她,她想不明白。
但袁以孜的父亲生病了,他很缺钱,而她能帮他。她愿意帮他。这是一笔双赢的买卖。
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然后那边沉默了。
沉默说明在思考,考虑就是在权衡利弊,二十岁的袁以孜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怎么选。
他现在联系不上陈奕思,她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陈凡清把手机扔到枕头旁边,翻身面朝墙壁。鱼饵已经扔出,她站在要做的就是等,等二十岁的袁以孜主动来找她。
……
傍晚,城郊,“新安里”小区。
小区里都是老旧的居民楼,植被稀疏,墙面斑驳,楼道里的灯永远坏着……小区门口垃圾没人打理,野猫野狗在垃圾桶之间翻找食物,看见人来了也不会躲。
四单元一楼,402室。
袁以孜的父亲袁华住在这里,屋子不大,袁华收拾的却很齐整,他是个热爱生活的人,即使得病,也没有自怨自艾。
今天是袁以孜的生日,袁华特意打电话叫他回来,父子俩一起吃顿饭。
袁华生病之后,父子俩才搬到这来住,这间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六十来平。客厅里最显眼的东西是一台老式的腹膜透析机,灰白色的机身,边角圆润光滑。机身正面嵌有一块液晶触摸屏,屏幕亮起时显示蓝色的治疗参数与操作图标;侧面设有可伸缩的金属输液架,用于悬挂加热好的腹透液袋。机器底部安静地卧着一台微型蠕动泵,连接着一条柔韧的Y型导管,导管末端的分叉口可以快速卡入与人体相连的透析管路。此刻,它正发出微弱的运行指示灯,默默守护着袁华的生命。
“吱——”
门轻响,然后是袁以孜的声音。
“爸,我回来了。”
袁以孜换鞋时发现鞋柜的合页松了,柜门关不严,他用膝盖顶了一下,才勉强合上。
袁华坐在躺椅上,他的手腕很细,青筋和骨骼的轮廓都清清楚楚地凸出来,但他的脸确定却因长期透析带来的副作用而显得浮肿皮肤发黄,眼袋往下坠着,看上去很憔悴。
听到儿子的声音,他笑着指了指厨房。厨房的灶台上摆了一盘牛肉,一盘西红柿炒蛋。
“饭在电饭煲里,自己盛。”袁华的声音有些哑,这几天,他的喉咙不太舒服。
“嗯。”
袁以孜应下,然后把菜端到桌上,又盛了两碗饭。
袁华做完透析后挪到他对面坐下,父子俩动筷子吃饭。
吃着吃着,袁华感觉到袁以孜心情的低落。
“多吃点牛肉。”袁华拿起公筷给袁以孜夹了一筷子菜。
“嗯,好的。”
袁以孜勉强笑了笑,立刻夹一块牛肉送进嘴里,算是回应袁华。
牛肉的味道很好。但他却更难受了……
他想起昨天陈凡清点的那一桌一口都没动的菜。黑松露烩饭,鱼子酱薄饼,奶油蘑菇汤……那些菜的名字他在菜单上见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尝过。他的工资是按小时算的,一小时二十块钱,一份黑松露烩饭的价格是他三十个小时的工资。
袁华坐在对面,默默地看着袁以孜把碗里的饭吃干净,他不放心地问:“以孜,你有什么心事吗?怎么看上去闷闷不乐的。”
“没有,”袁以孜摇了摇头,笑着解释道,“可能是最近的学习压力比较大,没睡好。”
“今晚在家睡吗?”
“不了,还得去打工呢。”
“生日就歇一天吧!你最近瘦了。”袁华劝道。
“没事,我新找了份家教,工资挺高的……今天第一次去,我可不能迟到……”
“是我拖累你了。”袁华有些内疚。
“爸,你说什么呢!没你哪有我?我最近快期末考了,学习压力有点大罢了,你别多想。”
袁华不信,他觉得儿子有心事:“是不是我的病情恶化了?有什么事你告诉我,我都能接受的。”
“爸,你别多想了!医生说你身体好得很……真没事!”
袁华还是怀疑。
袁以孜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然后便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洗碗。
厨房的灯管是用了很久的老式荧光灯,要闪好几下才能亮,亮起来之后也还是忽明忽暗的,袁以孜打开水龙头,在这盏灯下低着头洗碗,洗洁精的泡沫裹着他的手指,在灯光下泛出七彩的光。
碗洗好,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厨房窗户开着,十二月的凉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窗户上那张旧报纸哗哗作响。他不是个自怨自艾的人,但此刻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他心里却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悲伤。
其实,他应该高兴的。
父亲的医药费有着落了……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他打开微信,陈凡清发来了一条两秒钟的语音。
转成文字是—— “袁以孜,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