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照晚林》瑶台一点光

25、灵水之源 那一刻，静

　　普通守护者每天都会轮班在灵水之源外围巡逻，晚每七天值守一次。

　　所谓值守，就是站在灵源核心区，用自己的灵能与那团液态能量共鸣，感知它的波动，调控它的平衡。

　　这是守护者家族最古老的职责，只有灵能达到一定强度才能在核心区久留，所以这是晚成为灵源执掌者后，必须亲自承担的工作。

　　这是静第一次亲眼见到灵水之源。

　　“你以前只在外围监测。”晚走在前面，长袍下摆拂过地面，声音轻快中有几丝得意，“今天带你进去看看。”

　　静穿着防护服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便携式灵能监测仪。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设备外壳上轻轻敲击着，那是她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她研究灵水之源整整三年。

　　三年的数据、波形、能量曲线、数千页的分析报告。

　　她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它了。

　　她以为灵水之源在她脑子里已经形成了一个足够清晰的图像——一团稳定的液态能量，以某种规律脉动，维持着整个星球的平衡。

　　可当晚推开最后一道门，当那团光真正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静整个人都呆滞了。

　　灵水之源静静地悬浮在核心区的中央，像一团有生命的液态光。

　　它缓缓脉动，每一次呼吸都向外散出淡蓝色的能量波纹，那些波纹穿透空气，穿透墙壁，好像可以穿透一切，融入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那不是数据能传递的东西。那种磅礴、那种静谧、那种既温柔又威严的存在感。

　　静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很美，对吧？”晚侧过头看她，嘴角扬起，得意且骄傲。

　　静没有回答。她的喉咙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何止。”她终于开口，声音轻的发颤，“是真实......又虚幻。”

　　晚愣了一下。

　　“我研究它三年了。”静说，“数据、波形、能量曲线。我以为我已经很了解它。但站在这里，我才知道，那些数据只是一层皮。”

　　她抬起头，看着那团脉动的光。灵源的光落在她眼底，把那双沉静的浅灰色瞳孔映成淡蓝色。

　　“原来这才是它的真面目。”

　　晚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静的侧脸，看着灵源的光映在她脸上，柔和动人。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晚忽然说，“也站了很久。”

　　静转头看她。

　　“那时候我刚继任执掌者，家族长老带我进来。”晚的目光落在灵源上，声音变得悠远，“我站在这里，望着它，觉得自己的灵能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

　　她顿了一顿。

　　“后来我又觉得，那滴水，也是海的一部分。”

　　静看着她。晚的侧脸在灵源的光里显得柔和了许多，眼底的锋利被某种她很少见到的东西取代了——是虔诚。

　　那一刻，静忽然理解了守护者家族的骄傲从何而来。

　　不是天赋，不是权力，不是几千年的传承。是站在这里，看着这团光，知道自己属于它，它也属于自己。

　　那种联结，是任何理论数据都无法比拟的。

　　“你以前只能通过数据看它，”晚转过头，目光落在静怀里的监测仪上，“现在亲眼看到了。感觉怎么样？”

　　静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监测仪测不出这个。”她轻声说。

　　晚笑了，她展开双臂：“欢迎来到真实又虚幻的世界，科学家。”

　　——

　　晚开始值守的时候，静会在旁边记录数据。

　　灵能监测仪的屏幕亮着，一条条波形在刷新。

　　晚站在灵源核心区，闭着眼睛，周身环绕着淡蓝色的光，那是她的灵能与灵源共鸣时产生的能量场。

　　她的发丝在能量波动中轻轻飘起，长袍下摆无风自动。

　　静盯着屏幕，但她的目光时不时会从数据上移开，落在晚的侧脸上。

　　晚值守时很安静。不像平时那样傲娇、或是轻慢，也不像平时那样挑眉挑衅。

　　她像一尊古老的守护者雕像，单单站在那里，深沉、庄严、不可侵犯。

　　但监测仪上的数据出卖了她。

　　“你的能量输出比上次高了12%。”静看着屏幕，皱起眉头。

　　晚没有睁眼：“灵源今天不太稳定。”

　　“不稳定？”

　　“它像......”晚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表达，“像在呼吸。有时候深，有时候浅。今天它呼吸得比平时急。”

　　静低头看着数据。监测仪上，灵源的能量波形确实在以一种不规律的频率波动。那不是她熟悉的数据模式。

　　“以前也会这样吗？”

　　“会。”晚睁开眼睛，灵源的光在她眼底流转，“但最近越来越频繁了。”

　　静的手指在面板上停了一瞬。

　　“什么原因？”

　　晚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似有些无力，“以前也有波动，一般都会自己恢复。最近......恢复得越来越慢。”

　　但静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那不是科研人员的“不知道”，是守护者的“不知道”。

　　那种“我知道有问题，但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的无力感。

　　静没有再继续追问。她低下头眉头微皱，没有迟疑得把那条异常的波形，标记成了红色。

　　最近值守结束后，晚的脸色总有些泛白。

　　“还好吗？”静的手抬到一半又停住。

　　“还行。”晚靠在墙边，闭着眼睛，“就是有点累。”

　　静关切地看她，她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比平时急促。

　　监测仪上，她的能量曲线的波动不稳定。那是消耗过度的信号。

　　“你的能量损耗比前几次高了15%。”静皱着眉头说。

　　晚睁开眼睛，目光懒懒的，难以遮掩的疲累。

　　她直勾勾看过去：“你在担心我？”

　　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回视她，眉头微微蹙起，沉默了一会儿。

　　“去聚能舱。”

　　晚有些恍惚，她定了定神：“什么？”

　　“回我那里，去聚能舱里恢复一下。”

　　“那你过来扶我一把，我有点站不起来......”她低垂着头，伸出一只手。

　　静毫不犹豫，快步走过去单膝蹲下，眼底的担心藏都藏不住。

　　她伸出手紧握住晚的，正要起身拉起，却被晚猛地一拽，静没有防备，一下撞到了她的怀里。

　　猛地抬起头时，嘴角刚好蹭到了晚的脸颊。眼看着她嘴角的坏笑停滞，两人同时愣住。鼻息相缠，心跳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倒是恶作剧的人先反应过来，本来因为灵能消耗苍白的脸，一时间变得通红，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

　　撂下一句：“我......我好了！我们走吧。”

　　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向门口。

　　静刚平复下来，看到她那副失态的模样，没忍住轻笑出声。随即弯腰拾起地上的监测仪，紧走几步跟了上去。

　　前面是晚依旧慌张的背影。

　　她下意思抬起手肘，拭了下有些发烫的脸颊，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