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照晚林》瑶台一点光

17、回忆（一） 她不记得，

　　【坐标：能量层E-5·源星·灵水之源研究总署·研究站α】

　　聚能舱里，管线里细碎的能量光点，正在缓缓输送。

　　埋在静胸口处的能量核心，正发出乳白色的微光。

　　核心深处那缕淡蓝色的光，忽明忽暗，微弱却执着地呼吸着。

　　表面的裂痕修复的很好，只有最粗的那条还是留下了细微痕迹。

　　小七悬浮在舱体外，表情不似往日的灵动，只剩沉沉的严肃。

　　他盯着那条几乎归零的能量曲线，很久没有说话。

　　“这都第几次了。”他声音压得很轻，带有一丝焦灼，“你还要这样硬扛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静没有应声，双眼紧闭，长睫垂落，像覆了一层薄薄的霜，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小七知道，她醒着，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你明明可以设防，为什么不？”

　　“因为是她。”她气息极弱，“在她面前，我从来没想过要防御。”

　　“她的精神凝聚力突然变得极强。”小七说，“以前她在梦境里只是被动接收，现在她开始主动思考、主动追溯。”

　　“这对她来说是好事——但你该清楚，防护服不是防火墙。它是用来维护你能量稳定的，却挡不住意识的互通。”

　　见静依旧不语，他又补充：“你们共用一个意识空间，你对她毫无保留，完完全全敞开了自己。”

　　小七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

　　“她的每一次情绪波动、每一句追问、每一缕翻涌的念头，都会毫无缓冲地撞向你，即使是梦境，也是她低维场域的延伸，会搅乱你的能量场，让你的意识陷入紊乱。”

　　“不怪她，是我没来得及稳住她的意念......”静的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发颤。

　　小七不解：“我没有怪她，她也不是故意的。是你明明可以随时抽离的，你为什么硬生生接住所有冲击？”

　　静仍然沉默着，舱内的能量光点微微震颤了一下。

　　小七暗了暗，终究是自己想通了答案：“......你是怕，意识反弹，受伤的就会是她，对不对？”

　　静抿了抿此刻还有些发白的唇。

　　“你知道吗，你意识陷入紊乱后，她潜意识的临场反应很让我意外。”

　　小七调出那段梦境记录进行复盘，语气里带着一点复杂的感慨。

　　“她慌乱自责，但没有崩溃逃避。先问‘我该怎么做’，然后立刻执行。”

　　“我当时也很慌乱。你们总给我出难题......”小七的声音放软了些，“但是她知道你需要她，很快就调整了状态，配合我尽力补救。这无意中也稳住了我。好像她在那边撑着，我就不能慌。”

　　静没有睁眼，只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小七停顿一下：“根据她的意识波动数据，发现一个规律——在我发出指令的瞬间，她的杂念会立刻清零，所有能量都集中到‘执行’这一个点上。”

　　静缓缓睁开眼睛。

　　“她那个脆弱敏感的性格，”小七的亮度变得柔和，“在关键时刻，居然没有给她添乱。”

　　“那不是训练出来的。”她轻轻说道，“是天性里对‘此刻什么最重要’的本能判断。她比自己想象的坚强。”

　　不管是她突然充满攻击性的意念，还是她后来的临场反应，都不过是她刻在灵魂里的底色——锋利。坚韧。

　　静闭上眼睛，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

　　几日后。

　　聚能舱的警示灯终于从刺眼的赤红，缓缓转为柔和的暖黄。

　　小七按时进行例行监测报告。

　　“她醒来后很长时间处于自责状态。”小七将数据分析报告投到透明的舱门上，“她其实想不通错在哪里，只是一味地怪罪自己。”

　　“自从你受伤后，她就一直在等——白天，每到你们在梦境里相遇的时间段，她的意识波形就会出现明显的期待峰值，然后一点点回落，满是失落。到了夜里，更是不肯深睡，失眠反反复复。”

　　静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她在等你好起来。”小七的声音软下来，“就像你等她一样。”

　　舱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能量在输送中产生的细微声响。

　　“你意识退出后，你们共同构建的梦境空间，发生了些变化。”小七调出一组动态数据。

　　“之前的梦境主要是你在主导，大多是你醒来后看到的荒芜模样。可当空间里只剩下她的意识时，浮现的却是灾前——完整的、鲜活的，城市没有被淹没，一切都还是最初的样子。”

　　静怔住，原本微弱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

　　“那是她灵魂深处的记忆。”小七的声音压得很轻，有几分怅然，“她不记得，但她的灵魂，从来都没忘。”

　　静缓缓睁开眼睛，望向研究室的透明穹顶。

　　黄昏的余晖倾泻而下，给屋顶镀上一层朦胧的暖辉，也映亮了她眼底未散的怔然。

　　“灵魂深处的记忆......小七？”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在。”他缓缓飘到舱体前悬停。

　　“你还记得......那次强制断连吗？”静的思绪逐渐拉远，“我从未跟你说起，那天她潜意识自动回溯的的记忆碎片，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小七本就对她们的初遇满心好奇——他当时不在场。

　　闻言立刻伸出机械手托着自己的机身，眼睛瞪得圆圆的，等静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