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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自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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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柏谦听到良心两个字的时候,也愣怔了一下,良心?真是奢侈的两个字,他的良心早在挥剑砍向自己亲兄弟的那一刻就已经泯灭了,他能走到现在凭的可不是良心,而是那积攒了数十年被积压的恨意。
周围的厮杀声震天,却全然没有影响到此时阵中的两人。
荀珩见他短暂的沉默之后,心中不知为何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荀珩,你生来吃过最大的苦,恐怕便是我亲手施加与你的。”苦涩的笑意弥漫开来,战火的烟雾将两人格挡开来。
“那又如何?朕至少还是活过来了。”说到此处荀珩想到了远在凤阳都城替自己守着朝堂的万姝,心口处不自觉的软了几分,那是他活过来的证据。
荀柏谦没有放过荀珩面上闪过的丝毫神情,四十多岁的年纪,早已阅人无数人,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练就的炉火纯青,不是他想而是他不得不如此。
如果他不学会察言观色,他便不会知道父皇对自己什么时候是赞赏,什么时候是不在乎,如果他不学会察言观色,他便不会察觉出母后对皇兄的喜好和对自己的厌恶,是的厌恶,他的亲手母亲厌恶他。
至于为什么厌恶他,荀柏谦起初不知道的,直到后来他从太医的口中听到,从宫人的小声议论中拼凑出来的,他的出生差点害死了自己的母后,而母后也是因为他的出生而就此缠绵病榻,直到他弑兄上位三年后才去世,母后终其一生都没正眼看过他。
“你心中有了软肋。”荀柏谦直言不讳的说出了荀珩心中牵挂的事。
他说的很平静,很坦然,也直插入了荀珩的心中,那一刻荀珩警铃大作,瞳孔微缩,这个人怎么察觉出来的?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展露出来。
仅是一瞬荀珩便放松了姿态,“怎么?还想拿捏她来要挟朕不成?”荀珩说的志得意满,面上却不屑一顾。
荀柏谦却不在意,因为他的棋手还在凤阳都城:“你以为我只会在这儿攻城?”荀柏谦将手背在了身后。
“朕既然敢来,便不会打无准备的仗。”荀珩又怎会不知荀柏谦的如意算盘是什么。
那一刻荀柏谦知道,自己落下的棋子已然被荀珩吃掉,虽然荀珩什么也没有说,但是聪明人懂聪明人,荀珩都能站在他跟前了,便足以说明一切。
就在荀珩话音落下不久,战场上的局势已然变了又变,战场有墨一在荀珩不需要担心,但在两人对话的同时,一股强势的支援已然将荀柏谦等人围在了中间。
而荀珩也在此时示意荀柏谦看向了身后,荀柏谦寻着荀珩的身后看去,只见赵奇带着八万人马举着旗帜将他的北戎大军包圆了。
那一刻荀柏谦笑了。
“终其一生,到头来都是输。”荀柏谦叹了口气,从和荀珩的对峙中,荀柏谦就知道自己输了,而此时赵奇将他包围其中,那他便是输得彻底。
“不甘心啊......”荀柏谦仰头看向了上方,今日的汾城没有出太阳,而是一片阴沉沉的。
猛地低头,看向了荀珩,眼中带着无尽的杀意和恨意,“凭什么明月高悬独照你们而从不照我!凭什么!凭什么!”
荀珩在察觉到他的动静时,第一时间握紧了手中的天子剑,整个人立刻进入了戒备的状态,至于荀柏谦说的凭什么,荀珩没有回应。
“荀柏谦你都被包围了,还不伏诛?”秦博此时在提着剑来到了荀珩的身后,剑尖直指荀柏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笑。”荀柏谦在那一刻提起剑,足下运气朝着直接朝着荀珩而来,而荀珩也在那一刻抬起手中的长剑抵挡住了荀柏谦的致命一击,力道震得荀珩的手臂一阵发麻。
荀珩握着自己发麻的手臂,整个人借着那股力道左脚向后移了一步,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向了荀柏谦,仅仅是一瞬的时间,荀珩便提剑朝着荀柏谦的面门刺去,荀柏谦眼疾手快侧身闪过,右手提剑绕到荀珩的后方,此时秦博从一旁提枪格挡下荀柏谦的一击。
荀柏谦被秦博的力道震得后退三步,而此时赵奇也从后面提着长枪策马而来,荀柏谦察觉到动静回眸看了眼赵奇的位置,一跃而起,于半空中欲要袭击赵奇,赵奇眼疾手快手臂发力,一击将荀柏谦击落在地,一切不过眨眼的瞬间。
荀珩也在此时回身到了两人的中间,赵奇那一击属实是用了全力,荀柏谦喉头瞬间涌上一股血气,但他没有吐出来,而是选择硬生生的咽了下去,而此时阴蒙蒙的天终究是承载不住力道,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荀柏谦踉踉跄跄的站起了身,他没有在上前,这一局已然是注定的死局,乔蔓在凤阳都城不会知道这边的消息,不会赶来,而他不止的后手也被牵制,此番跟随而来的北戎大军又以被围困,他已然没了逃生的希望。
隔着雨幕,他看向了荀珩,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了自己的皇兄,他没有在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就那么看着荀珩,眼中满是复杂。
短短的一瞬间他不仅回顾了自己的一生,也回顾了荀珩的过去。
“当年我留你一命,是想把你培养成废物,好让被我亲手杀得皇兄看看,他儿子在我手里,过得比我当年还不如,可到头来,你不但没有成为废物,反倒回到了那个位置,我知道这里面有我母后的推波助澜,但是我能怎么办呢?母后天生就不喜欢我,她一生都把最好的留给了皇兄,皇兄不在了她就留给了你,而我最后只得到了我想要的皇位,我以为站在至高的位置,母后她就能看我一眼了,但是母后没有,母后选择了与我老死不相往来。”说的这儿荀柏谦笑了,甚至笑的有的苍凉。
荀珩等人没有做任何的动作,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荀珩的心中五味杂陈,其他人的心中亦是如此,赵王当年如何上位的人尽皆知,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雨水沾湿了众人的衣衫,荀柏谦伸出手缓缓摸向了自己的眼角,湿湿的不知道是泪还是雨,但此时他已然觉得不重要了。
“荀文稷,皇叔很羡慕你。”荀柏谦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荀珩身后站着的那群人:“你至始至终都有人疼你,爱你,护你,不像我明明有根,却活的像无根的浮萍,一生都未曾被人接住过,未成被人爱过,我曾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够认真就能得到父皇母后的垂爱,到头来被一道死结生生拦住了一辈子。”
荀柏谦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看着那些人脸上的漠然,终是叹了口气:“走到如今的境界我也认了,认命了。”
荀珩看着他,不知是该恨还是该释怀还是两者兼有之。
默了许久,荀珩微微皱着眉头,面色有些不太好:“父皇称帝那些年,皇祖母就已然释怀,已然明白是她亏待了你,可最后是皇叔你亲手把皇祖母推向恨你的深渊。”这道记忆一直尘封在荀珩的记忆深处,到如今荀柏谦说出积压已久的怨气时荀珩才将此事讲了出来。
荀柏谦的脸上闪现过一丝错愕,但随机又被苦笑淹没:“是吗?不重要了,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给我我也不想要了。”
荀珩起初是恨这个人的,如果站在三个月前,他会毫不犹豫的手起刀落的将他的头砍下,然后放到父皇的陵寝前,以告慰他的在天之灵,但此时心境已然不似曾经,对外他可以暴戾冷血,但对内他终究做不到无情,不是他善良,而是爱意使他无法再造杀戮。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荀珩最终还是有些释然的看向了荀柏谦。
荀柏谦摇了摇头,雨水淋湿了他的头发,模糊了双眼,“你没有滋生恨意,这点我很意外,但最终我希望你能平等爱护每一个人。”
荀珩点了点头,“朕的理念会支撑朕在公正法治的道路走的很远,这条路他不会重蹈覆辙。”
荀柏谦知道荀珩说的是什么,他也知道荀珩会做到,在边境时他便知晓荀珩已经下令重修法度,这一点皇兄想做,如果他没有因不被爱而滋生恨意,他也会去做,但如今荀珩做了,上一辈的恩怨终结于此,他犯的错他自己承担,最后深深的看了眼荀珩,便提剑刎向了自己的脖子。
荀柏谦死了,鲜血混着雨水将那一片染红,荀珩沉默的看了眼荀柏谦的尸体,转身带着人走了。
“秦博等人善后,其他人随我回京。”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