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扶山河》雪鸮耳羽

43、第 43 章 见闻

　　万宏涛前脚从书房踏出，后脚福泉就带着荀珩的奏折来了。
　　“福内侍？陛下有何旨意？”万宏涛走上前客套的见了礼。
　　福泉弓着身子，手里端着本奏疏：“陛下让老奴转交的奏疏，还请万大人过目。”
　　万宏涛接过拿在手里打开了一眼，在看见那奏疏上熟悉的字迹时，眉头微微皱起，“这是？”
　　福泉面带笑意未曾言说，但万宏涛看懂了，也不再追问，亲自将福泉送走了，才又转身回到了书房。
　　那本奏疏摊在桌面上，万宏涛盯着那本奏疏，盯了许久，奏疏上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万姝的字迹，万姝的字是他从小教的，娟秀的同时又带着一点点刚毅，那是他当初一笔一划亲自教出来的。
　　女儿在他身边练字时的模样，浮现在了自己的脑子里，他记得那是阿姝不过三岁，正是练习握笔的时候。
　　“父亲我也要写吗？”万姝梳着两个小辫，歪着头，一双眼睛明亮的很，面上却是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万宏涛从奏疏中抬起头，看向了万姝，彼时他不是什么尚书令，他不过翰林院的五品学士，彼时的皇帝也不是现在的荀珩，而是荀珩的叔叔荀柏谦。
　　“要的，我万家女儿，可以不学琴棋书画，但经史子集必须学。”万宏涛摸着万姝的小脑袋，声音满是慈爱，万姝是他唯一的女儿，他愿意像培养儿子一样培养她，哪怕她将来会嫁为人妻。
　　“啊？为什么？”万姝的声音软软地，看着眼前的一大片空白，生出了些许懒惰，她想跑，但是每次都被父亲给抓了回来。
　　“学经可以明理，学史可以明鉴，学子可通古今变，学集可铸家国魂，为父希望你明事理晓大意，而不是只做一个普通的女子。”这是万宏涛对于女儿的宏愿，他希望他的女儿不是只在这一方天地。
　　从那以后万姝便在他的教导下茁壮成长，当别人家的女儿还在学习琴棋书画时，他的女儿已然能对他提出的问题对答如流。
　　而今时过境迁，万宏涛将思绪拉到了眼前的奏疏上，黑色的字迹和红色的朱批交织在一起，那一刻万宏涛觉得当初自己的教导没有错，他的女儿真的能够走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而那个人自己也选的对。
　　夕阳西悬，虫鸣声想起，书房的光影明明灭灭。
　　第二日辰时，凤阳惯例，初一十五大朝，而今日恰是四月的最后一次大朝，京中大员齐聚一堂商讨政务，荀珩也在今日穿的比寻常时候要更为正式一些。
　　荀珩坐在龙椅上望着下面的大臣，面色沉着，他今日穿的是玄色龙纹的朝服，坐在那儿百官都有些犯怵。
　　而今日的议题也不过三项，但也仅仅是三项就足以讨论大半日。
　　各部事宜商讨简单汇报后，荀珩却在此时站起了身，目光在万宏涛身上停顿了片刻，又将目光转向了其他的大臣。
　　“诸位不若听朕讲个故事？”荀珩眉毛微挑，神色有些许平静，语气不轻不重却足以让所有人听见。
　　“臣等洗耳恭听。”百官行礼，声音一致。
　　荀珩满意的点了点头，将手踹了起来，在御前来回踱步：“此时是朕前些时日微服出巡时遇见，想来有趣，便想着分享与诸位听一听。”
　　那故事说的大概是，陈郡有一百姓，因家里无生计来源，便瞒着自己的妻子，偷偷将自己的妻子明码标价的挂在了黑市上售卖。
　　以此来换取银钱生存，那妻子在得知此事后，不堪其辱，与丈夫大吵了一架便要跳了河自尽，幸得被人救起，性命无虞。
　　第二日那女子便将其丈夫告到了衙门，可衙门的官员却认为此乃百姓的家务事便不予理会，此事便不了了之。
　　荀珩不疾不徐的缓缓道来，随着荀珩的讲述，下面的那些大臣各个的面色都有些不同程度的精彩，荀珩将那些人的神色收入眼底，未曾发作。
　　“诸位觉得，此事当如何处置？”荀珩随口问道，目光却直直的看向了底下的刑部，吏部，大理寺官员的位置上，而那些人此时此刻都将自己的头埋得极低。
　　此事与刑部，吏部，大理寺等人虽无直接关系，但终归是他们政务上的疏忽，“陛下恕罪.....”
　　荀珩摆了摆手，心态放的平稳，他不曾动怒，“朕不怪你们，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
　　万宏涛却在此时走了出来，“臣有异议......”
　　荀珩似笑非笑的看向了万宏涛，只见那人从怀中掏出了一本青色的奏折，端在了手中，“哦？万尚书莫非有什么别的想法？”
　　“臣认为，此事看似是家务事，但追根揭底，是我朝法度尚不完善，才让清官难以决断，若我朝法度，能在此之上令行禁止，想必没有清官断不了的家务事。”声音不卑不亢，落在整个大殿之上，落在每个大臣的耳朵里，荀珩的笑意慢慢的放平。
　　“诸位觉得呢？”看似是在询问的话，却早已是把答案摆在了明面上，若是此时谁敢站出来说一句不字，荀珩便有了处理人的理由。
　　其中还有几个人在犹豫，要不要反驳一下，可在抬头看见荀珩的脸色时都老实的闭了嘴。
　　过了许久大殿上传来异口同声的声音。
　　“臣等静听御令。”百官稽首。
　　荀柏站在众人之上，十分满意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即日起着刑部、吏部、礼部，翰林院，御史台等官员合力重修法度，以达正本清源之效。”
　　“臣等遵旨。”
　　“退朝。”
　　百官退去，荀珩兀自站在大殿上，看着那些大臣逐一离去，片刻之后荀珩才离开了朝议的大殿，此时已然到了未时。
　　荀珩缓步走在屋檐下，福泉跟在身后，他又想起了韩非子里的那句话‘治民无常，唯治为法。’
　　他信俸韩非子说的这句话，只有法度严苛才能使这个国家长治久安，同样的也只有法才能让百姓感到安全，可荀珩也知道，一旦法偏移失衡了就会产生不可估量的后果。
　　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平民百姓，法要做到不偏不倚才行。
　　荀珩站在朝龙殿的露台上，沐浴着午后的阳光，那一刻他觉得阳光有些许的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