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主任今天黑脸了吗》目喊

5、第 5 章 珠江边的广

　　珠江边的广州塔是个好地方。

　　江风轻柔，视野开阔，每逢周末空闲，恋爱中的两人总到这边并肩散步。

　　临近傍晚，他们就坐在长椅上，靠在一起看落日缓缓沉入天际线。入了夜，两岸灯光次第亮起，光影在江面晃出细碎的金波，暧昧的不像话。

　　晚间的风偏大，她又不爱穿外套，只穿一件连衣裙，每当这时，都会激起薄薄的一层鸡皮疙瘩，整个人缩到他怀里。于泽成便顺势将她圈在怀里，贴近细腻的脖颈，呼出热腾腾的气息。

　　某天，她正缩在他怀里，抬眼瞧见那双含笑的眼，突发奇想。

　　“你说，如果哪天我们分手了，你还会来这边吗？”

　　“没有这个如果。”他的脸色突然沉下来，将她搂得更紧，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只是随便问问。”察觉到他的情绪，她忙贴近安慰。

　　“我不喜欢这个假设，”他托着她的脸，一脸严肃的盯着她的眼睛，“以后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

　　章敏盈被盯得头皮发麻，埋进他的脖颈蹭了蹭，小声应：“知道啦，我不说了。”

　　怀里的女朋友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像往常开玩笑一般。

　　于泽成这才察觉自己刚才过于严肃。

　　掠过细碎的光影，他微微低头，深情的吻过柔软的长发，“广州塔的灯光不变，我们就永远相爱。”

　　是了，2012年，两个青年人以为广州塔上的灯光永远是单纯的蓝紫渐变，可2014年就变成了“我爱广州”的大字。

　　“我爱广州”打破了永远相爱的誓言，也让青年人的天真成了笑话。

　　每每路过，看到长椅上亲昵依偎的男女，于泽成就会想起那句誓言，后来，干脆绕了远路。
　　不会来这边了。

　　这就是当时那个问题的答案。

　　章敏盈回国后身体不是很好，她将此归因为国内市场复杂，不得不连轴转。

　　她初到驻地，需要熟悉场地、人员、设备环境，还要开展技术摸底与基础教学。此外，对接上级、同步总部资料，衔接各项工作也不能拉下。

　　某天中午，她正往一侧的肩颈上贴膏药，办公室外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

　　“Sarah，这有个文件需要签字。”

　　进来的人正是让于泽成不爽的“小年轻”，Leo留着一头酷炫的短发，漂染成亮眼的冷调银灰，上身一件黑色的廓形马甲，露出强健的肌肉线条，看起来酷拽高傲。

　　章敏盈突然想起于泽成，他也有健身的习惯，不过身上的肌肉只是薄肌，穿上衣服并没有这么明显，属于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触感很好。

　　意识到自己走了神，章敏盈忙放下手里的膏药。

　　“Sarah身体不舒服吗？”Leo像小狗一样，皱眉嗅了嗅，室内有很大的膏药味。

　　“还好，有一点。”章敏盈没当回事，她的工作需要常年接触电脑，颈椎病是常态，不过这些天有些加重，所以才贴了膏药。

　　“我本科时辅修了推拿，或许可以帮帮你？”Leo眼睛亮了亮，似乎对拿她练手这件事很感兴趣。

　　“啊？”章敏盈惊叹了一声，她没想到Leo竟然会对中医推拿感兴趣，还这么有信心？她本科的时候虽然学的临床，却也不敢轻易拿别人练手呀？

　　况且，他还是辅修！

　　“不用了，Leo，我没那么严重，谢谢你！”她尽力让自己看上去并不是出于怀疑而拒绝他，诚恳的朝Leo道谢。

　　“你看，真没那么严重，”她深呼吸一口气，沉了沉肩，朝Leo展示。

　　“那好吧！”Leo耸了耸肩，两手一摊，失望地说，“我还以为你会想尝试一下，我的手艺挺好的。”

　　章敏盈朝Leo假笑，试图告诉他自己是信任他的。

　　“那你有需要随时叫我哦。”Leo拿过签好的文件，有些郁闷的走了。

　　瞧着门被关上，章敏盈才彻底松了口气，她揉了揉肩膀，感觉自己应该找个正规的医院。

　　起码，那里的医生有从业资格证不是？

　　“你肩膀这里的筋错乱了呀，根本就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韧带这里也僵硬了，血液不流通哈……”

　　“还有这里，长了个肌肉痉挛结节……”

　　负责推拿的医生一面用力去揉，一面跟她强调需要放松的点。

　　章敏盈只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这么痛苦过，没错，是痛苦！

　　她就像那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动不得哭不得，甚至有好几次想伸手把旁边的医生推开，奈何受制于人。

　　要疼死了。

　　她生无可恋的想。

　　什么时候降下个天蓬元帅来救救她呀！

　　天蓬元帅没下凡，门口却传来了敲门声，“张主任，消化内科于主任发起急会诊，麻烦您过去一趟。”
　　急会诊，是病情危急，出现生命体征不稳的时候才会发起的，紧急情况，十分钟内必须到场。

　　正满头大汗的张主任赶忙脱掉手套，“不好意思，我这边有紧急情况。我给你换个人？”

　　“不用，您不用管我，救人要紧。”

　　章敏盈巴不得赶快停下来，看张主任着急的开门出去，才长舒一口气，无力的摊在推拿床上。

　　门外有医护人员匆忙走过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紧急。

　　消化内科于主任？

　　于泽成？

　　她百无聊赖地趴在床上回忆刚刚门口护士说的话，没几分钟，就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

　　“你们附院的医生，罔顾人命！我女儿送过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进了你们医院就治不好了呢？”

　　“我要去法院告你们……”

　　“你们就等着一命偿一命吧！”

　　章敏盈是被门外的声音吵醒的，她看了眼手机——晚上八点半。

　　没记错的话，她挂的是下午三点半的号，张主任走的时候也才四点吧。

　　门外男人的声音越发嚣张，充斥着对一众医生的指责。

　　章敏盈皱着眉，一阵烦躁，终于察觉声音来自不远的急诊室。

　　走廊里，刚刚紧急会诊的几位医生护士站成一圈。而一旁的中年男人，正是声音的来源。

　　她好奇的凑进去，正巧看到那大声吵闹的男人发疯的将路过的治疗车推向那位明显好欺负的女医生。

　　事发突然，女医生躲闪不及，惊慌失措，眼看着就要撞上了，她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扯了过来，跟那女医生齐齐撞到走廊的墙壁上。

　　“嘶……”原本就不好的肩颈遭到重击，疼的她想呲牙。

　　可反应过来的众人已经看了过来，顾及面子的章敏盈猛吸一口气，强忍住了。

　　“你没事吧？”她侧头去问还在她怀里的女医生。

　　“没事没事……”那女医生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些惊慌失措，根本注意到自己大半身子是被护在怀里的。

　　闹事的男人正懵着，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收场。转眼就被抓住领子揪了起来，于泽成气势汹汹，眼神凶的要吃人，他从业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纠纷，却是头一次产生了打人的冲动。

　　旁边推拿科的张主任见事情不妙，忙拉住了他。

　　“医务科呢，怎么回事，还不来人？”

　　这时候一旁的医务科才冲了上来，将那中年男人牢牢按住。

　　“于主任，您放心，110马上过来。”

　　谁都瞧得出来，于泽成刚才是真的发怒了，张主任再晚半点，拳头就挥那男人身上了。

　　到时候可就不单单是家属闹事，媒体一放大，说成他们附院的医生仗势欺人都有可能，到时候可就黑白颠倒了。

　　“封存病历，上报。”

　　张主任大手一挥，朝医务部带头的吩咐，把于泽成扯了过来，又去看刚刚被误伤的女医生和章敏盈。

　　章敏盈本就是来推拿的，在推拿室的时候为了方便，再加上张主任是女医生，就解开了两个扣子。刚刚，没怎么注意，猛地一撞，领口都有些靠下。

　　领口不算大，倒是没露什么，就是有些衣衫不整。瞧起来也跟以往来医院工作的形象不太相符。

　　女医生是本院的，加上正年轻，刚毕业的年纪，瞧起来吓得不轻，为了不造成以后的职业阴影，张主任准备先安慰自己人。

　　还没等她出声，旁边的章敏盈就被拽走了。

　　于泽成庆幸旁边的楼道口没什么人，大部分人都会等电梯，而不是气喘吁吁的爬上十楼。

　　他将人带到角落，极其认真的捏起她的衣领，挂到应该在的位置。

　　“扣扣子。”他发话。

　　章敏盈低头看了看，该露的不该露的，什么都没露出来。

　　“用不着。”

　　对面的男人没说话，只借着晦暗不明的楼道灯盯着她。

　　章敏盈再次低头看看，“我觉得还是用得着的。”说完，龇牙咧嘴的抬起酸疼的胳膊，迅速的将衬衫扣到顶，顺便送给对面一个看起来十分友好的笑脸。

　　瞧见她衣装整齐了，于泽成才扯着她的袖子，一路将人带到自己三楼的办公室。

　　开门，关门，将人送到自己的办公椅上，一气呵成。

　　章敏盈上次来的时候就不喜欢那个沙发，他看出来了。

　　她抬屁股就要站起来，被于泽成一把按下，“坐好。”

　　肩膀上的力道不重，却碰巧在点上。

　　四周没外人，章敏盈疼的“嘶……”一声，连带着眼里都含了几滴泪。

　　她真的有点要疼死了。

　　于泽成早瞧出来她刚刚逞强，只是不知道伤到这个地步。

　　顾不上跟她生气，他扶过她的手臂，“我看看。”

　　自查步骤分为四步，肉眼观察，触摸按压，活动测试，体感排查。

　　她穿的长袖衬衫，第一步暂时不能用，于泽成就轻轻地从她撞墙上的那侧按压检查。

　　“这里疼吗？”

　　“有点。”

　　“这里呢？”

　　“要疼死了。”可怜兮兮的。

　　有点疼的是骨头，要疼死的是肱二头肌。

　　“还有哪疼？”他不敢再乱碰，让她自己指出来。

　　“颈椎，疼死了。”

　　“我送你去拍个片子。”颈椎出事，最严重会引发瘫痪，于泽成当机立断，马上就要抱她去拍片室。

　　“不用。”章敏盈拦住他。

　　“我没直接撞到颈椎，刚刚用胳膊借力了。”何止是借力了，简直是以一臂之力挡下全局。

　　但她没说，那样显得她这人很娇气似的。

　　对面有些沉默，明明是专业的医生，眼下倒是有些手足无措。

　　章敏盈呆坐在位置上，轻轻揉按自己命运多舛的肩膀，顺带着活动胳膊。

　　“方便的话，我帮你看看。”

　　“额？”她疑惑的仰头看他，有些困惑。

　　“在我这出的事，我负责。”于泽成压下一口气，尽量平和的说。

　　说完，率先背过身去，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

　　回过头时，章敏盈已经将一侧的衣袖褪下，暴漏在空气中的白嫩胳膊上是大片的青紫，甚至有的地方已经褪了一层皮，露出里面的嫩肉，显得狰狞。她用好的那条胳膊将这边的衣服扯住，防止走光。

　　她自己似乎也没料到这么严重，看着巴掌大的伤口怔怔发呆。

　　于泽成觉得心口一紧，后悔刚刚那拳没打出去。

　　他沉默的拿来医药箱，扶起她的胳膊。用生理盐水冲净。下面也没有什么东西接着，生理盐水流了一地板。

　　章敏盈两条胳膊都有用处，只好用脚去踢他的小腿，“流到地上了。”

　　于泽成本就一肚子气，看她这时候还顾着地板，气不打一处来。

　　“老实点！”

　　章敏盈是个吃软不硬的，叫她老实点，她偏不！

　　“起开，我不用你看了。”

　　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医生，她自己也可以处理好吗？

　　说完甩开他就要站起来，也顾不上是不是合适。

　　于泽成简直心头一跳，“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忙拦住她。

　　“那你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有衣服要扯着，她恐怕是要插起腰跟他吵。

　　他长叹了一口气，极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我的意思是，所有的事情，你都不要管，让我来就可以。地板我来拖，事故我来处理，你只要确保自己好好的就可以。”

　　是了，不关她的事故却是让她来承担后果，这才是于泽成生气的原因，生气她被牵扯进去，又受了伤。

　　章敏盈最受不了他的眼睛，紧盯着她的时候会给她还在一种相爱的错觉。刚刚的气焰一下子消失了，她嘟囔着“哦”了一声，没再动作。

　　正是夏天，伤口极易发炎的季节，他涂好药膏，贴心的朝伤口呼了呼。

　　“伤口不要沾水，每天换一次药，自己不方便的话就来我这里，每天中午十二点，我都在这里。”

　　章敏盈别扭的应了声。

　　她才不会找他来换药呢，她也很专业的好嘛！

　　胳膊上缠了两圈纱布，穿起衬衫就费劲起来。

　　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章敏盈总觉得自己的胳膊肿得厉害，怎么也套不进袖子。

　　她心累的呼了两口气，决定忍一忍。

　　背过身的男人敏锐的察觉到什么。

　　“我柜子里有件新买的短袖，洗过了，还没穿过，我拿给你，你换上，别造成二次伤害。”

　　于泽成的身量高，短袖套在她身上有种oversize的感觉，章敏盈将其中的一角卷了卷，塞进下面的裙子里。

　　“这样好看多了。”她欣赏着镜子里的自己，还算满意。

　　“今天为什么来医院？”

　　于泽成站在她身后，不忘问原因。

　　“身体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颈椎，很疼。”

　　“这里吗？”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走到她身后，伸出食指，按了按她一侧的颈椎。

　　“疼。”真不知道怎么搞的，次次都能按到点上，章敏盈疼得缩紧了脖子。

　　“趴床上，我给你按按。”他指了指旁边临时休息的床。

　　“你会？”

　　“了解一点。”

　　章敏盈觉得自己简直是闯了无证行医的窝了，早知道就让Leo给她看看，省得今天遭这罪。

　　于泽成按的手法跟张主任如出一辙。

　　在疼得厉害的地方反复打转，甚至有根筋还被从下面挑到上面。

　　“于泽成，我要疼死了！我要告你无证行医！你松手吧，我一点都不疼了！真的！”

　　章敏盈只感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人铁石心肠似的，分毫不减力气，只叫她放轻松。

　　按到最后，章敏盈疼得直喘气，于泽成也累的满头大汗。

　　乍一看还以为是不对付的两个人刚刚来了一场世界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