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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雾中客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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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天门码头的风,带着一股子江腥味和柴油味,混在雾里往人鼻子里钻。
萧策到得早,没进候船室,就蹲在江边那根拴船的系缆桩上。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工装夹克,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截冷白的小臂。手里捏着半块岩茶,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眼睛盯着江面。
雾太大,十米外就看不清东西,只能听见江水拍岸的声音,还有远处轮船的汽笛,闷得像是在水里憋着气喊。
一辆黑色的二手皮卡破开雾气,停在离她十米远的地方。车漆掉了好几块,车门上贴着个褪色的“货运”贴纸,排气管突突地冒着黑烟。
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一只穿着旧解放鞋的脚踩在地上,接着是个满身烟味的男人。他四十岁上下,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脖子上挂着尊油光发亮的关公像,手里夹着根快烧到手指头的劣质烟。
“萧大小姐。”陈默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声音粗哑,“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喂蚊子?”
萧策没回头,只是把嘴里的茶渣吐进江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车能开吗?”
“能开就能开,不能开我也不会来。”陈默走到她身边,瞥了她一眼,“脸色这么差,又晕车了?”
萧策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铁盒,掰了小块岩茶放进嘴里。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漫开,压住了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去哪?”陈默问,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去拉车门。
“鄱阳湖。”萧策说。
陈默拉车门的手一顿,转过头看她,眼睛在雾里亮得吓人:“你认真的?陆所长失踪的地方?”
萧策点点头,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用油纸包着的镇魂铃,递给他。“昨天在渝城旧书市收的,沾着红黏土,是从川西带出来的。但铃身上的纹路,是鄱阳湖那边古越族的样式。”
陈默接过铃铛,没敢直接用手碰,用衣角垫着打开油纸。铃铛只有拇指大小,铜身上刻着扭曲的纹路,像某种虫子爬过的痕迹。他看了两眼,眉头就皱了起来:“这玩意儿我见过,五年前陆所长失踪前,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说的就是这东西。”
“他知道这铃铛的来历?”
“他说这铃铛是‘钥匙’,能打开鄱阳湖底的东西。”陈默把铃铛包好,递给萧策,“但他没说是什么东西,只让我别碰,说碰了会死。”
萧策把铃铛收进包里,拉上拉链。“所以他死了。”
陈默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自嘲:“行,你是他徒弟,你说了算。上车吧,天亮前能出重庆。”
萧策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一股子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她皱了皱眉,从包里拿出个口罩戴上。
陈默发动车子,皮卡吼了一声,冲进食物的雾里。车轮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萧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刀柄上的麻绳被她摩挲得发亮。胃里的恶心感越来越重,她甚至能感觉到江底的暗流在跟着车子晃动。
“对了。”陈默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最近鄱阳湖那边不太平,有几个外地来的‘科考队’,打着生态治理的旗号,在老爷庙水域附近钻井。当地渔民说,井打下去之后,湖里的鱼全翻了白肚,晚上还能听见水底下有唱歌的声音。”
萧策睁开眼,瞳孔在黑暗里缩了缩:“钻井的深度?”
“听说打到了三十米,就再也打不动了,钻头老是断。”陈默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上沿江公路,“那些人说下面是岩石层,但我问过搞地质的朋友,说鄱阳湖底那一片是淤泥,根本不会有岩石。”
“不是岩石。”萧策说,“是生桩。”
“生桩?”
“古人修桥铺路,要是遇到地基不稳,就会往地里打生桩,把活人埋进去,借人的煞气镇住地基。”萧策的声音很冷,像江面上的雾,“鄱阳湖底那个,不是普通的生桩,是用来镇‘水眼’的。”
陈默的手抖了一下,车子晃了晃。“水眼是什么?”
“地脉的缺口。”萧策说,“陆老师五年前就是在找这个缺口,他想把它补上,但有人不想让他补。”
车子沉默了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雨刮器刮玻璃的声音。雾渐渐散了点,能看见江对岸的灯火,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金子。
萧策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笔记本,翻开扉页。上面夹着张残缺的信纸,是陆霜的字迹,写着:“当指南针开始跳舞,别信眼睛,信风。”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行字,指尖冰凉。
“陈默。”她忽然说,“到了鄱阳湖,你别下水。”
陈默哼了一声:“我又不傻,知道那地方邪乎。再说了,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可不想再丢一次。”
萧策没说话,只是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包里。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却像坠了块石头。
她知道,这次去鄱阳湖,不是简单的找陆霜。那个镇魂铃,那个钻井的科考队,还有湖底的水眼,都像一根根线,缠在了一起。而她,正顺着这些线,往一个早就布好的局里走。
但她没得选。
就像陆霜当年没得选一样。
皮卡驶出重庆城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雾还没散尽,但能看见远处的山影,像一头头趴在地上的巨兽。
萧策嚼完最后一口岩茶,把铁盒收起来。她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刀身冰凉,却让她觉得安心。
“听雷。”她低声说,“该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