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不是雌虫啊》巾危

3、潮热的梦境回忆

　　法庭雌虫将洛希护送到军舰的信息素抑制室。

　　在路上，他轻声说道：“阁下，雄虫使用军雌专用的营养剂渡过蜕变期，此前从未有过先例，军雌使用的药剂对于雄虫来说过于强悍，很有可能对您的发育蜕变造成不好的效果……”

　　“我现在可以为您请求到强效的抑制剂，您可以打上三针，暂且忍耐到我们回到首都星，那样会更安全稳妥。”

　　身边的雌虫在极力劝说，洛希在忍耐着潮热，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予。

　　他是烧糊涂了，但脑子还没有烧坏。

　　本来还有一个星期才到蜕变期，现在已经莫名其妙提前了，说明自己的身体已经出了问题，至于用什么抑制药剂的，现在都在军舰上了，使用的抑制剂肯定也是军雌专用。

　　难道这种药剂就能够保证他的身体一定能够撑过这几天？

　　在洛希看来，这是饮鸩止渴的办法罢了。

　　“您在担忧什么？”洛希没有力气再过多推测，直截了当地问道。

　　“如果您执意使用抑制舱来渡过蜕变期的热潮，那么一旦发生意外状况，我作为您此次行程的陪同执事官……”法庭雌虫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洛希却明白了。

　　都是些趋利避害的家伙。

　　“如果发生意外，我一个人担责。”洛希疲惫地说道，几乎要站不稳步伐。

　　“您的意思是，无论发生任何事，您都赦免我？”法庭雌虫带着磁性的声音响起，洛希的余光看到他打开了智脑的记录仪。

　　“……对。”洛希用尽力气回答，潮热和神经痛已经让他精疲力尽，脚步浮软。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法庭雌虫关闭记录仪，面带得体的微笑，挽起臂弯，以非常绅士的姿势揽住了洛希，带着他走完到达信息素抑制室的最后几步路程。

　　“智能脑环请您带进舱内。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进入信息素抑制舱，随着舱门关闭，密闭室内幽蓝的灯光亮起，洛希跌跌撞撞地趴倒在舱内的置物架旁。

　　脑海中回想起雌虫对抑制舱的介绍，他颤抖着剥开了自己的衣领扣子。

　　由于蜕变期的潮热刚刚到来，身体的温度不均衡，洛希的指尖还带着一点冰冷，碰到自己颈侧的皮肤时，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微微一缩。

　　外衣解开，皓白的身体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微喘着，垂下眼睛，睫毛低垂，微微颤着，像蜻蜓落在水面时翅膀的最后那一下振动。

　　布料滑落的瞬间，带起一阵细微的风。他垂头，看到自己大片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苍白、薄得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在皮下隐约可见，像某件瓷器上细细的裂痕。

　　虫族分为幼虫期，蜕变期，成虫期。在经历蜕变后，成年虫每年都会有一个固定周期进入潮热。

　　军雌有可能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刚好进入潮热，所以每艘军舰都会配备专门的禁闭室，或稍微高级一些的信息素抑制舱，来隔绝热潮会爆发的信息素。

　　洛希颤抖着扶着置物架走到了信息素抑制舱的内生舱体。

　　他得到批准进入的是军舰上校级军雌才能使用的信息素抑制舱，外置层是一间能阻隔虫族信息素的特殊材质的密闭房间，内置核心装置是一个标准的“茧化舱”。

　　“茧化舱”很小，刚好可以蜷缩着身体躺进去。内壁在检测到有虫进入的时候，就开始灌注半透明的乳白色液体，液体流淌后立刻凝固为凝胶。

　　凝胶触感冰凉，在他进入的瞬间，像活了一样缓缓向他的身体聚拢。先是脚踝，然后是小腿、腰腹，那种柔软的、近乎亲昵的压迫感让洛希后背一阵发紧。凝胶贴着他的皮肤塑形，将他固定在其中，只露出头部。

　　这样的装置是避免雌虫在热期发狂伤害自己的束缚，同时也起到减缓痛苦的作用。

　　洛希在战火中失去了保护的爱，接着身份暴露，扑上来的虫不是对他别有所图就是嫌他累赘。这样紧密的包裹感，终于让他找回了一丝安全感。

　　“茧化舱”舱门无声合拢。最后一丝幽蓝的光线也被切断。

　　洛希能感受到世界瞬间陷入一种绝对的寂静，只有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和空气循环系统细微的嗡鸣。

　　冷气从脚底升起，混合着淡淡的气味消除药剂味儿。与此同时，一阵刺痛从颈后处开始蔓延，维生营养液被注射进血管里。

　　他知道，蜕变开始了。

　　体内的信息素正在失控般地分泌，但在他能闻到之前，周围无数微小的抽气吸孔已经将它们全部抽走。他感到一阵奇异的空虚，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强制剥离了身体。

　　他的指尖逐渐失去知觉。

　　他的视野边缘开始模糊。

　　眼前模糊的黑点逐渐变清晰，那是一只棕发微卷的雌虫，正从远处走来，犹如梦境，又好像回忆。

　　“等我很久了？”雌虫低沉的嗓音响起，成虫后变声明显，有些沙哑沉闷。

　　好奇怪，明明洛希自己是被娇养得面对什么事情都很不耐烦的虫，但是那次他等了很久很久，也没有升起任何不耐烦的情绪。

　　那好像是五年前的一个黄昏。赛斯比他年长几岁，当时正处于成虫蜕变期。作为救济院的孤儿，有专门的、简陋的发育室，他们这样的孤儿在经历蜕变期的时候，可以申请一间来渡过发育关。

　　赛斯的蜕变期经历了整整一周的时间，那是洛希从小以来和他分别最长的一次。

　　洛希记得自己当时闷闷地摇摇头，将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了四肢都已经拔高了许多的虫怀里。

　　“你变得好高啊。”洛希闷闷地说，“腰和肩膀都变得好宽，我两只手都圈不过来了。”

　　“成虫发育都是这样的。”赛斯轻声回应，“回去吧，收拾东西。”

　　孤儿雌虫幼崽在救济院长到十八岁，度过发育关的第二天，就会被扫地出门，自寻生路。

　　洛希虽然还是只幼崽，但是他根本离不开赛斯。所以赛斯做出了度过蜕变期后就带着他离开救济院，然后另谋生路的决定，洛希当然不会反对。

　　两只虫收拾了个虫物品，直奔赛斯之前就打听好的军所预备营。那里参军虽然一开始只是在低等营里面做杂役，但是可以被允许携带家属幼崽，过几年还有晋升的空间，到战场上拼杀就能够换取不菲的生存点。

　　路过商贩小巷，夕阳斜斜地照着，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铺了一层金红色的光。

　　洛希很少出救济院，很快被街上花花绿绿的物品吸引。

　　洛希从小被赛斯在战场上捡到，两只小虫崽相依为命，两个人一起被雌虫孤儿救济院收养，吃穿用度都是最简陋的最低补助。

　　低等区的街铺几乎都是非法经营，开在狭窄的小巷子里。里面随地摆摊的食物、衣服、非法药品甚至来路不明的热武器，让从小都只生活在救济院的洛希瞪大了双眼，好奇地望着四周。

　　赛斯一手扛着行李，一手牵着洛希，沉默地往前走，随时护住身边的小虫崽不被虫来虫往的潮流挤到。

　　洛希边走边看得正入神，身旁突然传来了嗞嗞的水声。有两道身影挤在小巷边角，他们面贴着面，似乎在做着一些洛希无法理解的活动。

　　洛希刚要张嘴询问，赛斯抿紧唇，拽了洛希一下，加快脚步，牵着他离开了小巷。

　　“那是什么？”他们已经走得足够远了，洛希又问道，“赛斯，刚刚那两个虫在干什么？”

　　“你别问那么多。”赛斯嘴角抽了一下，快速说道。

　　“刚刚那两个虫在干什么？他们为什么互相啃对方？”洛希又问道，他的求知欲面对赛斯，向来是坚持不懈的。

　　洛希能感受到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僵住了片刻。

　　“等到了地方我们再聊这个话题。”赛斯神色有些不自然。

　　到了预备营宿舍，两人整理好衣物，快要熄灯了，洛希坐在床上，双脚悬地，甩来甩去，又开始问道：“赛斯，今天我们看到的那两个虫，是在干什么？”

　　赛斯无奈道：“我都以为你忘了，这种事能记那么久。”

　　“我好奇嘛，他们为什么啃来啃去的？”

　　赛斯噎住了，片刻叹息一声，说道：“他们在接吻。”

　　“接吻！？那不是和雄虫才能做的事情吗？和那些海报上的一样？”洛希有些不可置信。

　　他们在小巷里路过的那两只虫当然都是雌虫。像他们身处的这种贫民星球，除非天上下宝石雨，不然根本不会有雄虫阁下造访，连中转路过都毫无可能。

　　赛斯凝视了洛希片刻，才说：“又不是所有的雌虫都能碰到雄虫的。”

　　顿了顿，赛斯移开目光。

　　“像我们这样的虫，这辈子最信赖最珍爱的还是身边的亲虫、友虫。”

　　“所以，他们那样……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熄灯了，两虫挤在狭小的床上。

　　预备营的新兵配备宿舍就是这样简陋，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柜子，一个单间卫生间。

　　配备的床也非常简陋，床板很硬，洛希有些不适应，他一翻身，就碰到赛斯。

　　“洛希。”赛斯忍不住了，“我已经经过蜕变期了，身型和以前不一样，你悠着点儿，否则咱俩半夜都得挤下床去。”

　　洛希听到这句话，转了个圈，和赛斯面对面，天真地问道：“赛斯，接吻是什么感觉？”

　　赛斯呼吸一滞，说：“洛希，该睡了。”

　　“我不嘛，你先告诉，接吻到底是什么感觉？”

　　赛斯忍无可忍：“洛希，我又没有接吻过，我怎么知道？你能不能闭上……”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赛斯的嘴被两瓣柔软含住了。

　　洛希能感受到赛斯整只虫都僵住了，过了一秒后，又立刻被推开。

　　赛斯翻坐起身，在黑暗中盯了洛希好一会儿。

　　雌虫的夜行视力相当好，他能在黑暗里将洛希呼吸时胸膛轻微的起伏一收眼底。

　　洛希以为赛斯生气了，于是乖乖闭嘴，假装要睡觉了，将身体侧过身去，背对着赛斯。

　　过了好一会儿，赛斯突然伸手把洛希捞着翻了个面。洛希被吓了一跳。

　　“洛希，”赛斯认真地说，“吻是不能轻易给别虫的。吻只能在……”

　　“你又不是别虫。”洛希嘟囔着打断，忿忿地又翻过身去。

　　赛斯不说话了。又过了一会儿，洛希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赛斯又重新躺下。

　　在安静黑暗里，洛希能清晰地听到，两只虫砰砰砰的心跳声。

　　洛希猛地睁开眼睛，冷汗几乎包裹着他的全身。

　　一轮潮热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