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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皎皎 三 ...

  •   叶岚居然没有舌头!

      在场四人头皮发麻。

      椒琳短暂一惊,立马想到什么,急切地问道:“叶岚,这些笼子的少年是否和你一样并非天生的哑巴,而是被割去舌头?”

      叶岚缓缓点头。

      椒琳握起拳头,手指关节绷得“咔嚓咔嚓”直响,“是谁做的?!”

      叶岚摇头,并不知晓。

      椒琳愤愤转身,桃粉色长裙在空中膨开,展开一个完美的半圆,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便落下。她走了。

      安之心里想起一句话:御姐穿洋装。

      稍远处,严舒见椒琳走了,才信步走来。

      一走近,他便拦腰捞起叶岚,在怀里掂了掂,随即蹙起眉头,柔声道:“瘦了不少——”说罢,抱着人转身要走。

      白狐见主人要走,再安分不得,直接从居狼怀中挣脱跳下,迈着小碎步跟在严舒身后。

      往前走了几步,严舒停下身形,转身对安之三人邀道:“多谢几位出面搭救。现已正午,正值饭时,若不嫌弃,便到我家中用上一餐吧。”

      也不等安之他们回答,他便转身,重新迈开步子,好似在表示:我邀了,人情也还了,跟不跟上随你们。

      安之心道:难怪椒琳会喜欢严舒。

      要说椒琳是松柏之姿,严舒便是墨兰之貌。

      兰生幽谷,不与世间争个繁华美,自带清狂。

      “发什么楞啊,赶紧跟上他!”温言提醒众人,第一个跟上严舒。

      谁家没饭吃,严舒邀人的态度又不算太好,安之自是不稀罕这顿答谢宴。

      可温言知道剧情走向,应当不会无缘无故地说这些。

      听闻,安之想也没想拔腿跟上严舒。

      赤子厄与居狼也跟上他。

      赤子厄笑道:“你是真饿了?还是想品鉴品鉴人家的饭是什么味道啊?”

      安之顿感不好意思,好似自己没吃过饱饭一样,解释道:“我不是稀罕人家一顿饭。”

      温言拉过安之到身旁,小声道:“饭是次要,最主要是看好叶岚。”

      安之不解,“把话说明白了。”

      温言道:“照我说得做就好。我肯定不会故意坑害你。”

      安之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你越这么表示,我越觉得有蹊跷……”

      温言哭笑不得,“哎呦,你还跟我谨慎上了——我要害你,你小时候就死在丰沮河里了。再说,我那时坐在公交车上,不是你家的车子突然失控撞上来,我们一车的人也不会出事。我若真的气急败坏,怪罪到你,当时我冷得要死,犯得着没事找事儿捞你这个罪魁祸首?”

      此话不假,安之与温言是过命的交情。

      小时候,安之与母亲安然才从秦家搬离,去到国外。

      那年的冬季,正好是雪灾年,一连下半个多月的雪。

      等雪才化一点,他就犯了阑尾炎,疼得家中打滚。

      母亲着急忙慌打电话叫来司机,带他去医院做阑尾摘除手术。

      刚上到丰沮河桥,那司机便没有原因的失控,发疯似地带着一车老小撞向一辆公交车。

      寒冬河水刺骨地寒,他在河中短暂挣扎几下,就眼前阵阵发黑,四肢渐渐无力……

      就在自己往河底越沉越深的时候,忽地看见有人向他游来。那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一把握住他的手……

      而后,他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身处医院。

      而医院护士告诉他:这场事故中,只有他和另一个小男孩存活。

      他蒙住被子嚎啕大哭,又被旁边病床的家属吼了一句:“小声点!”

      他憋着声哭,嗓子眼钻心的痛,被子里又缺乏氧气,脸险些紫过去。

      被子猛地被人拉开,灌进新鲜空气,他没呼吸两口,便被一位小男孩拉上,带着跑到厕所。

      男孩向他说明一切,原来是这位男孩把他捞了起来。

      但两人都没了家人,彼此安慰一番后便抱在一起嚎啕……

      ——那男孩就是温言。

      回忆回忆,悲上心头,安之轻轻吸了吸鼻子,道:“开玩笑嘛——不信你还能信谁?——”

      居狼听他时不时吸鼻子,以为是断臂作痛,关切道:“手臂很疼吗?”

      说来奇怪,手臂只在打断的一瞬间疼得厉害,往后便没什么感觉。安之如实道:“手臂倒不是很疼。我就是突然想起一些事,眼鼻发酸。”

      “阿渊,无论你想起什么,你一定要相信我。”居狼真诚地说道。

      已经不下一次听到居狼说要信他。

      迟到的关心最是没用,受到那些伤害总不能还回去。

      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难保不会有第二次,就算重新接受了他,两人心态还能如初?

      沈渊不知道能不能,安之是绝对不能接受。自己肯定会膈应得慌。他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敷衍过去。

        四人慢慢悠悠地跟在严舒身后。

      安之脑袋偏动不停,左看看,右瞧瞧,像位来尚池城旅游的游客,就差在脖子上挂个相机,时不时举起来拍照片了。

      赤子厄偷偷看到安之的右臂。被劈到的地方已经肿起一块,从皮肉下泛出淡淡的乌紫色。

      他抿了抿唇,心里过意不去,拿起别在腰间的酒葫芦,倾倒出一粒豌豆粒大小的圆球。

      那圆球白皙玉泽,和田玉打磨而出似的。

      他合上手掌,握住圆球,装作满不在乎地引话道:“看什么呢?”

      安之着急忙慌移开视线,道:“一路走来,我老能看见那种浑身裹满黑布的人。我指给你看看。”说罢,引手送指到一边。

      赤子厄、居狼和温言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果然有一两位身罩黑布的人,除了露出一双眼睛,从头到脚裹得十分严实,与周围短衣短袖,衣着色彩各样的群众形成极鲜明的对比。

      “那些黑袍人是望思台派下的使者。每到净潭祭祀前一两个月,尚池城内都会出现他们的身影。”严舒出声解释道。

      “他们下到民间来做什么?”安之奇道。

      “主要是派发一些祭祀时所需物品。”严舒说完立马补充道:“刚好今天早上派送到我家。你们好奇的话,吃完饭后我可以给你们看看。”

      安之想到净潭祭祀所用圣器居然是用人做的,可想而知,那派发下来的物品会是些什么恶心东西。

      一旦展开想象,大胆猜测下去,他就反胃。

      他没有正面回应严舒的好意。

      旁边,居狼替他答谢道:“多谢一番好意。祭祀那天我们自然会看见。”

      严舒笑道:“说来也是。”

      语毕,迎面走来一位黑袍人。

      安之好奇,想研究个究竟,便盯住他的眼睛看。

      黑袍下,他的眼睛根本看不清,黑洞洞、昏浊浊的一团,好像掩在黑袍下的脸并没有五官,或者是只披着黑袍的幽灵。

      看着看着,愈发不寒而栗,仿佛眼前矗立一座幽暗洞穴,它十分寂静,黑暗深处却候着一只獠牙怪物,随时准备冲出来撕扯猎物。

      安之寒毛束起,害怕得移开目光。

      不稍时,他们与黑袍人擦肩而过。

      安之耳边忽地响起一道嘶哑而苍老的声音:“救救我的族人和我的女儿——!”

      冷汗瞬间冒出,后背汗湿,他立马伸手抓上居狼的手。

      居狼手腕一翻,包住安之的手。只觉得他的手指尖发凉,手掌却汗涔涔,软乎乎,于是寻问道:“怎么发冷汗了?”

      “我……”安之吞声,有话不敢说。他将手从居狼手中抽出,喃喃道:“我、我怕鬼……刚才、刚才……”

      “哈哈哈!”赤子厄笑出声,“哎呦!好歹也是去过鬼域的人,还怕这个?”

      安之眉头蹙成八字,暗道:沈渊到过鬼域,我又没到过。

      见状,居狼立即出声拥护到安之,“今时不同往日,何必说回往事呢。”

      赤子厄悻悻地收住笑声。

      “几位,陋室已至。”严舒停下脚步,引三人看去。

      只见华堂复阁,严整开朗,磅礴绮秀。红柱与琉璃瓦交相辉映,屋顶六角飞檐形状舒展,四周青石砌岸,松林为院,整体简洁清爽又不失华美。

      唐代建筑!——安之惊异。

      何以消除恐怖?

      唯心下所爱。

      他直勾勾地盯着面上这座建筑,暗自叹道:“温言这厮挺认真嘛,没有以小日子代唐。”

      温言凑到他身边,“那是!以为我随便敷衍玩家吗?怎么可能!这些建筑一座座都是有考究的好吗,有专业人士指导建模……”

      “行了行了,夸两句要上天了。”安之打断温言的自我夸耀。

      温言“嘿嘿”笑两声,道:“全靠同行托衬。”

      “唉,不是。”安之奇道:“你又不是古代建筑学的,怎么了解到这些旧建筑特征?还能请专业人士?”

      “额……”温言默声片刻,才道:“甲方爸爸就热爱这些,所以专门出资请专业人士来指导我们建模。”

      “我酸了——”安之说得是现在心中的真实感受,“我们搞软装的客户都是给只鸡蛋,要求我们孵出老鹰。”

      温言安慰道:“也分资方的。像我遇到的这种甲方就很少,大部分都是……你懂的。”

      温言道:“好了,我们快进去吧。”

      安之昂首,复又看到这座建筑,阳光洒下,氤氲视线。他眯起眼睛,忽地看到梁上牌匾。他逐字逐字地读道:“皎——月——坊——”

      “坊(fāng)”这字多用于店铺或工作场所,也就是说,皎月坊是严舒开的商铺。

      安之看去皎月坊大门,呈紧闭状。

      青天白日哪儿有商铺不开门赚钱的?

      因为严舒出门无人看守吗?

      可,皎月坊建造如此气派,严舒应不像请不起工作人员的样子。

      安之疑惑,忽听空气里拖出一道长而寂寥的“吱嘎”声。

      放眼望去,皎月坊大门缓缓打开,坊中光景渐渐显露。

      樽酒盘杓,糕点蜜饯……

      安之闻着坊中飘出的阵阵诱人香味,仿佛馋虫附身,双眸大亮。

      见状,赤子厄暗暗摇头,他把在掌心中握了一路的圆球举到安之眼前,道:“进去前先把这个吃了。”

      安之盯着珠子,越看越像一块玉石,惊道:“石头能吃嘛?!你别吓……”

      “逸舒君让吃就吃!”赤子厄快速撩开垂在安之面上的碧纱,一把将珠子送到他口中,快速关上他的嘴巴,防止吐出,再作势扼住下巴往上一昂。

      只见他的喉骨上下滚动一个来回。

      确认他将珠子吞下肚,赤子厄才松开手,晃晃悠悠地朝皎月坊走去。

      头一次经历无法反抗、压倒性地扼制,安之呆怔住,风中凌乱良久,忽地一阵恶心感涌上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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