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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半空楼,旧医怨影 初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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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晚风裹挟着潮湿微凉的水汽,漫过沉寂空旷的校园。
整座明德高中早已陷入深眠,白日里喧嚣热闹的教学楼、操场、林荫道尽数被浓稠夜色吞没,整座校园只剩下零星几盏微弱路灯,昏黄黯淡地垂在路边,勉强照亮一小片斑驳地面。
唯独西北角那栋老旧的教学楼,还透着一缕微弱、倔强的灯光。
这里原本不是高中校舍。
百年以前,此地曾是赫赫有名的西洋医学院,战乱年间疫病横行,无数年轻医者在此救死扶伤。后来时局更迭,医学院搬迁荒废,几经修缮改造,才划为高中教学楼。
老楼楼体斑驳老旧,墙角爬满深绿青苔,窗框褪色起皮,木质走廊地板踩上去总会发出吱呀沉闷的声响,一年四季都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学校里一直流传着无数关于老楼的怪谈。
历届学生都不愿靠近这里,晚自习更是早早收拾东西离开,没有人愿意深夜还留在这栋教学楼。
但高二学生苏清禾例外。
此刻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全校严格熄灯断电,整栋老楼死寂无声,安静得只剩下她平稳却渐渐急促的呼吸。
苏清禾伏在靠窗的课桌前在试卷上写出最后一个数字后,把笔一扔,向后一靠,忍不住畅快出声:
“终于把这道题解出来了,哈哈哈,我果然是天才!”
窗外夜色沉沉,月光被厚重乌云遮蔽,没有一丝光亮洒落。老旧玻璃窗蒙着一层模糊灰尘,隐约能看见外面光秃秃摇曳的树枝,影子扭曲交错,像是无数只悄无声息伸出的手,贴在玻璃上静静窥探。
像是想起了什么,苏清禾赶紧闭嘴,从书包里掏出一打黄符,将它们分别贴在额头、手臂以及小腿上。
左手拿起桌上的小台灯,右手紧攥着剩下的黄符,苏清禾挺直腰板向宿舍走去。只是刚出门,吱呀一声,苏清禾挺直的腰板又弯下去了。
额的娘嘞,不管了,先跑为上。
老旧教学楼隔音极差,哪怕一丝细微声响,都能在寂静长廊里无限放大。
楼上不知哪里传来滴水声,滴答、滴答,缓慢规律,钻进耳朵里,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地板发出隆隆的响声,像许多人同时在奔走。
苏清禾不敢停下,两条腿死命跑起来,双手不停挥舞,黄符撒了一地。
空荡荡的走廊延伸向远方,墙壁斑驳脱落,墙皮泛黄卷曲,隐约能看见百年前残留的痕迹。
但这些都与苏清禾无关,她只想赶快离开这闹鬼的教学楼,回到温暖的宿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晚的老楼,好像越来越冷。
不是夏夜晚风的凉爽,是深入骨髓、刺骨阴寒的冷,源源不断包裹住苏清禾的四肢百骸,她的皮肤泛起细密鸡皮疙瘩。
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忽然变得浓烈刺鼻,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不对啊,我都跑那么久了,怎么还没出走廊,我该不会遇到鬼打墙了吧!?
想到这,苏清禾不由慢了下来,用手中的台灯向四周照去,发现灯光之外,皆是无边无际的浓稠黑暗。
苏清禾脑中不受控制的冒出曾经听过的校园怪谈:
无数人在疫病与混乱中枉死,尸骨深埋楼下,魂魄无处安息,常年盘踞在这栋老旧建筑里,日复一日徘徊游荡。他们都说,旧楼怨灵不散,贪恋生人阳气,但凡深夜独自逗留之人,都会被怨魂缠上,悄无声息消失在漫长走廊。
从前苏清禾只当玩笑,现在苏清禾只恨当时没多听一点。
后颈忽然掠过一阵冰凉刺骨的阴风,寒意瞬间浸透皮肉,直达五脏六腑。
浑身汗毛骤然直立。
她不敢回头。
直觉疯狂预警,身后有东西。
而且肯定不是人。
安静死寂的走廊里,除了她自己蹦蹦的心跳,还有一道极轻、极缓慢的呼吸声,冰冷虚无,紧贴在她背后,距离近到仿佛只要她微微转身,就能对上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那东西应该是一直在跟着她。
从她走出教室开始,那东西就牢牢锁定着她,隐藏在黑暗之中,无声尾随。
心脏疯狂擂鼓,苏清禾不断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对,我刚刚还在剧烈奔跑,现在停下来休息很正常,不能让它察觉到我发现它了。
现在先拖延时间,拖到夏瑶她们发现不对劲,只要人找过来,我就能得救。
苏清禾伸了伸腿,扒拉扒拉口袋,“嗯?饭卡怎么没带?”
“没有饭卡,我明天早上就没饭吃了,不行,得赶快教室去拿。”
她缓缓挪动视线,借着微弱台灯余光,看向地面。
灯光昏暗,地面干净,却倒映出一道模糊重叠的影子。
她只有一道影子。
可地上,却多出一道细长、扭曲、苍白的影子,紧贴着她的身影,静静依偎,如同影子主人正俯身,贴着她的后背,静静凝视着她。
阴冷气息越来越重。周围温度急剧下降,台灯光线忽明忽暗,随时都要熄灭一般。
影子缓缓靠近。
“哎……近视眼真悲催……就算戴着眼镜晚上路也看不清。”
影子并没有停下,苏清禾无奈只能加快疾走。
苏清禾身后的鬼此时只有一个想法。
只要缠上她,吞噬她的灵体,他便可挣脱旧楼束缚,重临世间。
冰冷指尖缓缓触碰她的肩膀。
虚无、冰凉、没有温度,像是寒冰贴在肌肤上,瞬间冻得苏清禾浑身颤抖,牙齿控制不住轻轻打颤。
恐惧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窒息感扼住喉咙,她想尖叫,想起身逃跑,想推开身后恐怖存在,可身体却像是被无形阴气禁锢,四肢僵硬无法动弹。
意识渐渐模糊,耳边响起细碎杂乱的低语。
模糊不清,断断续续,是百年前残存的呢喃,是病痛哀嚎,是不甘怨恨,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缠绕脑海,拉扯神智。
“留下来……”
“……我不想死……”
“陪我们……”
“……我还没毕业……”
“你的魂魄,很好……”
意识恍惚的瞬间,她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恐惧,是夏瑶明天早上肯定会因为找不到她而急得跳脚。
就在阴气即将缠上脖颈,彻底侵蚀她灵体的瞬间。
一道极淡、清冷温和的白光,骤然闪过。
刺骨阴寒骤然消散大半。
背后那只冰冷虚无的指尖猛地一颤,像是遭遇剧烈克制,瞬间缩回黑暗之中。
禁锢身体的阴气凭空溃散。
苏清禾猛地大口喘气,浑身冷汗浸湿后背校服,剧烈颤抖着,艰难回过头。
走廊漆黑空旷,空无一人。
没有怨灵身影,没有诡异影子,方才刺骨寒意仿佛一场虚幻噩梦,只剩下空气中残留淡淡阴气,证明方才一切真实发生。
是谁?
她惊魂未定,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刚刚那一瞬间,好像有一股风,驱散了缠上她的阴气,这才救下了她。
深夜老楼,全校空无一人。
除了她,还有谁在这里?
是夏瑶她们发现不对劲来救我了吗?
疑惑与惊惧交织,苏清禾小心翼翼的起身,打量四周。
老旧长廊蜿蜒狭长,两侧教室尽数关门熄灯,地板斑驳,墙壁阴冷,路灯透过窗户零星洒落微光,照亮地面长长的影子。
而走廊尽头,一道挺拔清冷的身影静静伫立。
少年穿着同款校服,身形清瘦挺拔,黑发柔软,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眉眼淡漠清冷,周身气质疏离安静,与深夜阴冷旧楼格格不入。
是……是林砚。
同校同级同班,素来沉默寡言,独来独往,很少与人来往,成绩优异,性格冷淡,永远安静低调,像是置身所有喧嚣之外。
苏清禾从前只觉得他清冷难接近,从未多想。
可此刻深夜空楼,全校熄灯,所有人早已回到宿舍,林砚却独自一人站在阴森恐怖的旧教学楼走廊尽头,神色平静淡然,丝毫不受周遭阴气影响。
甚至方才那股驱散怨灵的温和力量,分明就来自他的方向。
林砚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
少年眼眸清澈漆黑,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周遭百年怨魂、阴冷阴气、夜半惊魂,都与他毫无干系。
可苏清禾却清晰感觉到,随着他转头瞬间,整条走廊弥漫的阴冷气息,再次微弱下沉,躁动不安的怨灵气息,瞬间被牢牢压制,不敢再有半点异动。
一切阴暗诡异,在他面前,都温顺收敛。
夜色寂静。
老旧教学楼深处,暗处怨灵蛰伏躲藏,怨恨不甘,却不敢轻易现身。
深夜晚风穿过长廊,卷起淡淡阴气,缓缓消散。
林砚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没有多余动作,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缓步走向走廊深处,背影消失在黑暗拐角。
安静,从容,毫无畏惧。
仿佛深夜盘踞百年的凶煞怨灵,不过寻常尘埃。
苏清禾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后背寒意未散,惊魂依旧未定,可心里却猛然明白一件事。
林砚根本不是普通学生。
他身上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拥有不知名的神秘力量。
而刚刚在生死关头,暗中出手救下她性命的人,应该就是林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