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会客 祝余眉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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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那位掌柜所说的、专门掌管独山玉的人便登门拜访。
会客的主厅内布置和昨日一样，祝余在围帐内，那人在外。
祝余坐在帐内不说话，只观察着外面的动静。此人明显与掌柜的不同，他负手而立，从进门而来就气定神闲。
见祝余迟迟不开口，也并不慌张，一副耐心十足的样子。祝余左看右看都觉得此人的身影有些莫名的熟悉。
“你就是苍云玉坊归山玉的掌事？”祝余开门见山。
帐外的人迟疑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回王妃，小人是。”
听闻那人说话，祝余也顿住了，不止是身形熟悉，声音也格外耳熟。
八成是熟人，可又弄不清楚是谁，这样的情况更得隐藏自己。
这样想着，便刻意压低了声音，“咳咳，不兜圈子了，想必你也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说说吧。”
“掌柜说您想要独山玉，不过近期实在不巧，没有上好的料子，给您拿来怕脏了您的眼。”
男人和昨日掌柜的口风一致。
“说点我不知道的。”
祝余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语气明显有些不善。
“我可是听说你们店里有一颗玉白菜，那成色好得紧，莫非你们想私藏？”
男人听闻又是一愣，措了措辞，“王妃慧眼如炬，小人不敢。只是那玉白菜是东家朋友送的，小人也不知是何人相送。”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祝余却在心底里冷笑。
若非当初掌柜贪财，她女扮男装去店里买到了些那块玉白菜的边角料，还就真被他糊弄过去了。
“放肆，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脱，难不成这玉料只有你们东家配得？”祝余略略施压，想测测帐外人的反应。
果然此人并不畏惧，继续巧舌如簧，“王妃息怒，小人这就派人去和东家打听，了解后第一时间和您汇报，您看如何？”
以退为进，是个聪明人。可祝余偏偏不吃这套。
“不必了，告诉我是哪个玉矿，我亲自寻。”她顿了顿，继续道，“你可别说，你一个堂堂独山玉掌事，分不出那块白菜出自哪个玉矿吧。”
若说不知，传出去他这掌事也不必干了。
“这……”听闻，对面的人果然慌了神，一时接不上话。
外面的人迟迟不答，不停抬起袖子擦汗，祝余也不急，气定神闲，等着看他还有什么理由狡辩。
“许是，许是出自江南一带的玉矿。”他声音有些弱，呐呐道。
“怎么？真是欺负我不懂玉？橘叶，送客吧！”
“不对不对，不是江南，不是江南……”
祝余本想诈他一诈，没想到果然有猫腻，她冷哼一声，威严十足。
“我也不和你卖关子，这玉是邺王殿下想要，若真找不到，可就不是降罪那么简单了。”
“容小人再想想……”男人还在咬牙不说，祝余眉头一皱，心道这玉矿果然有大问题。
“既然如此，那你便在这里想，直到想到……”
话还没说完，一声通传从远处袭来。
“邺王大人到——”
祝余心一沉，关键时刻他怎么来了。
有些时日不见邺王，他还是老样子，走路不稳、衣衫不整。
他风风火火跑进来，望着垂在正中的帷幔，纳罕道，“王妃，你这是要和我捉迷藏吗？”
说着，大步快走，又将帷帐一撩，钻到了祝余身边。
他一只脚翘到凳子上，一只手拿了只果盘中的桃子，自顾自啃着，蹭地满嘴都是，还眼巴巴望着祝余。
“邺王大人既然前来，那小人就不多叨扰了王妃和殿下了……”帐外的人惹不起这个煞星，想临阵脱逃。
“慢着，若不能给我满意的答复，休想踏出着王府半步！”
祝余也有些急了，眼见男人本已有些招架不住她的连环招，此时邺王却好巧不巧出现了，这个节骨眼，她不甘心就这样放他走，所以语气也强硬起来。
可她也怕邺王不受控制，连连轻声安抚，“殿下，帐外这人翘舌如簧，等我把他打发了去，就同你捉迷藏可好？”
说着，祝余用手帕轻拭邺王嘴角的汁水。她声音又弱又温柔，旁人听不真切，只觉二人在亲密地说着情话。
“好，好，呵呵，都听王妃的。”邺王憨傻劲儿上来了，口齿都有些不清。
“殿下帮我问问他，知不知道独山玉的玉矿在哪里？”祝余见邺王听话，凑近同他耳语。
“你，快说，独山玉！”邺王听闻不假思索，朝着帐外吼叫。
祝余透过半透光的帷帐，见到外侧的男人失了来时的从容，身子有些颤抖。
“不说，我告诉父皇，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邺王见此人不回答，也少了几分耐心，便搬出了从小最“好用”的父皇。
帐外的男人听闻顿时双膝跪地，声音打颤，“是是，我说我说。”
“这还差不多。”邺王听闻，得意起来，“哈哈，这天下没有我不能知道的事和得不到的东西！”
祝余依旧有些紧张，就怕男人死不松口。
可那个男人并未如祝余所想那般守口如瓶，他在邺王发话后，几乎脱口而出。
“是南阳！那玉白菜是上好的独山玉，只有南阳才产……”
太好了！又获得一个难得的线索！祝余喜上眉梢，看着满脸桃汁的邺王都顺眼了几分。
“料你也不敢欺骗邺王殿下。”祝余又暗暗敲打，见对方没有反应，这才放下心来，“橘叶，赏吧。”
一切尘埃落定，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祝余的心也轻快了不少。
就在她准备将所有人都打发走之时，门外又响起了侍卫的通传。
“司天台梁掌司求见——”
梁筠？他怎么这时候来了？今日可真是热闹！
想起昨日与他的龃龉，祝余不由翻了个白眼，却也透过帷幔偷瞟他的身影。
梁筠此番前来目的有二，一是近日炼制的丹药出炉，想给邺王试试效果可还有增益，二是……祝余一日不在他眼前，他就有些魂不守舍。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竟然急切到如此之早便登门邺王府。
他如往常一样踱到主厅，却在看到那垂落的半透帷幔时，脚步一顿。
没有贸然进门，站在门口打量着屋里的事态：人并不多，侍女都立在两侧，此时屋内无人开口，只有咔哧咔哧，似是在啃咬什么的响动。
一个男人穿着考究，此时正背对着他跪在正中，他半个身子几乎瘫坐在地上，一手却还强撑着，死死维持着体面。
梁筠往前迈了几步进了厅堂，无视地上的男人。
他更好奇帷帐的另一侧。
透过帷帐往里看，抬头的瞬间，本处变不惊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怔忡，在看清面前是什么后，瞳仁猛地一缩。
夏末的微风轻拂，将帷帐吹起一角，他朝思暮想的人儿，竟正轻轻为邺王擦拭着唇角。
风过，帷帐又缓缓落下。虽看不真切，却依稀能分辨他们促膝而坐，而邺王，竟然就那般乖乖地认她摆布。
袖管中，梁筠拳头倏地收紧，他盯着平日里毫不在意、如今如此乖巧的邺王，第一次产生了想除之而后快的冲动。
他低头闭上眼，努力平复心情，再睁开眼时，已然恢复了往日深不可测的模样。
抬头，唇角勾出一个体面的弧度，他忽视掉刚刚心底燃起的火光，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
可下一刻，却又看到她正为邺王挽起弄湿的衣袖，动作小心、如若珍宝。
“呵呵，王妃可真好，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邺王吸了吸鼻涕，语气中是难得的乖巧。
听闻，梁筠又破功了。
他再也看不下去他们之间的亲密，冷声打破这温馨的氛围，“殿下，该吃药了。”
“我不吃我不吃，有王妃在身边我就不犯病！”邺王隔着帷帐同梁筠做鬼脸，语气中带着些许炫耀。
起码在梁筠看来，那就是炫耀。
“梁大人稍安勿躁，殿下此时尚未发作，等殿下将桃子吃净，便会同你去吃药了。”
祝余见梁筠语气不善，本意是开口缓和，以免邺王又被激惹发作，却不想她这一句话，在梁筠听来就是对邺王的全然维护。
“王妃可真是蕙质兰心。”梁筠冷哼一声。
这话……听着好酸。他这是在做什么？祝余有些不明所以。
梁筠不再多说，背过身将手中的瓷瓶重重往案台上一撂，发出“当啷”一声，而后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定，就如此这般等待邺王吃药。
微风穿堂而过，将帷帐吹起波澜。
屋内极静，侍女们也都纷纷退到了殿外。四下无话，只有邺王啃食桃子的咔哧声。
梁筠极其不耐地用指尖敲了敲桌子，是催促，也是警告。
邺王听闻脖子一缩，他恍惚间觉得那个天天管着他、凶神恶煞的人似乎是生气了。
他将桃子一丢，又将手上的汁液在衣襟上蹭了蹭，眼神四处乱飘，在凳子上坐不住了。
他不想吃药，更不想面对阴晴不定的梁筠。
邺王眼珠子又转了转，瞅准时机，一个健步便从帐内跋出，头也不回冲进院子里追蝴蝶玩去了。
“殿下——”祝余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唤他。
可未等她这一句话传进他的耳朵，面前简单固定的帷帐，就在邺王鲁莽的冲撞后，飘飘然落了地。
此时，厅内毫无遮挡，将所有的一切都晾在光中。
先看到的是梁筠不苟言笑的脸。然后与跪在地上的独山玉掌事四目相对。
在看清了对方的长相后，她讶异地张大了嘴巴，不由发出一声惊呼。
“兄长，怎么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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