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镖头她不会武功》晏九章

4、招兵买马 这位客人，

　　又过几日，淮扬城一条步道上，沿街的布告栏新贴了一排招聘传单，旁边站着两个青年手里还拿着一叠，往过路的行人手里塞。
　　他们专挑那些身强力壮的行人，边塞边吆喝：
　　“易达镖局招新！食宿全包！待遇从优！晋升透明！”

　　“易达镖局？我们这儿有这个镖局吗？”挑着担子路过的货郎疑惑地问。
　　路边小摊贩应道：“咳，就是之前的振远镖局，他们总镖头不是出事了嘛……”

　　两名青年指了指自己身上崭新统一的“制服”，制服前面左胸口处绣着一个“易”字图案，图案设计像一只正在振翅的鸽子。
　　背后则绣着八个字：

　　易行天下，使命必达

　　“镖局正在招新，大伙有兴趣不妨亲自去看看？”青年又开始往围观人手中塞传单。

　　……

　　淮扬城东，新易达镖局。

　　镖局后的校场围拥了不少人，院内传来各式兵器碰撞的乒乓声。
　　这是镖局招聘的第一个环节：先验武力。
　　过关的人随后亲自由他们的新东家再进行面试。

　　易潇然正在正厅等着，她手上也没闲着，正在案头上翻看淮扬城至上京的商路地图，用不太熟练的姿势拿着毛笔，在宣纸上记着什么。
　　上面用不同符号标出了风险隘口、盗匪活跃区，以及各家镖局的惯常路线。

　　账房周叔一脸愁容：“小姐，你之前提的那个什么绩效……每单镖银镖局收提一成，镖师们的月银虽减半，可这账怎么算，也是亏的呀？”

　　易潇然听罢，手中毛笔顿了片刻，轻声道：“周叔，目光放长远点。”
　　她放下毛笔，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接着说：“月银减半是节流，至于只收一成镖银，短期看镖局是亏着，但……”

　　他们只要不是傻子就会算这笔账，毕竟其它镖局每单镖银可都是收大头的，最后除掉路上开销，落到镖师们手上的少得可怜。
　　而她这么做，目的就是要让镖师们明白一个道理，别指着每月那点固定月银过活，多劳才能多得。
　　想要把这镖局重新盘活，必须开源，招更多人，开辟更多商道才行。

　　她沉思片刻后，又写了一张条子交给周叔，上书：

　　镖局重新开张，新客户首单镖银优惠，只需原价七成。

　　“周叔，麻烦帮我再制作一批传单，让阿青他们去各商家发放一下吧。”

　　放下毛笔，孙镖师进了门：“东家，挑了七八个好手，你过过目？”
　　易潇然点点头，端坐在前，准备开始面试了。

　　第一位进来的是个年轻健壮的小伙子，长得挺机灵，进门先行抱拳礼，声音洪亮干脆：
　　“易东家！在下姓林，林小虎！之前在隔壁县镖局当趟子手！跑了三年。老东家不干了，我听说这边招人，就过来了。”

　　易潇然打量着他的身板，轻声问道：“跑了三年，丢过货吗？”

　　“丢过！有趟镖走山路，马失前蹄，摔碎了一车酒。”林小虎耿直答道。
　　“怎么赔的？”
　　他挠挠头，回忆片刻：“老东家让我赔了三成，我跟的镖头与我平分了！”
　　“不过……”他补充道：“不过后来我探出一条更安全的山路，东家又把钱补给我了。”

　　易潇然听到这里，抬眼再看他，轻声再问：“路途如遇劫镖，你会如何？”
　　林小虎没犹豫：“优先保人！货丢了可以赔！人没了，就没了。”

　　易潇然嘴角微扬，在他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行，下去吧，下一位。”

　　林小虎离开后，又进来一个彪悍的中年汉子，他面容黝黑，身上带着一股风沙气。
　　行完抱拳礼，他才抬头看到易潇然，明显愣了愣。

　　易潇然没在意他的反应，只例行问了刚才的几个问题。
　　那汉子回道：“老赵！没押过镖。我在边军干了八年，去年退伍回来，听说你们招人。”

　　“边军……”易潇然默默重复，她继续问道：“你在军中什么职务？带过多少人？”
　　“一个小旗而已，管十来人吧！”
　　他答到这里，主动提了个问题：“这位东家，本人是个粗人，要是冒犯了请见谅啊！据说本镖局不设总镖头了，是真的吗？”

　　易潇然清清嗓子，摆正了姿势，轻叹一口气。

　　总镖头……这个称呼一出口，总能让她想到父亲，不由得垂下眼，一缕眼泪流了出来。
　　她马上擦掉，说：“也不是……小女子父亲出事，他这总镖头的位置，小女子实在是睹名思人，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正常了一些：“本镖局实行镖队责任制，每个镖队的镖头都是总镖头，能明白吗？”

　　她话刚说完，老赵还在品味什么是镖队责任制，正厅门口就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易潇然朝门口望去，只见谢青冥抬手半掩着嘴，眼含笑意，大大方方地走进了大厅。

　　她起身行礼，疑惑问道：“二公子过来有事吗？”
　　“没什么事，路过。”谢青冥朝她摆摆手，示意她忙自己的，不用管他。

　　易潇然坐下，目光回到老赵身上，又问道：“如果让你组一个镖队，你怎么选人？”
　　老赵思考片刻才回道：“先选信得过的，再看能不能打。”
　　易潇然笑笑，示意他下去吧。

　　之后她又面试了几个，有夸夸其谈的、有路都不认识的、也有在意月银多少的……
　　她面不改色，只正常问，正常记。不当场录用，也不当场拒绝。

　　忙完这几个人，她才顾得上歇一口气，合上名册，揉了揉眉心，正想往椅子上一瘫，才发现谢青冥还坐在厅里，正悠闲地喝着茶。

　　她尴尬了一瞬，连忙坐好，正想拉扯点什么话题，就听谢青冥说：
　　“行了易姑娘，签了合约都是自己人了，想放松就放松吧，不用在意我。”

　　易潇然在心里翻了三个白眼，心想这可是我家啊！我爱干嘛干嘛！
　　只是她把这话咽了回去，小声说：“哦，那二公子，你随意，我回去休息了。”

　　“易姑娘。”谢青冥把茶杯放下，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最近镖局……晚上安排点看家护院的走动一下？”
　　“咦……”易潇然疑惑，原本西院有货物时就会安排伙计值夜，只是最近生意一言难尽，也就没在意这件事了。
　　没等她多问，再一看，谢青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

　　不过几日，在孙镖师的倾力协助下，易达镖局的“新员工”陆续到岗了。

　　易潇然去校场视察了一番，很是满意。
　　不仅组建了七至八队标配的镖队，更在阿青他们的传单轰炸和造势下，让易达镖局终于迎来了几位新客户。

　　她翻着账册，面带微笑，看着面前几位客户，看得这几位掌柜心里发毛。
　　城东的布庄周掌柜好奇一问：“易东家，你这是……何意？”

　　易潇然利落地将账册翻到某一页，缓缓开口：“周掌柜，年初时你在振远镖局运过三车绸缎，每车五十匹，只是……”
　　她又念道：“江淮城边那收货的人说，订的是一百六十匹，足足少了十匹，唉，这账目最后对不上，镖局不光赔了十匹布钱，连你这边的镖银钱，都未收齐呢？”

　　周掌柜听完，呵呵一笑：“哦，这事啊，咳……当时易总镖头说了，先付个首款，之后再……”

　　没等他说完，易潇然打断他：“那是振远镖局的事，我不计较了，现在这里叫易达镖局，新客优惠七折，不过客户得按我的规矩评级。”

　　她笑着拿出一张评级表：
　　甲级客户：合作三年以上，从未拖欠镖银，可放宽至年结。
　　乙级客户：合作一年以上，偶有拖欠但已结清，可季结。
　　丙级客户：新客户或有过一次坏账记录，月结。
　　丁级客户：有过两次以上坏账记录，以及货不对数者，必须全款先付，否则恕不接待。

　　她把这张表格在几人面前抖了抖，然后轻轻平摊在案上。
　　几位客户围上来仔细看着，互相交流，这倒是在其它镖局未见过的东西，挺新鲜的。

　　没等他们多问，易潇然玉指一点，指到丁级客户上，对周掌柜说：“你的评级在这里，这次七成运费，麻烦先结。”

　　周掌柜脸上青了一阵儿，又紫了一阵儿的，良久后才争辩了一句：
　　“易姑娘啊，我跟你父亲也是老相识了，看着你长大的，你这评级……有点不尽人情了啊？”

　　易潇然轻咬嘴唇，淡然地说：“没关系周掌柜，此评级每年重新更新，今年你要是实在接受不了，去别的镖局看看？”

　　这周掌柜不愧是生意人，权衡之下，熟识的镖局加上只需七成镖银的优惠，这笔账谁都会算。
　　他先沉默没有说话，在一旁思考去了。

　　其它几位客户交头接耳，对了半天，也终于找到自己的定位，大家都从丙级客户开始，看起来条件还能接受。

　　“好！各位，明日此时，请来镖局签契约，同时备好货物！随签随走。”易潇然起身行礼。
　　“契约？是什么？”他们没明白，以前好像就是对一下送货单就好了？

　　“你们明天来就知道了。”
　　易潇然挥挥手帕，与众人告辞了。

　　……

　　回到柜台，她招呼了一个伙计过来，让他去纸行买点东西回来。
　　“红、蓝、黄，这三色的宣纸，有多少买多少，我自有用处。”
　　交代完后，伙计拿着钱麻溜地跑了。

　　易潇然这才忙完一天的工作，回到房后，七喜给她递茶时，说：“小姐，谢家那二公子今天来找你什么事呀？”
　　她这才想起来白天谢青冥跟她说的话。

　　“让孙镖师安排点伙计值夜。”
　　她冷静安排着，人走到窗前，看着天上诡异的月色，开始觉得谢青冥这个谜语人，似乎有什么话没跟她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