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镖头她不会武功》晏九章

38、孤漠星辰念成沙，西风策马错相逢 马：看不下

　　矛尖离他额头只不到三寸，谢青冥迅速蹬了一脚身边的拉车马马腿，身体往后退的同时马惊了一下，抬蹄嘶鸣一声，刺链刺空了。

　　他刚稳住身体，两名官兵便举刀向他砍来，他翻身躲过这两刀，同时袖中两把飞刀直插对方额头，官兵无声倒下。

　　他目光紧锁着这辆马车，很快四周也逐渐安静了。
　　这点人数，对老魏来说也算是小菜一碟，可他完全不敢松懈，直到旁边彻底安静。

　　谢青冥站起身，语气难得地带着怒意：
　　“滚出来！”

　　门帘掀开，满头银丝的黑斗篷出现，他笑眯眯地看着谢青冥，嘲笑道：
　　“不是你让人传话让我来找你的吗？现在这么生气干什么？”

　　“常鑫呢？”谢青冥不想跟他耍嘴皮子，直截了当地切入主题。

　　“谢青冥。”对方跳下车，手腕上缠着那条刺链向他靠近了两步，冷声道：
　　“差不多得了，那些无名小辈你杀了就算了，这么大个官儿你也敢碰？”

　　谢青冥不可置信地反问：
　　“叶明诚官儿很小吗？你不是也下令杀了？”

　　那人呵呵笑道：“你都安分五年了，为什么现在突然要找事儿？你别让我后悔当年放你走啊。”

　　“因为你们杀了易振远。”谢青冥转了下手中短刀，不耐烦地说：“别废话了，新账老账一起算吧。”

　　“你功夫我教的，你哪儿来的自信杀我？”
　　银丝黑斗篷不再笑了，一缕杀气浮上眼底。

　　老魏挡身到谢青冥身前，斩丨马丨刀竖在身边插着腰问道：
　　“那我呢？我功夫不是你教的吧？”

　　那人打量完老魏的刀，哼道：
　　“啧，前虎贲军？看来你们谢家抄得不够彻底啊？”

　　谢青冥将老魏拨开，对银丝黑斗篷说：“我跟你的事不要扯别人，方寂，我从来没叫过你师父，既然你非要插手，那今天就分个你死我活吧。”

　　被叫方寂的人此时突然拍了拍身边的马车，笑着问他：
　　“行啊，但动手前，我先问你个问题。”
　　“你觉得杀了常鑫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谢青冥眼神微怔，随即回道：
　　“好处？端了你们的阴谋就是最大的好处。”

　　方寂听完叹了口气，他索性坐回马车上，颇有耐心地继续说：
　　“你今天杀了这个分巡道，还会有下一个，对上面那位爷来说，这就是个批文的工具而已，而且，你现在杀了他，那位爷的罪证你还能拿到手吗？”

　　谢青冥与老魏对视了一眼，开始认真思考方寂的话。
　　趁他在那儿思考，方寂又补充道：
　　“至于真正的常鑫，我来找他前就躲起来了，给你几个方案你自己选吧。”

　　他说道，那位爷此时派九婴卫来也不是要谢青冥的命，毕竟叶明诚留下的名册还在他手上，他要是肯跟自己回上京乖乖待进九婴卫的地牢，那他家人就不会再有事，这是其一。

　　其二呢，今天就死在这儿，名册那位也不在乎了，不过就是加快点进度而已。

　　谢青冥紧握了一下手中的刀，问他：“你觉得我可能选一吗？”
　　方寂摆摆手：“别急，我还没说完，这不还有一个选择吗？”

　　他笑道：“我给你五天时间，你要能找到常鑫，并从他嘴里撬出境外军队的情报，九婴卫从此不再插手你们的事。”

　　谢青冥震惊地看向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不可置信地问：“什么？”

　　方寂开始甩着手上的刺链，像在玩儿什么玩具：
　　“我们就是个特务机构，谁当主子都见不得光，你要骂我墙头草就骂吧，我脸皮厚。”

　　谢青冥：“……这是你自己的意思？”
　　方寂不回他这个问题，只问：“选好了吗？”

　　老魏挠了挠头发，嚷道：“怎么这么麻烦？选什么选？都不选行吗？今天在这儿把你杀了，我们爱干嘛干嘛去。”
　　说罢他拔出插地上的斩丨马丨刀就想往前走。

　　谢青冥拉住他，对方寂说：“五天后在哪儿见？”
　　“瓜州。”
　　“行，希望你说话算话。”

　　方寂随便从身边找了匹马骑上，对他说：“五天，再多，你弟可就真保不住了，我尽力了。”
　　说完他策马扬起一道风沙远去。

　　老魏不解地问他：“二爷，这里到焚城五天根本到不了，他故意的你看不出来吗？”

　　谢青冥对远处的马打了个响指，马跑过来后他也上了马，对老魏说：
　　“方寂这个人虽然是墙头草，但不会给离谱的指令。”

　　他将马转向瓜州的方向，示意老魏上马：
　　“说明常鑫还没去焚城，也许还藏在瓜州，走吧，回去了。”

　　两人回头朝瓜州的方向再奔回去了。

　　……

　　天亮后，毒辣的太阳没有像往常一样照射这片黄灿灿的大地，这天乌云蔽日，狂风卷起层层土腥，街上摆摊的人都少了许多。

　　易潇然裹了一个头巾挡住口鼻，费力地走在那边商队集中地，询问前去焚城的队伍。

　　好几个领队见她一个弱女子竟然想跟商队去焚城，都疑惑不已。
　　她随从又少，又没带货物，又不说去那边干什么，目前还没领队敢随便答应她，省得摊上什么事儿。

　　她也没气馁，仔细观察过这片商队的组成后，她注意到角落有几辆货车，包装看上去风格不一，像是好几个小商队凑在一起的。

　　她迟疑了一会儿，让阿青替她去问，就说去焚城找胡商直接进货，别的什么也别说。

　　没过多久，阿青回来说，这队确实是临时组成的，今天下午就出发，她要跟也可以，路上生死自负，他们不负责。

　　“而且他们说我们最好换骆驼，马留在瓜州。”
　　易潇然点头：“你们去买骆驼，我去准备食物，就跟他们了！”

　　她回去将几人的马托付给客栈老板后，便收拾好行李出了门。

　　……

　　下午风尘稍微减轻一些，他们这队伍也集结得差不多了。
　　领队与他们交代，大家就是互相搭个伴，能跟就跟上，跟不上可选择回去，路上遇到任何危险都先保好自己的命，少管闲事。

　　“真冷漠！”易潇然暗暗在心里骂，不过她也能理解，本来就是江湖陌路人，谁也不欠谁的，能一起走一段都算缘分了，指望那么多干什么呢。

　　只是出发后她才注意到，这队伍里倒也不止她一个不带货的人，还有好几个也只是蒙着头巾和斗篷默默跟着走，看不出是哪家的货主。
　　也许同是什么天涯沦落人，一肚子不可说的事吧，唉。

　　大家挺有默契的，都互相不问不打听，这一路迎着风尘埋头赶路，倒还算顺利，晚上露宿野外也是各自顾各自，互不打扰。

　　直到她听到那几人中间有个老人模样的人一直在咳嗽，听得她揪心与不忍，从怀里拿了一包谢青冥给她的冰片，走过去递给了他。

　　旁边几人原本见她过来，紧张地坐直了身体，见那老人按了按手，才又松懈下去。
　　他接过小药包，作揖后谢道：“咳咳……感谢相助。”
　　老人闻完药包，咳嗽才缓解了许多。

　　易潇然打量着这老人，想到这人比自己父亲年龄还大不少，还要在外面吃这种苦头，心酸着叹了口气，起身回自己骆驼边靠着了。

　　入夜后，她躺骆驼身上数着天上的星星，每数十颗就骂一声渣男。
　　到她睡着前，不知不觉已经骂了数十次了。

　　……

　　谢青冥与老魏连夜赶回瓜州时，天刚蒙蒙亮，他问老魏：
　　“常鑫什么特征？”

　　“六十多，有咳疾，清瘦。”老魏大概比了下身高：“其它就不知道了，我也没见过，打听来的。”

　　“好，今天把他翻出来。”
　　他忍受着这几天奔波的疲惫，只想快点把这事解决了。

　　他俩牵着马准备先找个客栈休整时，谢青冥的马突然变得有些焦躁，原地开始跺脚，仰头嘶鸣。

　　“它怎么了？太累了？”
　　老魏好奇地问，这马可是匹好马，上过战场的，他当时可是找了好久挑了两匹送到淮扬，给这谢家两兄弟当生辰礼的。

　　谢青冥安抚了它好半天，它却一摆头甩掉了缰绳，朝前面一间客栈跑了过去。

　　两人赶紧追了上去。

　　只见它稍微一撞就撞开了这家客栈的前门，朝着后面马厩跑了过去，把客栈刚出门的掌柜吓了个半死。

　　谢青冥赶紧上前道歉，说也不知道这马今天是怎么了，有可能太饿了吧，马上就把它带走。

　　等他追到马厩，顿时像被雷劈过，呆在了原地。

　　眼前他的那匹马停在一匹小白马面前，正互相摩擦脖子。

　　他呆立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步上前盯着那小白马。
　　没错，就是自己送给易潇然的那匹……

　　他四肢第一次这么僵硬，再走近几步，一眼看到那个香囊还挂在马鞍上。
　　颤抖地伸手取下，正在迷茫时，客栈的掌柜走了过来，开口便问：
　　“唉，这位公子，这马主人说啦，要是有一天有位公子认出这马，托我转交封信给他，是你吗？”

　　他震惊未消，说不出话来，只微微点头。

　　掌柜从怀里摸出信交给他，叹息着说：
　　“唉，这姑娘在这儿好几天了，天天见她笑着出去红着眼回来，你也真的是，让人家好找。”

　　他颤抖着手拆开信，看到上面是易潇然那不太美观的书法亲笔：

　　【渣男，我去焚城找你了，万一你没见着我，就乖乖去池州等我吧，如果没等到，易达镖局就是你的了，帮我好好经营下去。
　　易总镖头留】

　　老魏见他脸色不对，眼睛都红了，赶紧上前问怎么了。

　　“怎么了，还能怎么了，错过了呗，小姑娘昨天下午出发的，还不快去追。”
　　掌柜白了他一眼，回去了。

　　谢青冥清醒过来，把信一捏，憋得脸红，怒道：
　　“她……她怎么敢的！？”

　　老魏猜到了，他哈哈哈笑了好久，才拍拍他的肩：“行了，你去吧，这边我来找常鑫，放心。”
　　谢青冥翻身上马，拍了拍马脖子，对老魏说：“找到了留活的。”

　　“放心，你顾好你自己……”老魏坏笑着说：“别当负心人。”
　　谢青冥：“……”

　　话不再多说，他算了算时间，没有再犹豫，朝着西边策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