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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不一会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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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李巧莲红着眼圈回来了。
家里马上要揭不开锅,她觉得都是自己的责任,面对“什么都不知道”的苻谦,她感到愧疚极了。
苻谦从话本子上抬起眼皮,将她的局促和窘迫尽收眼底,“怎么了?”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问,“你这是什么表情,丢东西了?”
“不是……”李巧莲飞快地瞟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装模作样地在屋内寻摸起来。
其实小茅屋也没几样东西给她摸的,苻谦看不下去了,把书一合,干脆点破道:“我方才听到你嫂子在外头说话,你们都说什么了?”
李巧莲的动作一顿,心知瞒不下去了,小声道:“喔,就是……那个,她说你替我盘下这间茅屋,我和大哥便算是分了家,以后各家饭归各家做,各家粮归各家买……”
说着她心虚地看了眼苻谦,赶紧找补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昨儿个还剩了点米,我等会儿再上山摘点野菜,也能对付了今天。”
苻谦的脸色冷冷的,一双漆黑的眼珠子盯在李巧莲身上。
他不说话,李巧莲能感觉到他是生气了,可自己也没说不管他,他为什么还要生气?
李巧莲想不明白,只得不住地说好话劝慰他,“你别担心,我还会认些草药,明天起就进山采些回来。镇上我有几家相熟的药铺,常年都收的。”
她自以为这个打算挺好,没想到说完后苻谦的脸色反而更不好看了。
“进山采药,你倒是说得轻松,”苻谦抱起手臂,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李巧莲,“上回在山谷,你当着我的面是怎么哭来着?说你再也不要进山了,每次进山都会被虫子咬,胳膊腿上又红又肿又痒,半个月都好不了。再上回是被毒蛇追,跑出去绊一跤,摔出两道大口子,两个多月都没好全乎。还有上上回……”
“你、你快别说了,”李巧莲红着脸打断他道,“我我也是会长进的,说不定多进几次山就不怕了。”
苻谦鄙夷地看着她。
李巧莲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够有底气,还要再狡辩,就听苻谦断然道:“好了,明天我进山,你老实在家里呆着。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天天摘野菜回来能对付几天,脸都能给你吃绿了。”
对于苻谦的伙食批评,李巧莲毫无反驳余地,她嘴上讷讷地,倒也没再说什么。
她这也是第一次养“有钱人家的公子爷”,不太有经验。自己将就一下也就罢了,苻谦怎么能跟她一样天天野菜蘑菇地凑活?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巧莲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外头草垫上已没了苻谦的身影。
也不知道苻谦什么时候出门的,等李巧莲从溪头洗完衣服,割完芒草回来,就见苻谦嘴里叼了根狗尾草,正用草绳捆着手中的野兔。
“两只,”苻谦瞧见李巧莲回来了,头也不抬地说:“你拿了到镇上卖点钱,然后再换些米回来,这趟应该够我们吃上好几顿了。”
李巧莲放下洗衣盆和背上的草料,匆匆跑上前,看着苻谦的眼神满是惊喜和崇拜。
“都是你抓的!”
苻谦抬眼一瞥李巧莲,“啧”了一声,“又说什么傻话?不是我抓的,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
“你……你真厉害,”李巧莲被他说得不好意思,点着兔子那对长耳朵道:“我爹以前在的时候也会去山里抓野货,不过这些小玩意儿精得很,不是每次都能抓回来。我哥就更别提了,他从来都没抓到过,你一次就能逮到两只,真的很厉害。”
苻谦哼笑一声,心想抓不到是你哥太菜了,小爷这一身功夫是白练的吗,拿我跟谁比呢?
他心里正得意,嘴上却说:“我这是运气不好,才只得这两只,你等我明天给你抓个大的。”
李巧莲却连连摇头,“山上危险,以后还是我去采草药吧。这个,”她挑了只最肥的兔子出来,道:“留下来给你加餐,昨儿个你没吃饱,今天怎么也得好好犒劳一下。”
苻谦略微诧异,“没必要,我不差这一顿。”
然而李巧莲却很固执,说什么也要留一只兔肉给苻谦添餐。
竟然有人在自己都揭不开锅的时候,还惦记着不能亏待外人。
苻谦定定地看着李巧莲,心里蓦然升起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被一股温暖的热流包围住了,说不出的踏实。
李巧莲见苻谦没有反对,便自作主张地拎起那较肥的那只兔子进了后厨。叮叮当当地忙活一阵,又背着柴筐出来了。
“那……那我就先去一趟镇里的集市?”
她轻抚了抚苻谦绑好的另一只兔子,小心放进了柴筐里,跟苻谦打了声招呼便往离村子最近的镇上去了。
她脚程快,刚到渔梁镇上将野兔摆出来,就有识货的人买走了。
李巧莲又掂量着手里的十五文钱,买了点米之后,又拐去布庄扯了几匹粗布。
她掂量着苻谦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处,总得给他做件能换的新衣裳,不然穿了她大哥的衣服不还,过几天指不定又要被李大嫂编排些什么。
刚走到村子口,李巧莲就听见小茅屋那儿传来“梆梆”的响声。
她赶紧往家里跑,还没进院子,隔老远就见着苻谦抡圆了胳膊在那儿好像对付柴火来着。
李大嫂从旁边的屋子里探出个脑袋,也望向她的院子,看清苻谦在干什么后,登时皱眉撇嘴的,表情很是嫌弃。
瞧见李巧莲,李大嫂顿时“哎呦”一声,换了副戏谑的神情,“妹子啊,是你让我家表侄子学砍柴的么?瞧他那手生的,平时怕是没做过这类活吧,啧啧,就是可惜了那些木柴,你家用不着倒也不必这样浪费。”
李巧莲顿觉心下不妙,紧赶两步奔回院中。
果然,院子里木屑满地,全是苻谦片肉一般将木柴分尸的碎屑。
“王二哥!”李巧莲急吼吼地喊了一嗓子苻谦。
苻谦闻言停下来,抹了一头汗,有点浮躁地冲李巧莲喊道:“你站远些,我就快劈好这一堆了。”
刚才李大嫂嘲讽他的话,苻谦可都听着呢。
虽说自己从没劈过柴吧,可他在大内皇庭里一向被夫子赞扬悟性好,学什么都是最快的,他就不信自己连个柴都劈不好。
李巧莲把柴筐里的米袋放下,三两步跳到他身边。
她刚想说些什么,但视线率先碰上苻谦的眼底,看他那憋着口气,懊恼又不服输的样子。李巧莲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你这砍柴方式是自创的吧?”
苻谦做好了被李巧莲说一顿的心理准备,他也知道自己劈出来的柴很不像样儿,可不料李巧莲却看着他先笑了出来,连一句责怪的话都没说。
“我来吧,”李巧莲熟稔地接过他手里的斧头,“这活我熟,你如果想帮忙做点什么,就去屋里看看那兔子怎么处理,等会儿我把地上的柴屑扫一扫,也还能用。”
苻谦这会儿无比地顺从,默默退至一边,细细地将李巧莲劈砍柴火的背影看进眼里。
他这还是头一回在个女子身上体会到了一种可靠的感觉。
太阳从山头落下前,李巧莲已麻利地把院子收拾妥当。
家里没有灶头,苻谦就找了块空地,升起火,将脱了皮的兔肉架在火上烤。他随军征战的时候最拿手的便是烤肉,随身带有小份的调料包,趁表皮烤至金黄的时候撒上一些,顿时香味四溢,香飘十里。
李巧莲哪遭得住这个诱惑,村里不是逢年过节,根本尝不到肉味。
从苻谦那儿飘出来的香气顿时把她的馋虫给勾了出来,她哪还有心情继续手里的活,把扫帚一扔就蹲守在苻谦身边,一双眼直勾勾地望着他手里的兔肉。
苻谦看她那眼馋的模样心里暗笑,故意把兔肉又转了几圈,香料添了一把。
兔腿上的油脂滴落在火堆里,顿时滋啦滋啦地溅起一捧火星子,把香味送到了更远的地方。
不一会儿,李大嫂并附近住着的几个李姓人家,以及村里的孩子都闻着味儿探出头来。
就见篝火前,两个人影紧挨着,苻谦那张英挺的眉眼被火光照得熠熠生辉,他嘴角噙着一丝宠溺的笑意,将兔腿上最肥的一块肉用短刀切了下来,插了递到李巧莲面前。
李巧莲刚要接过来,苻谦的手又顽皮地一收,逗得李巧莲倾身去够,半个身子都压在了苻谦身上。
苻谦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李巧莲顿时闹了个大脸红,手像触电般缩了回来,还有点赌气似地转过身去,背对着苻谦。
苻谦仰头畅快地哈哈大笑了几声,凑过去再次把兔肉递给李巧莲。
起先李巧莲还不肯接,苻谦作势要收回来的时候,她才出手迅速地抢过了兔肉。结果却在下一秒,她一口咬上兔肉的时候被烫了一下,登时急得她跳起来追着苻谦要打。
两个人围着火堆转了几圈,这才踏踏实实地把这顿美餐享用完毕。可把周围光着脚就跑出来的小娃们看得直流口水。
李大嫂狠咽了几口口水,说不眼馋是假的,但她着实拉不下那个脸去问他们分一点肉沫来尝尝。
对门的邻居,叫崔婶子的,隔着门窗朝她叫了一声:“李家大媳妇,你们家这远房表亲来投奔你,怎么有了好吃的也不想着孝敬你一些呐?”
李大嫂朝天翻了个大白眼,“他们小孩子没良心,我还能跟他们计较不成?就当是白养李大那妹子了,真是个不知道感恩的。”
“哟,”对面的崔婶子上下瞟了眼李大嫂,“我看你家最近也添了不少东西,咋不见你也给李家妹子那边把屋子修修好,总让人住牛棚旁也不太好吧。”
李大嫂闻言斜瞪了崔婶子一眼,“养她十几年还不够哇,趁早别再把她说成我们家的。李大和他妹子早分家了,从此各顾各的,有什么好帮衬的。”
话音刚落,李家几个孩子从旁边扯李大嫂的衣服,哭着闹着要吃香喷喷的肉。
李大嫂心里这堵得啊,一人赏了一个嘴巴子,让他们都闭嘴回去吃饭,否则就干脆饿到天亮。
说罢她还重重地把窗门一关,将崔婶子看好戏的目光给挡在了屋外。
“嘿,这家伙……”崔婶子朝窗外呸了一口唾沫,鄙夷地瞧着那紧闭的门窗,指点道:“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