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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白天发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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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发生了一场颇不愉快的争吵,苻谦心知把李巧莲惹恼了,乖乖在铺子里蹲了半天,安分守己地替李巧莲卖了好些香囊,这才敢往家去。
家里李巧莲破天荒地没等苻谦吃晚餐,且只煮了自己的份,吃完便不管了。
苻谦自然是不敢抱怨一句的,他轻手轻脚靠过去,摸了摸鼻子刚想跟李巧莲说些什么。李巧莲直接把手中的书册一合,“啪”地放在一边,当作没看到他人一般自顾自躺上床去。
苻谦自讨了个没趣,心道李巧莲这是出息了,不仅敢给自己脸色看,还摆起谱来。不过有什么办法呢,是自己惯出来的脾气,这会儿也只能受着。
不过他天生不是个会受气的主,在李巧莲这里碰了钉子,李巧莲那边还赌着气,他倒看得很开,该干什么干什么,完全不受影响。
第二天苻谦给李巧莲留了张字条,说自己有事要出一趟远门,大概两到三天回来。
李巧莲当场便想把字条给揉了扔掉,但真要丢的时候又有些舍不得,气鼓鼓地把字条叠平整,压进自己床头放着的书里。
她这还单方面跟苻谦冷战呢,苻谦倒是讨巧,自己先跑没影了。
不过她这股闷气并没持续太久,在看见昨天铺子里的营收后,她的心情顿时晴朗了一大片。
苻谦这人嘴上损人厉害,认真赚钱的时候也同样厉害。功过相抵,李巧莲看着账簿上一串漂亮的数字,好歹心理平衡了些。
其实冷静下来想一想,苻谦的担忧不无道理。要是昨天他语气没那么冲,李巧莲肯定会对他的话言听计从,说不定这会儿后院的包裹都给人退回去了。
但现在……李巧莲盯着昨天记下来的几个方子叹了口气。
有了上好的材料,她当然是想大展身手,好好研制出一款惊世骇俗的香膏。哪怕只是闻一闻自己配出来的顶级香膏,对于香娘来说,也是一种无上的满足。
可她若是这么做了,苻谦必然不会高兴。他们昨天才为这个事情吵过一架,伤了感情,李巧莲不想再因为这事和苻谦起争执。
思来想去,她决定等犹孝清下次上门的时候把包裹全部还回去,就说自己这小店铺条件有限,做不了这么大的单子。
要是对方怪罪,她还能把自己研究出来的方子交出去,让对方另请调香师便是。
打定主意后,李巧莲心中大石落下,开始琢磨入冬后该卖点什么香。如今天气一日凉过一日,天冷后大家伙用香膏的意愿该会下降,看来得早做打算才是。
店里人少的时候,她便抓紧时间翻书。
滋补暖身的方子倒是有几个,但多是内服,且没有什么好闻的味道。且一些常规的暖香她也不是不能做,就是很难在那上面弄出什么新意来。
李巧莲埋头专研了两天后,觉得还是不能干看书,得上手调制几样香料来试试。
有了这种想法,她叫来伙计,把店里的一应事宜全权托付给他。然后准备故技重施,再到附近的村庄里走一遭,搜罗些新鲜的药材,或是亲自采些草本木叶回来。
这想法原是挺好的,可这时节正碰上村里秋收,各家各户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人有那份闲暇晾晒新鲜药材。
专门挖草药的跑山人那儿倒是有些新货,但一个两个恨不能坐地起价。李巧莲实在是狠不下心来花这笔钱。
倒不是她舍不舍得花钱的问题,若是买回家自己用,她并不介意买点贵的和好的。但是用在制作香膏上,她要是材料买贵了,街坊常客们可比她计较得多,搞不好就不买账了。
谈了几次价格,没谈下来,李巧莲惋惜地摇摇头,跟几个跑山人讲好下次有货的时候再来看看。李巧莲无奈,只能空着手回城。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这趟出门不仅毫无收获,人刚走上城外的官道,便被一伙流里流气地人给打劫了。
也是她这回疏忽了,每年征粮催科的时节,也是流民乱窜的季节。她又是孤身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打扮还算体面,那些流民不打劫她打劫谁?
而李巧莲本来就是去采买东西的,身上自然带了银两,还是好几十两银子,足足是她三个月的进账。
这一下被人抢走了,她何止是心痛,都可以去撞墙了。
流民们抢了她的钱袋就跑,倒是没把她怎么样。李巧莲拍拍身上的尘土,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脑袋一热便追了上去。
那伙流民在城外的小路上七拐八绕,一会儿窜进玉米地,会儿钻入甘蔗田。
李巧莲要不是农村里历练出来的,这种坑坑洼洼,高低不平的崎岖山路,走不了半里准得崴脚。
然而饶是她手脚灵活,要追上前面那些抢了她钱袋的人还是有些勉强。毕竟她一个女儿家,速度和耐力都不比男丁。
追出一二里地,李巧莲有些跑不动了,眼前那几个灰扑扑的身影在菜田里闪了几闪,便彻底从她视野中消失了。
折腾这么一大圈,钱没能要回来,天色也暗了下来。
李巧莲急促地喘了几口气,举目四望,这片大概是个郊区村落,零星散布着几座砖瓦房,掩映在成片的树林和山道上。
更怪的是这些砖瓦房大多黑黢黢的,亮灯的没有几户,这个时点,该有的炊烟也不见升起。
李巧莲那反应滞后的神经猛地被揪了一下,这才恍然发觉这片村庄说是村庄,地头该有的农具看不见,农人小孩也没个影,就连鸡鸣狗吠的声音也听不见。
这实在太不寻常了,绝对不是正常的村庄!
李巧莲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好在她还没走太远,城墙就在身后,她当机立断地调头就跑!
然而来时太过匆忙,李巧莲根本不记得自己走过哪些路。并且那伙流民肯定带着她兜了些圈子,她来不及多想,有道便走,朝着城墙的方向夺路狂奔。
也该她不好彩,那些流民引她过来的时候畅通无阻,等她往回撤时,那山道不是断了,拦了,就是堵了,淹了。
总之各有各的难走,想快也快不了。偏偏这会儿天色暗得很快,她身上又没带火石折子,再不快点走出这片荒地,她将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
李巧莲越是心急,下脚越是仓促,不多时便被弄了一身一脚的泥,摔了好几个跟头。
周围的芒草蒿草长得到处都是,不仅遮挡视线,还藏有蛇虫蚂蚁。
李巧莲一脚踩下去,嗖嗖地蹿出几个黑影,她心头蓦地一紧,还没来得及感到害怕,小腿前后一阵细密的刺痛传来。反正不是被草叶割伤,便是被蚂蚁啃咬,她连拍打裤腿的功夫都没有,只顾着逃命要紧。
眼见着磕磕绊绊地马上就要走出这片荒郊野岭,忽地,她眼前一黑!
李巧莲一声惊呼尚未出口,便被人用麻袋由头到脚地罩住,然后捆在里面,一头一尾地扛走了。
这可真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有人打劫了她还不算,现在连人也不肯放过?!
李巧莲在麻袋里伸胳膊挣腿,大吼大叫,可惜根本毫无用处。这片荒地她刚才也是见识过的,连只会叫的狗都没有,她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
捆她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那伙流民,如果是的话,李巧莲觉得这些人可真不简单。看起来瘦骨如柴的,竟还能搬着她走那么长一段山路。
李巧莲没喊几声便累得不行,一来被蒙在麻袋里,空气闷得慌。二来她此前奔波一路,到这会儿也确实没什么力气了。
此时她蜷缩在麻袋里,一颠一颠地,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路。感觉有半个时辰那么久,扛着她的人终于停下来了。
李巧莲心中顿时一紧,装作晕过去了一般大气都不敢出,她听到外面终于有人说话了。
好像有人问他们怎么那么晚回来,口音非常浓重,听起来就不像本地人,可李巧莲一时半会儿也分辨不出讲话人是哪里的方言。
“曹,被个小娘们儿跟了,怕她把官兵引过来,这才费了点劲儿把人抓回来。”
这话是从李巧莲头顶发出来的,估计是扛她的人之一。
随即她身子一沉,整个人被掼到地上,撞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不过咱们这回算撞大运了,”另一个鸭公嗓的人说道,“这小娘们儿身上戴着挺多钱的,这下可够咱们吃好几个月的,还能来几顿酒肉犒劳犒劳兄弟们。”
几句话听下来,李巧莲的心是沉了又沉。
一会儿官兵一会儿犒劳兄弟的,莫非她遇上的根本不是什么流民,而是盘踞在此的土匪或者山贼?那她这回可真是进了贼窝,凶多吉少了。
随后她听到一阵布帛撕裂的声音,该是她的钱袋被人拿了,直接暴力拆开,银子叮铃当啷地倒出来,周围顿时响起闹哄哄的欢呼庆贺之声。
李巧莲鼻子一酸,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就这么被一群混蛋给糟蹋了,那滋味简直比胆汁还苦。
外头不要脸的庆祝持续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叫了停。
嘈杂的声音逐渐停歇,李巧莲听到有人踱步到自己跟前,继而站在了两米开外的地方。
“头儿,这丫头还跟以前一样吗?”又是那个鸭公嗓的男人谄媚问道,“兄弟们给你洗干净送进房里,先玩儿尽兴了再说?”
刚开始还有几个人附和这番话,但是附和声很快就停歇了。
李巧莲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周遭突然安静下来,气氛显得更诡异了。
“叮当——叮当——”
李巧莲提心吊胆地分辨着寂静中的这点脆响,听了好一会儿才猛然醒悟,这是她的银钱在别人手中发出的声音!
这群混蛋!
李巧莲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句,要杀要剐也不给个痛快话,专挑她最难受的点来戳她,实在可恶得很!
就在她骂完这句后,外面那位头儿终于发话了——
“你们也太没有见识了,这姑娘敢随身带这么多钱,家底应该很丰厚才对。只是区区五十两银子,你们难道就满足了吗?”
李巧莲的心又突突跳了两下,什么意思,拿走她五十两银子还不算,他们还想对她干什么?!
“头儿英明!”
“还是头儿想得周到,好不容易抓到的肥虫,当然得那个叫什么线,什么鱼?”
“你有没有文化?人家叫放长线钓大鱼。”
周围又是一阵粗鄙嘈杂地笑闹声。
李巧莲忐忑之余,不免觉得荒唐。这帮人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这五十两银子差不多是她全部的身家了,还肖想从她身上挖出一座金矿?简直是贪得无厌,什么念头都敢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