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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不怎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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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怎样,”苻谦露出一抹还算和善的笑容,“既然咱们有缘共了一场患难,不如你救人救到西,再收留我几日。”
李巧莲瞪大双眼:“这这这……不太好吧,我家……”
“你家什么情况,我也大致清楚,”苻谦一抬手打断了她,“你放心,我已有心理准备,必不嫌弃你那儿的条件。”
李巧莲仍觉得不可置信,“这……不是嫌不嫌弃的问题,我……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哩,而且我们又不沾亲带故的,住一起算怎么个事儿?”
苻谦看她有意要拒绝自己,突然灵机一动,闷哼一声,捂胸倒地,面露痛苦之色。
李巧莲大惊,赶忙折返回来搀他,“啊呀,公子你没事吧?!”
“我……我本是通州城颍河王家的二儿子,因阿娘是陉国人,奉她的嘱托前来探望外祖。不料路上遭遇山匪劫掠,仓惶间和随行仆从失了联络……”
苻谦随口编了段身世背景,边说还边咳嗽,好一幅羸弱不堪的模样。
李巧莲只觉纳罕不已,这还是半个时辰前仍在飞檐走壁的人么,怎么好端端地忽然就不行了呢?
“之前是我有所防备……咳咳,没跟姑娘说清楚,”苻谦拍着胸,蓦地咳出一口淤血。
“姑……姑娘怀疑我也是应该的。咳咳,我、我现下无处可去,不认识山路,既无盘缠也无车马,你要是不管我,岂不是等于将我喂给那山中的野兽。虽然我们素不相识,可你就忍心让那狼啊虎啊来啃食我的骨肉么?我听阿娘说,被凶兽撕咬的感觉可是很痛的,人死的不安生,便会化为厉鬼……”
“好好好好了!”李巧莲终于听不下去了,她打了个哆嗦制止苻谦继续发散下去,再看了眼他胸前印上的血迹,顿觉触目惊心。
“你你你别说了,我这就带你下山。”
李巧莲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拉过苻谦的胳膊架在肩上,将人扶了起来,颤颤巍巍地往山下走去。
可惜她看不见此刻趴在身后的苻谦,正露出一脸坏笑,别提有多得意了。
走到村口,天色已经变得昏暗。
李家庄里行走的都是知根知底乡亲,苻谦一个生面孔,进去必定引来无数瞩目,万一有人察觉异样去报官,他可就在劫难逃了。
李巧莲朝周围望一望,也没什么好去处可给苻谦去。
她略一思索,如今嫂子看不惯她,赶她到主院旁边的小茅屋里住,紧挨着牛棚。那地方倒是鲜少有人来,要是把苻谦藏在里面或许不会被人发现。
打定主意,李巧莲便和苻谦说了说,两人绕到小路上,偷摸着走了好长一截,终于把人安置在了牛棚的草垛子里。
李家父母忙碌一辈子,勤勤恳恳,也算攒下些家底。李父临走前曾嘱托儿子好生养着妹妹,到了年纪就给她挑一门好人家。李大哥表面应承,等爹一闭眼,立刻对妹妹不管不问。
就连李嫂子赶李巧莲去睡破茅屋,也是有他默许。
这屋子上破左右漏,一刮风下雨,什么也遮不住。旁边草棚里睡着一头老黄牛并两头猪,难闻气味不断传过来。李巧莲铺了一层稻草在外间,就算给苻谦睡的床铺了。
苻谦环顾一圈,不敢置信:“你就住这个地方?”
李巧莲怡然自得:“是啊,有什么不好。睡在这里,还免得我嫂嫂半夜使唤我了。”
她自幼是吃苦惯了的,可苻谦没离宫前,好歹也是锦衣玉食的南陉王子,哪怕随军打仗的时候,也没和畜生睡在一处过,估计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比这住得更差了。
他不动声色打量了一番李巧莲,心中不由得生起几分怜悯。这丫头被家人万般苛待,还能有这么一副冒傻气的善心肠,实属不易。
李巧莲收拾得劳累,苻谦过意不去,正想上前帮忙,手还没搭在褥子上,就听门板突然被拍得整天响。李巧莲神色一凛,赶紧把苻谦往牛棚里推了一把,低声道:
“我嫂子来了!你快躲着。”
等苻谦匿了声息,李巧莲才小心翼翼走过去,给她嫂子开了门。
李家嫂子年逾三十,生了两个儿子,不仅腰身粗了,嗓子也粗犷起来。她瞧着李巧莲懵懂无知的脸,心里又冒出一阵嫌弃。可她今天没有骂责李巧莲,反而勉勉强强挤出一抹笑,将自己挤进门内。
“你今天是去哪儿了?我寻你半日都寻不到……莫不是和哪家毛头小子勾搭上了吧?”
嫂子灼灼质问的目光落下来,李巧莲登时红了脸,很是木讷地反驳:“没有。嫂子叫我去砍柴,走到山上摔了一跤,半晌脚疼没站起来,这才耽误了时候,柴也没砍回来。”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说辞,见嫂子压根不理会,连忙补充:“明日!明日我就再去砍……”
李嫂子冷哼一声,围着李巧莲款步绕了好大一圈,觉得她倒也不像似在撒谎。这便是李巧莲的本事,因为平时太老实,没人相信她会撒谎,更不会有那个胆量往屋里藏男人。
“哼,算你安分。小妹啊,嫂子今日来,是有桩好事同你说。”李嫂子语气里没有半分慰问,根本没把李巧莲摔跤这事放心上。
她说到后半句,突然皮笑肉不笑,一双眼中闪着财光。李巧莲瞧她那兴致勃勃的样子,深知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紧接着李嫂子滔滔不绝说了一大推,先是絮叨自家贫涩,拉扯李巧莲一个小丫头长大不容易,这年头谁家的粮食也紧张。又说李巧莲长这么大,都是她的功劳,李巧莲已经及笄也到了该嫁人的时候。
一炷香过去,她才终于慢慢悠悠绕回正题:
“你哥哥给你觅了桩好姻缘,一个押镖的汉子。年级不大,三十岁上下吧,手头十分富裕,你嫁过去就能过好日子。”
李巧莲眼睛慢慢睁大,随即整个身子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走镖的汉子她也知道,五年内娶了三个妻子,每个妻子都短命,坊间流传他喝醉酒爱打人。嫂嫂要把她嫁予这样的人家,岂不是不是等于要她的命么?!
李巧莲不傻,当即挺直腰杆义正言辞:“嫂子这是寻了什么话哄我!哥哥无非和旁人赌输了钱,还不上债,这才要拿我去抵债!什么好姻缘,我死也不嫁!”
这等紧急关头,她一定不能松口。只要松口嫁过去,往后几十年日子再无转圜余地。要是遇见好人也就罢了,再遇见个恶人泼皮,怕是要被磋磨死!
李巧莲打定主意不屈从,李嫂子一下就急了,也不顾什么委婉劝说,腾一下站起来指着李巧莲鼻子破口大骂:“你是个什么东西,这多年吃了我家多少米,还敢跟老娘梗脖子?!你不嫁,就任你哥哥被旁人砍了手?还是要老娘拿出所有家底去救他?我告诉你,你没得选!”
天下那有这等的道理?做兄嫂的不知为妹子终生考虑,把她像个物件一样拿去堵窟窿!
李巧莲又气又急,站在原地哭起来。她嫂子眼中露出一抹得意神色,也不着急再劝——总之李巧莲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于是扭腰旋身往外走,锁了门扬长而出。
屋内一时只剩下李巧莲的哭声。在牛棚挤了半晌的苻谦听下来,算是知道方才在山谷里,李巧莲为何会哭成那般模样了。
无怪李巧莲说自己命苦,摊上这么个兄嫂,可不活着也是受罪么!
不过苻谦虽鄙夷那欺人太甚的李大嫂,却也觉得李巧莲太过懦弱,任人欺凌至此怎地也不晓得反抗?
李巧莲正哭得伤心,忽觉一只手搭上她的肩头。她吓了一跳,忙回头看去,就见苻谦跟个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
“你怎么……”
她刚要说话,苻谦立刻竖起手指“嘘”了一声。
“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儿,不就是个走镖人么,你不想嫁,我帮你赶跑他便是。别在这儿哭哭啼啼地,吵得我睡不着觉。”
他语气听起来颇不耐烦,可却是实打实地能帮李巧莲解决麻烦的人。
李巧莲顿时止住了哭声,期待地看向苻谦:“你……你真的能帮我赶跑走镖人?”
苻谦一脸嫌弃道:“我还能诓你不成?快擦擦你那脸,哭得丑死了!”
李巧莲犹自不敢相信,她掀起眼皮,小心翼翼窥探着苻谦的神色。他好像是认真的,不是在捉弄她。他若真肯帮她,这便是她唯一的机会了,不会再有别的出路。
…………
苻谦将她劝去休息,自己却睡不着,半夜翻上了屋顶。
诚然,帮李巧莲赶走不怀好意的走镖人这事本身不难,难的是帮她出了这个头,自己一个外来人的身份就藏不住了。
没确认他的死,刺客们肯定会在附近村子里打听,如果李家庄里传出多了个外乡人的消息,搞不好会给自己惹上杀身之祸。
不过……他的死侍们也会闻风而来,就看是援军到得快,还是敌军到得快了。
换一个藏身处也不是不行,可是苻谦上哪儿再去找一个实诚听话好使唤的李巧莲?
他身为质子,在权力斗争中游走多年,太清楚人心如何善变,人情毕竟凉薄。他只身沦落外乡,不管有钱没钱,都是别人眼中的一块肥肉。能真正接纳自己的,估计也就李巧莲这样的单纯丫头了。
这厢李巧莲因白日实在太困,瘫在木板床上睡得呼呼地。
那边正屋,李大嫂满心欣喜,眉飞色舞。转眼一看,李大哥还躺在炕上呼呼大睡,她“啧”了声,狠狠推了李大哥一把,“要不是你不争气,你那妹妹原本能换笔聘礼!这下好了,只能白送给人家。”
李大哥翻了个身打呼噜,压根不理她。李大嫂也习惯了,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好歹也算没白养她。拿她平债,既免了你皮肉之苦,又免得咱们破财。”
怎么思量也不算亏,李大嫂心情又舒畅起来。要是那镖人有良心,说不定还得再给他们一笔彩礼!管它是多是少,都是净赚!
迷迷糊糊中,李大哥有些感慨:“这般固然好。总觉得有些对不住我那妹子!”
李大嫂一听就是气:“什么对不住!养了她这么多年,是你对不住我!”
虽然李巧莲吃不了多少粮食,可李大嫂斤斤计较,每想起来都如割肉般疼。屋里两个娃儿哭闹起来,李大嫂眉眼间浮起以磨平的不耐烦,瞪了丈夫一眼进屋去。
次日日上三竿,那走镖人上李家来下聘。李大嫂早就梳洗好,满脸堆笑立在门口,拉着那走镖人客套:“日后就是一家人,妹夫可要对我妹子好!”
那走镖人很是不屑。李家本就是拿妹妹抵债,跟着他做个暖房丫头就不错了,瞎攀什么关系!他催促着李大嫂带他去接人,李大嫂满口应下,带着他往畜生棚方向走。
这时一阵风呼啸而过,张牙舞爪般卷起了破茅屋上堆叠的枯叶,落了不少在走镖人肩上。他本就不耐烦,这样一来更是烦躁,又闻不知从哪儿飘来的畜生臭味,一声厉喝:“快些把人送出来!什么破地方……”
李嫂子不敢招惹他,只能诺诺应下,一个人去屋里劝搜李巧莲。
屋子里很快传来几声争执,李嫂子好一会儿都没把人贷出来。走镖人等得烦躁,正想推门而入,却忽觉背后生风。
他警惕回头,顿见苻谦站在他身后,手握短刀稳稳抵在他的咽喉。
走镖人好歹有点江湖伎俩在身上,刚想和苻谦对对招,苻谦已出手如电地点了他的哑穴,半是威胁半是冷笑道:“我只找你商量个事,你要是不乱动,我就留你一条命在。要是你不听话,那我就卸了你的胳膊和腿,再来说话,你觉得如何?”
那走镖人心知自己无论如何不是眼前少年的对手,忙不迭点头答应,乖乖被苻谦领去了后院。
这头,李嫂子坐在矮凳上,翘起脚脱下鞋满不耐烦地拍了拍袜子,同时拿眼斜睨李巧莲,李巧莲也气鼓鼓地回瞪着她。
她有恃无恐,眼下人都到家门口了,李巧莲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最多再给她半柱香的时间,要是她还不答应,自己就拿绳子绑了把她送出去。
她还不信李巧莲能反抗得了?!
而李巧莲坐在床边,表面上看起来还算平静,心里早慌做一团了。
那王家二公子说是能帮他把人赶跑,怎么外头一点动静也没有?那走镖人要是铁了心的非娶自己不可,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该不会王二公子眼瞧打不过走镖人,自己跑走了吧?!也是,他们本来就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那人要走要留她都是管不住的。
李巧莲越想越觉得前途渺茫,心中憋闷难当,委屈得又要掉泪珠儿。
李大嫂看她那受气样儿,轻蔑地撇撇嘴,懒得再等,即刻便要绑了人送出去。
她推门出去拿绳子,却左看右看没看见镖人的身影。李大嫂一阵惊慌,总不至于等得不耐烦先跑了罢?她咬牙切齿,痛恨李巧莲拖延时间,得罪了人家。
她折身返回,阴沉着脸二话不说就要上来捆李巧莲手脚,“横竖你不许再待在家里!我这就捆了你给人家送去,安分点儿!”
李巧莲不知门外的情形,以为苻谦果然临阵脱逃了。她心下一片绝望,李大嫂来绑她的时候,便再也忍耐不住,哇地痛哭出声来。
就在这时,沉寂的院中陡然传来一声叫骂。
走镖人从屋子后头冲出来,满脸耻辱混杂怒火,朝屋里大喊:“这人老子不要了!!!踏马的不干不净,还想卖给老子,你们给我等着!”
李嫂子正在系绳索,闻言大惊失色一蹦老高,顾不上被绑了一半的李巧莲抬脚就往外冲。
“诶,这话是怎么说的……”
她焦急的声音愈渐远去,渐渐听不清。
李巧莲哭到一半,望着她嫂子扭着肥胖身躯小跑远去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
人……跑了?真的被赶跑了?!
苻谦从屋外绕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那一脸茫然不可置信的模样,以及红红的眼角,泪湿的脸蛋。
他不满地“啧”了一声:“怎么又哭成这个丑样子,不是说了会……”
话未说完,就见李巧莲腾地从床上蹦起来,一个飞扑撞进了他的怀里!
“呜呜呜呜!”
苻谦身体一僵,这……这李巧莲怎么哭得更大声了?!他可没欺负她啊!!!
“你真是个好人!”李巧莲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苻谦胸膛前传来,“你就是下凡来救苦救难的菩萨吧,呜呜呜呜,菩萨请受我一拜!”
苻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