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与星光》南絮寂衍

7、第三章 温风软意，悄绕心头 清晨的阳光

　　清晨的阳光透过公寓落地窗，筛下一地暖融融的碎金，驱散了昨夜江边残留的凉意。

　　苏妄醒来时，宿醉带来的昏沉已彻底散去，周身只余下几分慵懒的松弛。他简单洗漱过后换上演职服装，刚拎起背包准备出门，门铃声便准时响起。

　　开门的瞬间，视线先撞进一双温润含笑的眼眸里。谢砚辞就站在门外，一身简约休闲的私服，手中提着两份还冒着温热气息的早餐，晨光落在他肩头，冲淡了往日里几分清冷矜贵，添了几分柔和。

　　“早。”谢砚辞率先出声，声线温和，没有再提昨夜江边的旧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路过楼下早餐铺，顺手多买了一份。”

　　苏妄指尖微顿，沉默片刻后侧身让他进门：“进来吧。”

　　客厅的餐桌上很快摆开早餐，清淡的粥品、软糯的包子搭配爽口小菜，都是养胃的吃食，显然是特意考虑过他昨夜饮酒的缘故。两人相对而坐，一室静谧，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气氛并不尴尬，反倒透着一种久别重逢后难得的平和。

　　“今日有好几场连贯的对手戏，台词和走位都比较繁琐。”谢砚辞咬下一口包子，轻声开口，语气自然如同寻常搭档，“我昨晚把剧本又顺了一遍，等下到片场，我们可以提前对两遍。”

　　苏妄舀着碗里的粥，淡淡应道：“好。”

　　他本以为经过昨夜的划清界限，两人相处会变得格外生硬，可谢砚辞从进门到此刻，举止坦荡又妥帖，只谈论工作，半点没有逾界的举动，倒让他紧绷了一夜的心弦，悄悄松了几分。

　　其实时隔三年再度合作，除去过往的纠葛，单论拍戏，他和谢砚辞本就是最默契的搭档。从前一同钻研剧本、反复打磨戏份的时光，并非全是伤痛，也藏着无数并肩前行的温柔点滴。

　　吃完早餐，两人一同出发前往剧组。片场此时已是一片忙碌，工作人员来回奔走，道具、布景尽数布置妥当。见到两人并肩走来，场务笑着上前打招呼，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眼里带着善意的打趣。

　　两人有条不紊地换上戏服、化好妆。今日拍的是剧中两位主角少年相伴的戏份，衣袂翩跹，发冠雅致，扮相一亮相，周遭便响起低低的赞叹。

　　正式开拍，镜头一开，两人瞬间入戏。

　　戏里是年少知己，并肩立于庭院花树下，言笑晏晏，眼底是毫无杂质的信任与欢喜。谢砚辞望着苏妄的目光缱绻温柔，一举一动都自然流畅，仿佛真的回到了戏里纯粹美好的年少时光。苏妄也很快沉浸角色，眉眼舒展，褪去了平日的疏离冷意，唇角噙着浅浅笑意，应答间灵动又鲜活。

　　一条镜头顺利拍完，导演当场笑着喊“卡”，连连夸赞：“完美！你们俩这状态太到位了，情绪衔接一点瑕疵都没有！”

　　周围工作人员纷纷附和，气氛热闹融融。苏妄微微垂眸，耳尖悄然染上一丝浅淡的绯色。方才入戏太深，被谢砚辞那样温柔注视着，心脏竟不受控制地轻轻跳了几下。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些许距离，假装整理衣袖掩饰心绪。

　　谢砚辞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眸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没有戳破，只是递过来一瓶拧开了瓶盖的温水：“刚拍完戏，喝点水缓一缓。”

　　瓶盖早已拧松，细微的体贴藏在不经意间。苏妄接过水杯，指尖触到微凉的瓶身，低声道了句“谢谢”。

　　休息间隙，片场人来人往，林曼薇也早早抵达，她远远就看到了相谈融洽的两人，指甲又暗暗攥紧，眼底妒意翻涌。可昨日夜里盘算好的刁难，此刻却迟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谢砚辞几乎半步不离苏妄身侧，或是一同翻看剧本，或是低声讨论戏份，护得严实，旁人根本无从插足。林曼薇站在原地观望许久，终究只能压下心头戾气，装作无事发生，转身去了自己的休息区。

　　转眼到了正午，烈日高悬，片场暑气渐盛。连续拍了一上午的戏，众人都有些疲惫。剧组安排了盒饭，菜品丰盛。苏妄找了个树荫下的位置坐下，刚打开餐盒，就见谢砚辞走了过来，自然而然坐在他身旁。

　　“天热，荤菜油腻，我这份清炒时蔬分你一些。”谢砚辞不由分说，将自己餐盘里清爽的素菜拨到他碗中，又把一份酸甜可口的小菜推过去，“解解腻。”

　　苏妄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动作一顿。他口味偏清淡，这件事，时隔三年，对方竟然还记得清清楚楚。

　　心底像是被温热的风轻轻拂过，尘封已久的角落，悄悄泛起涟漪。他没有拒绝，默默低头用餐。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斑驳光影，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周围有工作人员悄悄笑着打趣，说两位男主关系真好，搭档起来格外合拍。

　　苏妄听得耳尖又热了，刻意放慢了吃饭的速度。谢砚辞见状，放缓节奏陪着他，不再说话，只安安静静地陪着，氛围温柔又闲适。

　　午后开拍的是一段武打戏份，场地铺了防滑软垫，动作幅度偏大。苏妄许久没有拍打戏，起初几个翻转动作略显生涩，一个旋身后撤的走位没把控好，脚下微微一崴，身形骤然失衡。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身影快步上前，稳稳伸手揽住了他的腰肢，将人牢牢扶稳。

　　熟悉的体温传来，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苏妄整个人僵住，抬头便撞进谢砚辞满是担忧的眼眸里。

　　“没事吧？有没有崴到脚？”谢砚辞扶着他站稳，掌心依旧轻轻贴着他的后腰，语气里的焦急不加掩饰，“别动，先站好。”

　　周围工作人员也连忙围了上来。苏妄定了定神，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踝，只是轻微扭到，并无大碍，他摇了摇头：“没事，一点小意外。”

　　“还是小心些。”谢砚辞松开手，却依旧站在他身侧，伸手轻轻扶着他的胳膊，语气认真，“接下来动作放慢，我配合你，不用急着跟上节奏。”

　　重新开拍，每一个招式、每一次进退，谢砚辞都刻意放慢速度，全程留意着他的动向，时时照拂。原本难度不低的武打戏，两人配合下来竟异常顺利，一遍便顺利通过。

　　收工时已是傍晚，落日熔金，将整片天际染成温柔的橘粉色。一天的相处下来，苏妄心底的隔阂与冰冷，似乎被这一日点点滴滴的温柔慢慢融化了不少。

　　两人并肩走出片场，晚风温柔，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脚还疼吗？”谢砚辞边走边问。

　　“早就不疼了。”苏妄侧头看他，神色不再像昨夜那般满是疏离，眉眼柔和了几分，“今天……多谢你一直照拂。”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卸下尖锐的防备。

　　谢砚辞脚步微顿，转头看向他，落日余晖落在少年清隽的侧脸上，柔和得不像话。他眼底盛着浅浅笑意，声音温柔得如同晚风：“能和你一起拍戏，我很开心。”

　　没有刻意提及过往爱恨，也没有咄咄逼人的追问，只是一句简单的心里话，却轻飘飘落在苏妄的心尖上，漾开一圈又一圈软意。

　　走到分岔路口，两人住处并不顺路。

　　“那我先回去了。”苏妄停下脚步。

　　“嗯。”谢砚辞点头，目光落在他微扬的唇角，眼底暖意融融，“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苏妄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忍不住悄悄回头望了一眼。

　　谢砚辞还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他的方向，身影被落日余晖勾勒出温柔的轮廓。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皆是一怔，随即不约而同地弯起了嘴角。

　　晚风拂过街道，卷起淡淡的草木清香。

　　昨日江畔翻涌的旧绪与妒火还未完全散去，可此刻，温柔与暖意已然悄然占据了心房。剧组暗处的风波仍在酝酿，但至少眼下，这份相伴的温柔，足以抚平一时的焦躁与伤痛。

　　前路或许依旧有风雨阻拦，但两颗隔着过往的心，正在这一日日的相处里，一点点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