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与星光》南絮寂衍

3、寒息缠身 周遭的

　　周遭的风骤然静了下来，连街边往来行人的喧闹都仿佛被无形隔绝。那道熟悉又让人心头发紧的雪松冷香步步逼近，清冽干净，裹挟着独属于谢砚辞身上的压迫气场，密密实实地将苏妄整个人笼罩其中。

　　苏妄脊背绷得笔直，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抵在微凉的墙面之上，指尖泛出几分青白，心底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慌乱，顷刻间又尽数翻涌上来。他迟迟不敢回头，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又轻又缓，只想装作未曾察觉，妄图躲开这场猝不及防的对峙。

　　可身后的脚步声沉稳有序，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停在了他身侧不过半步之遥的位置，距离近得过分，近到苏妄能清晰感受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微凉体温，以及沉稳有力的呼吸节奏。

　　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凝滞气氛，无声的拉扯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

　　谢砚辞并未率先开口，只是微微侧过身，目光沉沉落在青年清瘦单薄的侧影上。阳光落在苏妄细腻白皙的侧脸，勾勒出柔和干净的下颌线条，长长的眼睫低垂着，掩住了眼底所有情绪，鬓角几缕柔软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比起三年前青涩懵懂的模样，如今多了几分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清冷疏离，唯独那份骨子里藏着的柔软与怯懦，依旧半点未变。

　　三年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以磨平少年意气，也足以隔开一往情深。

　　他静静看着，目光深沉缱绻，带着隐忍了千日万日的思念，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悔意，视线一寸寸描摹着苏妄的眉眼轮廓，像是要将这三年缺失的所有朝夕相处，都在这短短片刻里尽数弥补回来。

　　许久的沉默漫延开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最终还是谢砚辞率先打破这片死寂，他刻意放低了平日里清冷低沉的声线，褪去了评委席上那份居高临下的强势，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只是语气里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缓缓开口：“就这么急着走？”

　　平淡的一句话，没有质问，没有怒意，却听得苏妄心头猛地一颤，耳尖悄然泛起一层浅淡的绯色。

　　他缓缓抬起眼眸，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慢慢转过身来，视线刻意避开对方深邃灼热的目光，落在一旁空旷的街道上，语气疏离又客气，维持着晚辈对前辈最得体的分寸，不肯流露半分私人情绪：“试戏已经结束，结果也已定下来，留在里面没有别的事，自然该先走。”

　　字字句句都透着刻意的生分，将两人之间划开一道清晰无比的界限，仿佛从前那些朝夕相伴、彻夜闲谈、相拥而眠的过往，都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幻梦，从未真实发生过。

　　谢砚辞闻言，漆黑的眼眸微微一沉，眸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落寞与不悦，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轻轻蜷起，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他何尝听不出苏妄话语里的刻意疏远，何尝感受不到对方满心的躲避与抗拒。

　　三年前是他太过偏执强势，占有欲泛滥，将人逼得无路可退，硬生生推开了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如今时隔三年重逢，所有的冷漠疏离，都是他当初亲手种下的苦果。

　　可即便知晓一切缘由，他依旧无法就此放手。

　　这三年来，他身处娱乐圈最顶尖的位置，名利双收，风光无限，拿下一座又一座含金量十足的奖杯，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之上，接受无数人的追捧与仰慕，身边从不缺刻意靠近、曲意逢迎之人，热闹喧嚣从未停歇。

　　可越是身处繁华之中，心底的空缺便越是明显。夜深人静独自独处之时，褪去一身影帝光环，卸下所有伪装防备，脑海里浮现的永远都是苏妄的身影。

　　是少年时眉眼弯弯对着他浅笑的模样，是窝在他怀里轻声撒娇的软糯模样，是拍戏受挫委屈泛红眼眶依赖他的模样，也是最后决裂之时，眼底满是失望心碎，决然转身离去，再也不肯回头的落寞模样。

　　无数个日夜，思念与悔恨交织缠绕，日夜侵蚀着他的心神，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资源，走遍了大大小小的城市，打探过无数圈子里的消息，只为寻到苏妄的踪迹。

　　可苏妄一心想要彻底逃离，隐姓埋名，远离娱乐圈核心圈层，切断了所有共同好友的联系，刻意抹去了自己所有的生活痕迹，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让他苦苦寻觅三年，始终一无所获。

　　他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或许都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只能抱着满心的遗憾与愧疚，孤独走完往后余生，却万万没有想到，命运兜兜转转，竟然会让两人在一场试戏现场再度相逢。

　　亲眼看见苏妄安然无恙，重新站上舞台拾起演员这份职业，谢砚辞心底压抑许久的欣喜几乎要冲破理智，随之而来的，便是势必要将人重新留在身边的坚定决心。

　　他缓缓往前微挪半步，再次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周身淡淡的雪松气息愈发浓郁，牢牢包裹住苏妄，不给对方丝毫躲避退让的余地，目光直直锁住青年闪躲的眉眼，语气放缓，带着几分隐忍的无奈：“躲了我三年，还不够吗？”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苏妄所有刻意伪装的平静，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心结。

　　苏妄浑身微微一震，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掌心残留着方才攥握台词纸留下的褶皱触感，一如他此刻纷乱不堪的心绪。他猛地抬眼看向谢砚辞，清澈的眼眸里终于不再是全然的平静淡然，染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隐忍与委屈，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疲惫。

　　“谢老师说笑了。”苏妄偏过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声音轻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从未刻意躲避谁，不过是淡出圈子，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罢了。圈子这么大，偶遇本就是寻常事，谈不上躲避。”

　　他依旧不肯承认自己这三年的刻意回避，不是不敢面对过往，而是不敢面对曾经满心热忱，最后却落得满身伤痕的自己，更不敢面对眼前这个既让他深爱过，也让他彻底伤透心的人。

　　三年前的那场决裂，至今依旧清晰地烙印在他的心底，每一个细节都未曾淡忘分毫。

　　那时他正值事业上升期，满心欢喜规划着两人的未来，一边努力打磨演技站稳脚跟，一边小心翼翼维系着这段不被世俗轻易接纳的感情，甘愿藏起所有心意，隐于幕后，默默陪伴在谢砚辞身边，心甘情愿收敛自身所有锋芒，迁就对方所有的脾气与偏执。

　　可谢砚辞彼时风头正盛，心性桀骜偏执，骨子里自带强势的掌控欲，将他牢牢禁锢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允许他和异性走得太近，不允许他私下结交圈内好友，甚至连正常的拍戏搭档交流，都会引来对方无端的猜忌与冷战。

　　一次次的束缚，一次次的猜忌，一次次不分青红皂白的争执，一点点耗尽了苏妄心底所有的爱意与热忱。他无数次低头妥协，无数次耐心沟通，无数次试着包容对方所有的缺点，可换来的从来都不是体谅与温柔，而是愈发严苛的管束，愈发冰冷的言语伤害。

　　压垮他最后一根心弦的，是那场声势浩大的舆论风波。

　　当时有人暗中爆出两人私下亲密往来的蛛丝马迹，试图借此恶意炒作抹黑，一时间流言蜚语四起，无数非议席卷而来。苏妄本想着两人一同携手面对，安稳度过这场风波即可，可谢砚辞为了保全自己蒸蒸日上的事业，为了稳固自己顶尖影帝的口碑，在所有人面前毫不犹豫地划清界限，当众直言两人仅仅只是普通后辈与前辈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

　　不仅如此，他还私下警告苏妄，让他安分守己，不要生出任何多余的心思，不要耽误自己的前程。

　　那一刻，苏妄所有的深情与奔赴，尽数化为刺骨的寒冰，凉透了五脏六腑。

　　他倾尽所有去奔赴的爱意，在对方的前程与名利面前，竟然如此微不足道，轻易便能被舍弃。

　　也就是在那一刻，苏妄彻底心死，毅然决然选择放手，斩断了两人之间所有的牵绊，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娱乐圈，远离了这座满是回忆与伤痛的城市，独自一人去往陌生的小城，过起了平淡无声的日子，舔舐心底的伤痕，慢慢治愈那段支离破碎的感情带来的伤痛。

　　整整三年，他以为自己早已放下过往的爱恨情仇，以为再次见到谢砚辞之时，能够做到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可直到此刻真正站在这人面前，听见他熟悉的嗓音，对上他饱含深意的目光，埋藏在心底深处所有尘封的情绪，爱意、委屈、失望、怨恨，尽数汹涌而出，搅得他心神不宁，几乎难以自持。

　　谢砚辞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清楚知晓过往的种种过错都积攒在此，他薄唇微抿，褪去了所有强势的气场，眉眼间难得染上几分真切的悔意，语气低沉而认真，褪去了所有外界的伪装，只剩下最赤诚的心意：“是不是躲避，你我心里都清楚。阿妄，三年前的事，是我不对。”

　　这是时隔三年，谢砚辞第一次坦然低头认错，第一次直面自己当年所有的偏执与过错。

　　从前的他高傲桀骜，身居高处，向来不肯轻易低头服软，哪怕明知是自己的错，也只会用强势的方式掩盖内心的愧疚，从来不会这般直白诚恳地说出道歉的话语。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苏妄一时之间愣住了，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心头五味杂陈，酸涩与茫然交织在一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里，暗自期盼过谢砚辞能够回头认错，期盼对方能够明白自己当初的委屈与心酸，可那份期盼在日复一日的冷淡与伤害里，早已慢慢消散殆尽，等到如今这份迟来的歉意到来之时，早已错过了最合适的时机，也抚平不了心底早已结痂的伤痕。

　　“过去的事情，早就过去了，没必要再提起。”苏妄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敛去眸中的波澜，重新恢复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语气平淡无波，“谢老师如今事业顺遂，登顶影坛，前程坦荡，从前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不必再放在心上。”

　　言下之意，便是往事翻篇，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谢砚辞自然听懂了他话语里的婉拒，心底骤然一沉，一股浓烈的不安感席卷而来。他最怕的从来都不是苏妄的发脾气闹脾气，而是这般云淡风轻的淡然，这般彻底划清界限的疏离，这代表着对方是真的想要彻底放下，再也不愿与自己有任何牵扯。

　　他微微上前一步，抬手想要触碰苏妄的肩头，指尖微微抬起，却又在即将触碰到对方衣衫的瞬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之中。

　　他清楚知晓自己如今没有任何资格再随意触碰对方，当年是他亲手将人推开，如今便只能小心翼翼，不敢再有半分冒昧之举。

　　指尖僵在半空许久，最终只能缓缓收回，垂落至身侧，攥紧成拳，压抑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在你心里是无关紧要，在我这里，从来都不是。”谢砚辞的声音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死死锁住苏妄，字字句句都格外郑重，“这三年，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没有一刻放下过过往。当初是我年少轻狂，自以为是，太过偏执自私，忽略了你的感受，一次次伤害你，逼得你决然离开，所有的错，全都是我一人造成。”

　　“我知道现在说再多道歉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弥补不了当初带给你的所有伤害，可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弥补，想要重新回到从前，想要好好陪着你，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肆意妄为。”

　　他平日里在镜头面前言辞利落，应对八方游刃有余，可此刻面对着苏妄，言语之间竟带上了几分无措与局促，褪去了影帝所有的从容淡定，只剩下满心的恳切与慌乱。

　　苏妄听着这番掏心掏肺的话语，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疼不已，眼眶微微泛起一阵温热的酸涩，险些控制不住泛红。

　　他何尝没有动过恻隐之心，曾经深爱过的人，时隔三年低头认错，任谁都无法做到全然无动于衷。

　　可心底那些受过的委屈，那些彻夜难眠的伤痛，那些独自熬过的灰暗时光，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够轻易抹平的。

　　破镜尚且难以重圆，更何况是早已布满裂痕，彻底碎裂的感情。

　　“谢砚辞，”苏妄终于唤出了他的全名，不再用疏离的谢老师称呼，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还有一丝坚定的拒绝，“三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也足够让一个人彻底放下过往。”

　　“当初我毅然离开，就已经做好了和过去彻底告别的打算。我沉寂三年，重新复出拍戏，只是单纯热爱演员这份职业，只想安安稳稳拍戏，靠自己的实力站稳脚跟，过好属于我自己的生活，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纠缠从前的恩怨情爱。”

　　“我们早就不是当初年少懵懂，肆意奔赴彼此的人了，物是人非，何必再执着于过往不放。”

　　一番话说得冷静克制，将自己的立场摆得明明白白，斩断了对方所有的念想。

　　谢砚辞闻言，周身的气息瞬间冷沉下来，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落寞与不甘，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沉闷得喘不过气。他何尝不知道物是人非，何尝不知道时光早已改变了太多，可他偏偏执念深重，认定了的人，这辈子都不愿意轻易放手。

　　“你可以放下，但是我做不到。”他语气带着一丝执拗的坚定，目光紧紧黏在苏妄身上，不肯有半分移开，“这部剧你已经定下男主角色，而我是这部剧的联合出品人，同时兼任双男主之一的戏份，往后进组拍摄，朝夕相对，日日对戏，你躲不开，也逃不掉。”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狠狠炸响在苏妄的脑海之中，让他瞬间脸色一白，浑身僵在原地，满眼皆是难以置信。

　　他只知道谢砚辞是此次试戏的评委，手握极大的话语权，却万万没有料到，对方竟然还是这部大制作的出品人，更是和自己平分戏份的双男主搭档！

　　这下彻底沦为了避无可避，退无可退的境地。

　　他费尽心思避开所有和谢砚辞相关的一切，拼尽全力想要远离这个人的世界，却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一头撞进了对方布下的棋局之中，往后漫长的拍摄周期里，两人要一同研读剧本，一同揣摩角色，一同拍摄大量亲密对手戏，朝夕相处，形影不离。

　　一想到日后日日相见的场面，苏妄只觉得一阵头大，满心皆是无力感，只觉得命运仿佛在刻意捉弄自己。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苏妄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了然与淡淡的愠怒，“你清楚这部剧的角色配置，清楚我有意向试戏男主，所以你早早坐镇评委席，亲自敲定我出演这个角色，从一开始，你就是故意的。”

　　他瞬间理清了所有前因后果，哪里是什么久别重逢的偶然，分明是对方蓄谋已久的刻意为之。

　　谢砚辞没有丝毫否认，坦然迎上他带着愠怒的目光，微微颔首，语气坦然直白，没有半分遮掩：“是，我早就知道你要来试戏，也确实是我刻意定下的你。”

　　“我知道你想要低调复出，安稳拍戏，我不会强行打乱你的生活，也不会逼迫你立刻原谅我，更不会强行纠缠打扰你。我只是想要一个能够光明正大待在你身边的机会，能够名正言顺陪着你的身份，仅此而已。”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慢慢弥补从前的过错，让我一点点重新追回你，不求你立刻心软原谅，只求你不要再次将我彻底推开，不要再次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他的语气放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这般放下身段的模样，若是被圈内其他人看见，定然会大跌眼镜。谁人都知道谢砚辞性情冷傲，地位尊崇，向来只有旁人迁就讨好他，何曾见过他这般放低姿态，低声下气祈求一人回头。

　　苏妄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执念与恳切，心底的防线开始微微松动，理智告诉他应当断然拒绝，彻底划清界限，可心底深处残存的那一丝旧情，却又在隐隐作祟，让他犹豫不决，进退两难。

　　街边的凉风徐徐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乱了两人之间纷乱纠缠的心绪。

　　苏妄沉默了许久，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心底反复挣扎权衡，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淡无力，带着一丝妥协，也带着一丝明确的底线：“拍戏合作可以，我会尽职尽责演好自己的角色，公私分明，好好完成所有拍摄戏份。”

　　“但是仅限于工作往来，私下里，还请谢老师保持距离，不要提及过往，不要谈及私情，我们仅仅只是合作搭档，仅此而已。至于原谅与否，我暂时做不到，也给不了你任何答复。”

　　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也是最后的底线。

　　他可以坦然面对工作上的交集，却无法轻易跨过心底的伤痕，重新接纳这份充满伤痛的感情。

　　谢砚辞听见这番话，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下来，哪怕只是得到一个工作相伴的机会，也足以让他心生慰藉。他清楚知道凡事不可急于求成，如今能够留在苏妄身边，便是最好的开端，剩下的时间，他可以慢慢等待，慢慢用心去温暖融化对方心底的坚冰。

　　“好，我答应你。”谢砚辞立刻应声答应，眼底重新染上淡淡的暖意，“一切都听从你的安排，工作之上专心拍戏，私下里我绝不随意打扰，绝不提及过往让你心烦。我会慢慢来，等到你愿意放下心结，愿意正视我们之间的过往为止。”

　　达成这份无声的约定，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终于稍稍缓和了几分，却依旧萦绕着剪不断理还乱的缱绻纠葛。

　　苏妄轻轻舒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波澜，不愿再继续停留在这片让人心绪难平的地方，开口轻声说道：“若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离开了，剧组后续的对接事宜，我的经纪人会全权负责沟通。”

　　说完之后，他不再停留，侧身绕过谢砚辞的身侧，脚步略显仓促地朝着街边走去，只想尽快逃离这场充满纠葛的谈话。

　　擦肩而过的瞬间，谢砚辞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擦过他的手腕，指尖相触的刹那，熟悉的温热触感瞬间传遍全身，两人皆是身形一顿，心头同时一颤。

　　转瞬之间，苏妄便立刻收回手腕，加快脚步快步离开，不敢有丝毫停留。

　　谢砚辞停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渐渐远去的清瘦背影，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留下的微凉触感，心底满是温柔的期许与坚定的决心。

　　三年漫长等待，如今终于再度将人留在了自己的视线之内，往后朝夕相伴，他有的是足够的耐心，一点点抚平他所有的伤痕，一点点重新捂热那颗曾经被他伤透的心。

　　夕阳缓缓西斜，落日余晖洒落在街道之上，拉长了地面的身影，一场时隔三年的重逢，一段爱恨纠缠的过往，伴随着一场剧组合作，再度紧紧交织缠绕在一起，往后漫漫朝夕，万般心绪，皆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快步离开的苏妄，坐上前来接应的车辆之后，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久久无法平复心绪。他抬手轻轻抚上自己方才被触碰过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微凉的体温，扰乱着他所有的心神。

　　他以为自己早已走出过往的阴霾，却没想到，只要那人稍稍靠近，所有筑起的心理防线，便会轻易出现裂痕。

　　前路漫漫，与谢砚辞同台拍戏的日子已然注定到来，往后的日子是步步沦陷，还是坚守本心彻底释怀，苏妄自己也无从知晓，只能任由纷乱的心绪，随着晚风一同浮沉，满心茫然无措。